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念叨,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大不敬之罪,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而今这形势,大明国势蒸蒸日上,对外连战连胜。
反观满清……呵呵。
该说老祖宗说的果然没错吗?
胡无百年之运。
从昔日后金伪汗皇太极僭称皇帝,至今才86年而已,仔细算下来,却是比元朝还短。
康子斐在这里神游物外,朱怡炅也翻看起了桌案上此番出海的采买清单以及沿路见闻。
这也是朱怡炅下的令。
康子斐出海除了经商,还要尽可能多的收集当地情报,不管有用没用。
仔细翻看康子斐呈递上来的奏本,朱怡炅这才知道,这康熙六十一年的越南,居然还是分裂状态的。
越南本部现如今叫安南国(史称后黎朝),南边则是广南国。
其实还有个北河国,是后黎朝版幕府郑氏,即郑主的领地,中国这边称之为交趾国。
由于康子斐自称是大明皇帝的皇商,还夸大吹嘘大明已经占了南中国,要不了多久就会推翻伪清鞑子,建立新朝。
所以这航线所经的广南国,也就是俗称的阮主阮福淍(阮主可说姓阮,也可说姓阮福)对康子斐的到来可谓十分热情。
对,他确实没办法证明康子斐说的是真的,但也没办法证明康子斐说的是假的。
且不提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再者,早在二十年前,康熙以广南国为后黎朝辖地为由,便拒绝了阮福淍求赐广南国王金印的请求。
可以说,阮福淍对满清本就没有好印象,只是碍于满清实力,这才不敢发作。
现在,只需给出交好就能得到对方好感,又不用付出什么。
康子斐说了,他是去暹罗买米的。
就算康子斐说的是假的,阮福淍只要矢口否认,这堂堂大清国总不至于来欺负他一个小小的广南小国吧?
而且他阮福淍还只是后黎朝下一个小小的世镇大臣而已。
利用自己商场上的手段,康子斐虽是第一次下南洋,却还是旁敲侧击之下,从阮福淍几个贴身近臣嘴里套出来不少干货。
原来,现在的广南国正在与南边的真腊国(柬埔寨)开战。阮福淍八年前入侵真腊,扶持王室匿螉淹为王,对抗真腊王匿螉深。
而暹罗的大城王朝也派遣军队进入真腊,支持匿螉深对抗阮福淍。
阮福淍最初获得了几场战役的胜利,甚至一度打到了真腊国西南(贡布)。
直到康熙五十六年,在真腊人的反抗,外加暹罗人的搅和下,阮福淍开始打不过了。
到现在,广南军队已经深陷真腊战争泥潭。
而这场战争,实际一直持续到了阮福淍的孙子才算最终解决。
这位广南国主还向南平定了占城人的叛乱,并在两年前正式占领了占城人的最后领土宾童龙,占城人对此似乎非常不满。
因为这违背了二十五年前的停战协议。
同时,阮福淍似乎还很不喜欢西洋的传教士,那里的西洋教徒要交比平民高三倍的税收。
还有,阮福淍今年48岁。
北边的后黎朝康子斐没有多记录,主要是没途经那边,但据说那里是郑姓权臣在掌权。
两边还是敌对状态,直到几十年前打了一仗,两边才划定江为界,再无兵戈。
不过,这个后黎朝得到了康熙赐的安南国王印。
而这个阮福淍在招待康子斐时,虽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后黎朝的敌视,以及对康子斐口中大明皇帝的敬重。
但却从始至终,半个字也没提到请求大明皇帝赐下安南国王金印的事。
“呵,倒是有意思。”朱怡炅看到这,不自觉一笑。
“陛下!”康子斐连忙起身。
“没事,康卿且坐下。”
朱怡炅说道:“此次出海,康卿做的不错,这暹罗米价,确实便宜。康卿此番海外漂泊,甚是辛苦,便先在京师歇息一下。”
康子斐连忙起身开口,表忠心道:“陛下,臣可随时出发。”
朱怡炅笑了笑,说道:“无妨,也不急于这几日。而且这暹罗稻米采购一事,朕也须先与内阁诸部商议一番。你且先等着,好好休息,后面有你忙的时候。”
康子斐无话可说:“臣遵旨。”
这个时代的暹罗米价,确实便宜。
远不如后世的泰国香米。
按照康子斐实际记录,暹罗米每石仅卖二三钱银子。
这是什么概念呢?
