“启奏皇上,臣要参奏江南总督隆科多、陕甘总督年羹尧。”
王掞忽然开口说道:“隆科多畏敌怯战,致使江南五省之地丧于贼手,其罪当诛!”
“年羹尧未奏请朝廷令旨,私杀朝廷押粮官,当革其职,交由朝廷查办!”
这个王掞,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无论隆科多还是年羹尧,这都是能随便擅动招惹的,连皇上都还要暂且仰仗二人,你跑出来还要杀一个拿一个,怕不是在做梦?
马齐赶忙出来打圆场,说道:“圣上容禀,江南总督隆科多虽有丢城失土之嫌,但观前线奏报可知此非战之过。眼下时局艰难,若朝廷擅杀前线总督,恐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可先令隆科多戴罪立功,于湖广就地整顿军备,待到来年开春雪化,一举荡平朱逆。”
说着,抿了抿嘴唇,又继续说道:“至于陕甘总督年羹尧,其未经朝廷令旨私杀朝廷押粮官,虽罪证确凿,但究其原因也是在于安抚人心。而今西北情势严峻,前线军粮不足,绝不可临阵换将,当下旨斥责。”
这一连番话,说的可谓有理有据。
即便弹劾的搅屎棍王掞,也觉得有些道理。
隆科多、年羹尧二人那么大的罪过,一个失土之嫌,一个情势严峻,就算避过去了。
说是戴罪立功、下旨斥责,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当然,下旨斥责肯定是真的下旨斥责,但这只是大家能看到的。
雍正回头还是得再亲笔润色两封私信,八百里加急送去西北和湖广,给隆科多、年羹尧两人好生安抚与赏赐一番,俗称拍马屁。
“……既如此,便只能这样了。”
雍正脸色来回变换数次,好似强忍怒气,最后点了点头。
不对,他是真的在强忍怒气,该怎么做是怎么做,但生气也是真的生气。
隆科多也便罢了,只是丢城失地,大不了平了反贼,政局稳定再处理就是了。
可这个年羹尧,仗着自己统御西北,又是他这个大清皇帝的姻亲,居然如此跋扈,公然挑衅他的权威。
这让雍正感到颇为恼怒。
第222章 要兴大案
宁波府,镇海县。
港口码头的一处食肆。
“老规矩,一人三碗米饭,一斤猪下水。”三名苦力模样的汉子来至食肆外的桌子落座。
说是食肆,实际就只能算是个摊子,但是生意极好。
三人才坐下没多久,就有苦力大部队蜂拥而至,很快就将摊子挤满。
不少苦力没地儿坐,只能就这么蹲着。
没片刻,老板端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猪下水上来,表面还飘着大片恶心的红色油花,但闻起来却是香的很。
最主要的是足够烫,还足够辣。现在虽才是九月,但寒冬已至,天是越来越冷了,不弄点又辣又烫的食物,干活根本没力气。
也不知道朱怡炅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他现在所处的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小冰河期的末支,气温虽在逐年回升,却也会偶尔来个小规模反弹。
作为贯穿元明清三朝的可怕自然灾害,它可是间接带走了两个王朝(元、明)。
要换作四十年前,别说九月了,六月江南这里就得大面积下雪了,甚至于乾隆时期的繁荣,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于气温完全回暖的结果。
或者说,明年以及后面几年层出不穷的灾荒,可能也跟这有关系。
哦,嘉庆朝小冰河期又临终前最后触底反弹了一下,给嘉庆整的很惨。
三个苦力中年纪最长的那人,伸出筷子从一大碗猪下水中捞了一下,夹出一块不知道是啥的东西,看上去像肉。
一口下去,味道有些偏咸辣,似乎是为了照顾码头苦力们的口味。
作为码头附近摆摊的,理论上应该吃不起如此重盐的东西。纯粹是现在新盐法试行,这镇海县作为宁波市舶司开埠港,近水楼台,盐价这才能压的下来。
还有其中的辣椒,胡椒在明前到中期属于奢侈品,但实际上到了明后期,就已经价格大幅缩水,沿海省份亦有大面积种植。
所谓用胡椒当俸禄发给百官,也都是前期的事,中后期就已经不这么干了。
张大人这么干,纯粹是为了党争,把高拱一党斗下台,不是胡椒真这么值钱。
三名苦力先是伴着那一斤下水,风卷残云干完两碗米饭,说是米饭,其实都是陈粮。
年长苦力端起最后一碗,跟两个同伴把剩下的咸辣下水汤分了拌饭,这才问道:“怎么样?六子,查清楚没?”
一名苦力抬头说道:“头,差不多弄清楚了,宁波市舶司的黄主事的确与一家商帮有着往来……嘶……辣,爽快!”
一听居然与商帮有所往来,年长苦力明显惊了一下:“果然……这帮人怎么敢的?”
六子边吃边说:“谁知道呢?”
另外一名苦力扒了一口饭,问道:“头,接下来咋办?继续在码头这儿盯着还是?”
“不用了,既然目标已经确定,那就收网吧!”苦力“头”片刻犹豫都没,说着还笑了一下。
六子不知何时已经把饭扒完,随即长出口气,说道:“呼,在这干了这么久苦力,总算是到头了。”
“可是头,我们用什么名目来抓人?”
