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接过奏本,匆匆看完,王礼心中基本有数。
朱怡炅开口问道:“这闽浙的山民问题,有多久了?”
刚刚朱怡炅在等的时候,又陆续看了几封奏本,其中浙江巡抚王远同样也上奏了关于浙南山民的问题。
王礼拱手:“回禀陛下,这闽浙山民之问题,在大明立国之时便已有之,邬大人所奏怕是不好解决啊!”
这里说的大明,很明显是指老朱的大明国。
这非要邬思道和王远两位封疆大吏来奏禀的事很简单,就是闽浙两地的山民不服王化,全都窝在山沟沟里。
按理说,如今大明这边搞起了摊丁入亩、废除贱籍等新政改革,老百姓的日子是比从前要好的多的,但那些山民还是不愿意落户。
这仔细一琢磨,其实很好理解,这些山里的山民,除了少数是那些畲人(少民)外,多数都是客家人,福建是从广东迁来的,浙江是从福建迁来的。
归根到底就是为了求生,抵抗官府的盘剥,这些山民要在山沟沟里面对恶劣的环境,自己开垦,生活清苦。
可对比寻常百姓,却要安定的多,加上山民大多集体抱团,便是地方官府也难以进去征税搞盘剥。
而这些客家山民初期还好,勤劳致富,开垦山地,可一旦发展个几年,就会开始反客为主,与本地人争夺生产资料,从而引发土客矛盾。
明清朝廷都没办法管,一是没名目,二只要大军一来,那他们就躲进深山老林,哪怕剿成功了也实际半点好处捞不着,徒耗财力不说,报上去也是损耗大于政绩,徒惹一身骚。
原历史,闽浙粤等地的土客问题其实并不严重,因为闽浙的客家人一直都在往江西回迁,但现在朱皇帝把闽浙夺了,闽浙的客家山民无处可去。
那就只有内部卷了。
而朱皇帝的新政看似不错,至少闽浙台弯百姓确实都高呼“皇上圣明”。
可对于这些客家山民而言,皇上管他们才是最大的剥削,他们根本不愿意去给皇帝交税。
“王爱卿可有对策?”朱怡炅问。
这事儿虽然难解决,但正如邬思道和王远奏禀那样,难解决也不能摆烂啊!
若是大明富有天下,还能慢慢处理,但大明如今就这两省半,浙江还好一些,只有浙南多山,有些山民,福建遍地山峦,山民不解决,相当于福建有一半实力都得被牵扯。
“……回禀陛下,微臣有一策,可先择一易攻之地,派大军前往进剿,不服者杀,以此震慑山民,届时,再行编户齐民之事。”王礼沉思片刻,还真给出了一条建言。
杀人立威?
倒是简单粗暴,可这样太过残暴不提,还很有可能会激发山民的触底反弹,爆发大规模民乱。
朱怡炅摇头:“不可,此法太过残暴,若是个个不服,岂非没完没了?”
“那臣还有一策。”
“讲!”
王礼说:“既然山民拒绝落户,那就不是我朝之民,既非我朝百姓,那便不能卖予他们食盐,胆敢有人卖盐给山民者,一律砍头抄家。
不仅是山民买盐要禁绝,便是我朝商贩也要禁止往山中收购山货,凡是进山收货的,一经发现严惩不怠。
而且,还要不定期安排前往山下巡查,若有没户籍者,全部抓去窑矿充作苦役,除非家人花重金赎走。”
这一连串政策,妥妥的暴政啊!
果然,这台弯知府不是白当的,折腾百姓的手段确实挺多啊!
不过比起直接出兵镇压,倒是温和多了,只要肯落户,那便没那么多事。
朱怡炅皱眉说道:“爱卿的法子好是好,可若是一味经济制裁,只怕还是要出乱子啊!”
这是肯定的,一味制裁不仅会让山民害怕,也会让山民同仇敌忾,怕是到时还是免不了要有乱事。
王礼没听过“经济制裁”,但也大概明白啥意思,说道:“此事易尔,只需放出优先落户者,许其保留全部家财,并允许每户购置大量食盐,这个量绝对要是其一家一户吃不完。
再许其能够贩卖山中货物,同样也要是其一家一户拿不出来的数额。”
这番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买吃不完的盐,那就是故意让他们卖给山民,去发财的。
如此一搞,只要一部分人尝到甜头了,那其他山民必定羡慕。
一面是对抗官府,买不到食盐在内的任何东西,而且还有生命危险,另一方面,落户了就可以保留家财,还能顺道发财。
怎么选还用问吗?
内部分化。
只要团结不起来的山民,那就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当然,大军还是要继续驻扎的,总会有那么一小撮顽固分子会狗急跳墙。
朱怡炅总算点头表示可行,随后便是将此政令下发和执行下去。
这闽浙是大明的基本盘,山民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只有治理好了两省,那大明才有源源不断的战力。
第176章 立嫡不立贤
“既如此,此事便这么办吧!”朱怡炅思忖片刻,微微点头。
王礼的方略只能算个草案,个中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补充。
臂如山民落户以后,虽保留山中地产,但具体如何管理,赋税的收取,甚至还有驻军几何,都要根据各地实际情况进行商酌与补充。
朱皇帝同样也得下发一道正式的旨意,用以督促和监察各州府将这政策落实下去。
就按着目前预计,即便一切顺利,这山民问题要完全解决,起码也得耗费一两年时间。
就这还是在于大明没啥功夫去慢慢处理,要不然可能耗时可能还得更长,当然流血也会更少。
“微臣遵旨!”王礼连忙应声。
朱怡炅点头,又说道:“还有,既说到山民,这红薯和玉米的推广内阁也得多多上点心啊!”
