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朱怡炅这次要宣传部骂的可是衍圣公,虽然大明也有衍圣公了,但人家到底也是北宗,还执掌衍圣公爵位这么多年,岂是南宗这个刚登上的可比。
若是贸然开骂,难免会招致天下人的非议,朱皇帝是不在乎,反正他在天下人的眼里估摸着才刚从大反王进阶为伪帝,但这些官场老油条还是要脸的。
正好这汪景祺又是恩科状元,让他上去,无论骂名功名,都给他担,这样朱皇帝也高兴了,他们也不必担心惹的一身骚。
姜不愧是老的辣,一个小小署名,就能想到这么多。
朱怡炅又快速过了一遍,这才做出批复:“可!”
批复完,又额外加上一句:“可再亲民一些。”
这意思就是再白话一些,毕竟这文章不仅是给北宗衍圣公看的,还是要给天下人看的,最好是老百姓也能看的懂。
越多人看到,那这效果自然也更好,而且,若是可以,再加点花边新闻就好了。
不论是老百姓还是文人士子,往往对这种大人物的花边新闻才最敢兴趣。
当然,这话不能明着说,只能暗示,要不然他朱皇帝的威严还往哪儿搁?
批过宣传部的奏本,朱怡炅继续批阅其他奏章。
打开一封,字数很少,这是朱怡炅要求的,不许再写一大堆华而不实的废话,直接说正事,否则发现一次贬官一级。
“奏恭请陛下万安。”
这是一封请安奏,主要是清朝专用,但朱怡炅觉得可用,便没有革掉,继续延用下去。
曾经朱怡炅不理解老朱为什么国家大小事,都要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现在倒是明白了,这权力只要你稍微不注意,就会迅速溜走。
请安奏便是清朝皇帝用于抓住权力的手段之一,无论何时何地,都要随时与官员保持联系,不能有事才说话。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却是不得不为。
至少朱怡炅这个开国皇帝必须这么干。
朱怡炅捏着朱笔批复:“朕安。”
开下一封。
“奏恭请陛下万安。”
“朕安。”
“奏恭请陛下万安。”
“朕安。”
“……”
连续批了快一个时辰,几乎都是请安奏,中间偶有几封混入了当地情况,臂如粮食价格等关乎民生之事。
觉得合理的,朱怡炅只加一句:“朕安,已阅。”
若不好,则批复:“粮价不宜过高。”
不行,这请安奏太多了,还大多都只一句,这样跟刷屏没区别啊!
回头得再下个旨,让这些地方官至少带些实质性的东西,他又不是来听人家问好的。
朱怡炅舒缓口气,心中如是想道。
又翻开一封,总算不是请安奏,却是刑部报事奏。
里头是关于之前清查全国(两省一京)寺庙道观后的详细情况,差不多是一日一奏。
跟着一起的,还有大理寺、都察院的合奏。
三司会审了属于是。
本来一群假和尚假道士是够不上这个级别的,但谁让这是朱皇帝下的令,还下旨只要举报就可以得到赏赐,一下子就带动了百姓们的积极性。
还别说,不仅抓获了大量假道士和尚,还意外破获了不少淫祀,其中居然连白莲教、八卦教,乃至于天地会众都有。
当然,这些实际都是小虾米,而且与本宗早已无有多大关系,要不然,以明军收编了永春天地会义军来说,就不会再有天地会余众在外。
哦,他们抓获的这个应该不算天地会,而是洪门,也是最纯粹的天地会,即单纯为了造反,反清复明那是后面的章程。
这下是真伐山破庙了。
由于清查规模越来越大,刑部已然担不起这么大的案子了,索性就让新成立的大理寺和都察院一并分担,组成三司会审。
事实证明,三司会审是对的。
朱怡炅仅仅只是拿起奏本扫了一眼,便将其猛地合上。
不堪入目,着实是不堪入目。
不愧是得道高僧!
从最开始龙颜大怒,到现在朱怡炅都已经快麻木了。
朱怡炅揉了揉眼眉,朱笔批复:“斩监候!”
没有素服点烛,三跪请免。
这就是走个流程,而且犯人还没审完,百官也没空过来走流程。
不过按着目前判斩的人数而言,最终怕是能活下来的和尚道士至多不过一半。
那些判斩的,实在是过于罪大恶极,几乎人手都沾了百姓的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剩下罪不至死的,则全部判去挖矿,且按大明这边军器局的生产进度,矿场里的罪犯和八旗矿工,至多活不过五年。
能充当军医的无罪和尚、道士,居然还不到十分之一。
看来用这些人的想法是得落空了,还是得自己培养。
看完糟心事,朱怡炅随手一笔,不知多少和尚道士人头落地。
翻开下一封,是工部关于工作进度的报事奏。
内阁和秘书处倒是还算有点用处,知道帮他把奏本归类,请安奏就在请安奏里,报事奏就跟报事奏里。
这样倒是稍微方便一些。
工部报事奏的前半部分大致内容是报告南京紫禁城该拆的都拆了,拆下来的建材也都运走,然后还问了句,真的不用把紫禁城重修一遍吗?