“小五,你傻啊!咱们抓人,什么时候需要名目了?”
……
这天。
宁波市舶司的黄主事刚刚忙活完一天的应酬,带着浑身酒气乘着轿子返回府邸。
他的选择果然是没错的,虽然调来这市舶司,品级会降半级,但作为一个新生主管海运关税的衙门,这油水怎么说都比原来在礼部更多。
且,不在天子脚下,也要更加安全。
这不,今晚的应酬,便是那个与其接触的商帮的代理人请客,直接请他在镇海县最有名的酒楼吃了一顿。
要不是宁波市舶司刚刚开埠没几个月,镇海县未被完全带动起来,这里的青楼楚馆质量太低,黄主事还想借着酒劲再去耍耍乐子。
至于会不会被镇海县的知县弹劾,他可是宁波市舶司,中枢直辖,一个小小地方县令,哪管得着他的闲事。
而且,这《大明律》也没禁止官员逛青楼啊!
黄主事坐在轿子上昏昏欲睡,忽然间他察觉到自己轿子猛地一晃动,下意识就要探头出去看看。
“嘭!”
一个闷棍下来,黄主事当场物理晕厥,一伙黑衣人堂而皇之的就将其连人带轿子给抬走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人发觉此事。
一直到了第二天下午,才有黄宅的家仆前往县衙报案,声称自家老爷昨夜失踪没回来,市舶司那边也没去上值。
镇海县令丘溥直觉有问题,却又说不上来,只能下令下边的衙役彻查。
别说,很快便查到了些线索,线索正是来自给黄主事抬轿子的那几个轿夫口中得知。
据说是当时他们都被人偷袭打晕了,等到醒来时,别说人了,连轿子都不见了。
毕竟是朝廷里的官老爷,因为害怕这才没敢第一时间报官。
对此,丘溥作为新任县令,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就去抓人,来来回回问了半天,确定没有有用信息,只能放人。
随即便是下令继续追查,追查自然不会有什么结果,黄主事此刻早已不在镇海县。
连续好些天都毫无线索,丘溥束手无策,只能如实上奏朝廷。
毕竟,这黄主事既是朝廷命官,同样也是新设衙门宁波市舶司的人,曾经又在礼部任职,官职高不成低不就。
奏报几乎是以加急送至南京,然后,与另一封奏本同时送到了御书房。
很巧合的是,这另一封奏本同样也是关于宁波府镇海县,宁波市舶司的。
就是这个呈递奏本的人,有些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吴卿,你这是有结果了?”
朱怡炅难得抬头,将手中镇海县令丘溥的奏疏放下。
吴外手捧奏疏,躬身行礼:“回禀陛下,臣有要事启奏,还请陛下亲自鉴阅!”
接过奏疏,翻开一看。
朱怡炅原本还能保持平静,渐渐的脸色越发阴沉。
在吴外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朱怡炅忽然发笑:“好啊!好啊!这帮人,干的好啊!”
“啪!”
一巴掌猛地拍到桌案上,桌案上的奏本都有几本被震掉。
吴外瞬间跪地:“陛下息怒!”
(明日继续)
第223章 腐化
朱怡炅如此愤怒,是有原因的。
说起来,就连吴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初得到消息时,同样也是大吃一惊。
自从上次被皇帝敲打提点了以后,吴外回去便立马整肃锦衣卫,随即发动手头所有力量秘密稽查贪官。
本以为能揪出几个大贪官出来,狠狠彰显一番锦衣卫的存在感,也跟陛下表示锦衣卫还有用。
却不想,贪官确实是抓到了,甚至还引出了幕后大鱼。
朱怡炅说:“这个黄孝清……背后可还有幕后主使?”
吴外抬头说道:“回禀陛下,微臣还在查。”
黄孝清,就是先前宁波市舶司的那个六品主事官,也是出现在镇海县令丘溥奏疏上的那个失踪宁波市舶司的黄主事。
朱怡炅对此人还有些印象,名字实在太深刻了。此人出身也是台弯士子,只不过并不年轻,能力也不突出。
纯粹是靠着熬资历,加上最早从龙,这才能混到礼部,谋了个不上不下的官职。
没成想,现在竟是主动申请从礼部调到了宁波市舶司。
朱怡炅虽然关心宁波市舶司的前景,却也不会将目光始终放在一个六品主事官身上。
结果,就是这么个小小六品官,居然直接登极恩科这等中枢大事都给泄露了出去。
虽然那场登极恩科只是大明用来试水的,却也十分重要。而且,就算不重要,可被人提前泄露出去,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无关什么考题泄不泄露。
这意味着大明的中枢已经开始出现腐化。
朱怡炅沉吟片刻,平静下令:“给我查,务必把此人背后所有牵扯人员全部揪出来,无论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不过说完,又补充道:“还有,查到什么,先来禀报朕。莫要再像这次,打草惊蛇不说,镇海知县可是都将状告到朕的面前了。”
说着,朱怡炅还敲了敲案上的镇海县令奏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