王礼听罢,却是略显为难道:“回禀陛下,这玉米尚且好说,但这红薯由于伪清所为之事,百姓大多不愿种植红薯。
而且红薯吃了虽更易饱腹,但吃多了亦容易胀气,且消耗极快,怕是不好推广啊!”
朱怡炅说:“不好推广也要推广啊!只要这两样能推广下去,那百姓温饱问题便可解决了,百姓温饱,自然人心也更稳固。
至于推广,可先往山中推广开来,本来山地产出就少,正好接下来还有山民落户,可以给他们也说说。
凡是愿意种这两样作物的名单都列出来,公开予以表彰,再在赋税上根据种植面积予以适当减免,只要尝到了甜头,再看到了产量,那百姓还能不愿意种这些作物吗?”
好吧!
现学现卖,还是王礼的法子,以利诱之。
历史上清廷直到乾隆年间才真正开始大规模推广红薯和玉米,归根结底都是清廷自己的锅,一方面推广,一方面又不以其为税,这不是闹吗?
久而久之,谁还愿意种植红薯和玉米。
且,就算到了乾隆年间,这两样作物实际也就是应了波急,这从后世民国普查的红薯种植面积不到总耕地面积的百分之十就能看出来。
现在,朱怡炅这套简单粗暴,可以减免赋税,那那些拥有山地的百姓还有山民,总会有胆大的尝试去种一些,只要尝试过后,等到收成之日尝到甜头。
那其他百姓看到了自然也会跟风,这个减税政策只要持续个一两年,那这红薯和玉米的推广,自然也就不成问题了。
至于减税,不说山地产出本来就少,而且那些山民原本就不交税,要不然邬思道和王远这俩人也不会专门上奏了。
现在能收上来一些,养活当地官府,不用朝廷拨款调度,还能顺便推广一下红薯、玉米,已经很不错了。
“陛下圣明,微臣领旨!”王礼连忙拱手。
朱怡炅说:“此事就这样,爱卿且下去忙吧!”
王礼却是没走,忽地说道:“启奏陛下,微臣还有一事。”
朱怡炅眉头一动:“讲!”
王礼顿了一下,这才说道:“陛下而今春秋鼎盛,伪清已如风烛残年,故而,臣请陛下早开采选,充实后宫,以续我大明社稷之帝统。”
采选,即选秀女,秀女一词是清朝才有,以前是没有选秀女这个概念的。
这话的意思可谓相当直白了,直接明言:“陛下,你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该多讨点小老婆,多生几个儿子了,要不然,陛下你要是突然寄了怎么办?”
这话看似不是很正经,甚至还有点劝朱皇帝当昏君的味道。
毕竟,大肆选妃充盈后宫,那不就是荒淫无道吗?
但其实不是这样,朱皇帝虽然确实有过这想法,但他也没那么好色无度。
王礼这波这么说,还专门在御书房这么正式的场合给他上奏,实际还是在提醒朱怡炅这是个政治任务。
大明打下南京,隆科多败走安庆。
明清划江而治已成既定事实,那些被大明治理了快半年的闽浙士绅家族自然是该坐不住了。
先前来参加科举的富颢便是证明,虽然富颢的老爹只是富鸿基的庶出子,但也依旧不容小觑。
这选妃便是大明治下的士绅家族的敲门砖了,虽然现在上船还有些风险,但所谓富贵险中求,一点风险都不冒怎么发家?
“嗯。”
朱怡炅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自然没甚意见,不过想了想还是说道:“采选一事先不急,眼下战事未了,皇后有孕,不宜见着这些事,还是待到战事稍息再说吧!”
王礼听闻,思忖片刻,点点头:“陛下所言有理,是臣思虑不周了。”
这选妃就是政治结盟了,既是安这些士绅家族的心,也是彻底让他们倒向大明的战船,包括出钱出力什么的。
江南繁华,说的不是江南这片土地繁华,而是指这片土地的有钱大地主和大豪商很多。
若有他们的全力资助,朱皇帝的大军起码能扩充两三倍,这不是开玩笑。
所以,选妃是肯定要有的。
但不能现在来,战争还在打,手头没钱那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朱怡炅的皇后吴阿兰现在还在怀孕养胎。
这不仅是朱怡炅两世为人第一个孩子,同样也是大明第一个皇子(女),意义非凡。
若生下来是个皇子,不出意外,那就是嫡长子,也是未来的太子,这一点朱怡炅并不打算改变什么。
立嫡立贤,聪明人自然是立嫡了。
不仅是为了稳定,同样也是在于立贤就是耍流氓,因为立贤完全没有标准可言,一个宫里的皇子,再贤能贤到哪里去?
再者,你们说他贤,另一波人说他昏,那到底听谁的。
相反,立嫡就没那么多逼事了,直接按着未来皇帝的资源培养,加上还要开国皇帝盯着,这要是还能养出来个废物,那这大明还是亡了吧!
所以,这选妃必须缓一缓,至少也得等皇后把孩子生下来再提。
要不然,这些被选进来的妃子,个个都是士绅家族的女子,少不得是要闹出点人命来的。
毕竟,不先把太子做掉,她们的孩子怎么做太子?
不要小看这些人的胆子,这可是皇位啊!
九子夺嫡虽然已经决出胜负,但却仍旧历历在目。
王礼同样听懂了朱怡炅的暗示,也没有坚持。
毕竟,要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没出生就夭折了,怎么说都不是很吉利,会极大打击皇帝的威望,该防还是要防一手。
说到储君,雍正似乎还搞过一个秘密立储制度,只不过用处不大。
因为自雍正以后,凡是被秘密立储的皇子基本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完全说的上是内定了。
用不用区别不大。
再好的制度终究是人定的,总能钻到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