后半部则是关于南京衍圣公府的修葺,还有新孔庙的建设问题,这里倒是比较识趣,没有询问要不要修孔子像。
且,里头还额外提了一嘴,南京士绅豪族对孔庙的修葺十分热衷,几乎人均捐钱捐物,工部资金已十分充裕,无需国库再行调拨。
这倒是好事一桩!
南京士绅大族会这么做,其实也很正常,都已经上了大明这条船,那自然是大明越强,他们越安全。
眼下,大明册封南宗衍圣公,还要重修孔庙,这等无需上战场,又可增强南京朝廷正统性,还能顺带讨好一下朱家皇帝。
何乐而不为?
第175章 山民问题
“善,已拨之银可留待后用。”
朱怡炅思忖片刻,提笔朱批。
虽然工部说银子够用了,但原来拨下去的款项倒是无需收回,一是面子不好看,二反正也没多少钱。
朱皇帝再缺钱,也不至于这点政治作秀的银子都贪。
“陛下,该用膳了!”这时,随侍老太监进门躬身禀报。
据说这老太监二十年前的确是伺候过末代监国宁靖王朱术桂的,这样也说得通,要不然一个姑且算是化外之地的台弯,怎么会有太监在。
看了看时辰,还真是快到午时了。
该用午膳了。
古时其实很早就有一日三餐的概念,但由于官府朝廷的剥削,加上民穷等因素,百姓一般都是早下午两餐。
而清廷为了笼络民心,也搞什么一日两餐,说是节俭,但实际上,除了这两餐,人家还有什么点心、下午茶、夜宵各种名目,眼花缭乱。
朱怡炅不搞这些虚头巴脑,一日三餐该吃就吃。
来至后宫,已经有宫女在布菜了。
朱怡炅不喜太监,这玩意儿实在太泯灭人性了。
这么多男人哪怕去参军也行啊!
而且这个时代卫生条件也不太行,阉割太监死亡率奇高,就算不死,也多有尿档的毛病,这也是为啥太监身上多带有香囊的原因(遮骚味)。
不过,宫女也有缺点,那就是宫女有生育能力,很容易发生各种问题,不是说跟皇帝攀扯关系,而是容易与宫外之人发生联系,侵蚀权力中枢。
目前刚开国,朱怡炅又是开国皇帝,问题不大,到了后面,肯定得出乱子。
“陛下!”
吴阿兰微微一笑,想要起身,身旁的那些宫女除了两个搀扶的,剩下全部躬身拜下行礼。
“免礼!”
朱怡炅一挥手,随即笑着走上前来,宠溺说道:“小心着些,朕不是说了,你如今有着身子,这些虚礼无需在意。”
说着,亲自将其搀回原位。
吴阿兰是三月末从杭州启程来南京的,算下来正好怀胎三月左右,在古人观念里,三月后这龙胎就算稳住了。
桌案上的菜品已经布完,多是福建地方的菜食,还有蚵仔煎这等有名家常小吃,别说清廷皇室了,便是寻常权贵之家,吃的似乎都比这奢侈。
但无所谓,朱怡炅是穿来的,没这等稀奇古怪的追求,好吃就行了,何必那么贵。
但这番作为,却被王礼等一众文武百官误解,一面高呼吾皇圣明,一面又学着朱皇帝一起,节衣缩食。
可以说,整个大明的奢靡之风,都得以遏制,哪怕只是浮于表。
当然,这种情况只能是开国之初,越往后,越难搞。
席间无话。
用过午膳,朱怡炅陪着吴阿兰在后花园散了会步,便回了御书房。
奏本是永远也批不完的。。
翻开奏本,却是福建来的,还是福建巡抚邬思道上的奏。
“山民……”
朱怡炅开篇就看到这二字,随即仔细看过,不漏一个字。
看完,眉头却是皱的更紧,沉吟片刻,才对着门外呼喊:“来人!”
“陛下!”
“宣内阁首辅王礼来见朕!”
“是!”
没过多久,王礼匆匆来至皇宫。
“微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王礼进门就拜。
“爱卿免礼。”朱怡炅说着递上一封奏本:“先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