不提伪清,大明现如今的米价也要每石快一两银子(同时期的清朝丰年一两二三钱,旱涝一两八九钱),这还是官府管控的缘故。
如此便宜还好吃的大米,朱怡炅自然得加大采购力度。不仅如此,还得想办法让民间海商也参与进来。
康子斐离开后,朱怡炅随即召开了临时内阁会议,商讨暹罗稻米采购事宜。
一番商议建言,最终确定由户部出资,以朝廷名义向海外暹罗国大量进口稻米。
且,凡是民间海商从暹罗购进稻米的,购进稻米一律免税。
包括一月内出海或者回港的商船,只要有暹罗稻米的,同样特旨免税。
反正朱怡炅也不缺这么点米税,不如拿出来让民间的海商多多贩运暹罗稻米回国。
既可缓解江南粮荒,也能赚取名望。
毕竟,这开海加免税,古往今来可没几个皇帝能做到的。
第218章 伊孚九
宁波府,镇海县。
一处茶楼。
“孚九兄,你觉得,陛下此番开海能开多久?”一个文人打扮的年轻人对着对座之人问道。
对座之人名唤伊海,字孚九(桴鸠),今年虽只二十五岁,却早在两年前,便已主持过家中船队往日贸易。
且,其在书画一道也是造诣非凡,对面这个与之说话的年轻人,便是游玩书画时交的好友,名曰林晋,字敬之。
伊海满脸无奈:“敬之兄,你跑来问我,我又怎么知道?”
林晋却是不饶:“孚九兄,此番出海可也有你伊家参与,你伊家又是浙江的大海商,能听不着一点风声?”
“敬之兄,你就饶了小弟吧!小弟是真不知道……”
伊海有些疑惑问道:“而且,敬之兄,你不是一向心系仕途,怎么突然关心起这商贾之事了?”
林晋听罢,叹了口气说道:“不瞒孚九兄,此事还是在于南京那位……家父也是无法,便想看看这风向。若陛下当真开海,那说不得这就是第一杯羹啊!”
伊海沉默片刻,叹道:“……林家主果真是有魄力的。”
正说着,伊海的随从急匆匆跑回来。
手里还拿着一份大明邸报,说道:“少爷……邸报……邸报买回来了……不过里头的官爷说往期卖完了,只有最新一期……”
“先喝口水,我来看看。”
伊海接过邸报,才看几眼,瞬间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陛下圣明啊!”
林晋好奇:“怎么了?孚九兄。”
伊海说:“敬之兄,快,你也看看。”
“我来看看……圣祖之名德不配位,国史院重拟庙号昭宗,谥顺皇帝……呵呵,确该如此!”
林晋同样笑道:“伪清果真异族出身,就算融入汉邦,终究改不了骨子里的蛮夷之性,这圣祖是他们能起的庙号吗?德不配位,说的好啊!”
圣祖这个庙号,在历史上除了康熙,仅出现过两次,一个唐圣祖李耳(老子),一个宋圣祖赵玄朗。
前者是道教祖师爷,后者更吊,乃是轩辕黄帝转世(赵家虚构),天生神人。
仅这两次,注定圣祖这个庙号只可能给神灵性质的进行追封。
至于雍正到底是秉承着什么样的想法追封康熙为圣祖,就不得而知了。
“敬之兄,不是这个,你看后面?”
“后面?”
林晋往后一看,然后便看到皇帝居然下旨民间商船凡进口暹罗稻米,一律免(米)税。
这下,他是理解自己的好友伊海为何要高呼皇帝圣明了。
实际上,此番回港的海商,基本都或多或少采购了些暹罗稻米回来。
不仅仅是因为暹罗米贱,还是在于他们不知皇帝的用意和态度。
这些采购回来的稻米,便是海商们的投名状。
却不想,皇帝居然有如此魄力,会下这样的旨意。
要不是这是从邸报上来的,他们都要怀疑有人在乱发谣言,意图作乱了。
这可是免税稻米啊!
来回转手一卖,哪怕圣旨同样限定了市场米价,那也大有赚头了。
不行,得赶紧回去报与父亲,他们能买到邸报,其他海商也能。
宁波港应该是最早知道的那批,必须早做决断,要不然晚了,怕是连汤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孚九兄……”
“敬之兄……”
二人相顾无言,随后离开茶楼。
至于开海能开到什么时候?
还用问吗?只要大明不衰败,这开海便可一直维持下去。
跟上这个风口,就能富贵,跟不上……
伊孚九,这位原来的渡日四大家,靠着一手出色画技还成功与倭国大名搭上了线。
现如今,却是因为朱怡炅的突然崛起要去改行卖泰国香米了。
……
九月,寒露。
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