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神,也做不到。
有人支持,当然也有人不屑一顾,甚至有人趁机伪装发爱国财,背地里挂起另一幅嘴脸,就像不是大汉的子民一样,脑回路甚为奇怪。
但,大部分的百姓都是正常人,早就在一次次思想教导下明白国与家休戚与共这个道理。
事物的发展总需要契机。
凉州的战事,便让这颗埋在人心之中的种子渐渐发芽。
一时之间,洛阳城上下同心,群情鼎沸。
上至勋贵世家、达官显宦,他们为守节义,纷纷慷慨解囊,捐钱输粮,全力充实军资;下至贩夫走卒、寻常百姓,奔走相告,主动出工出力,修缮道路、转运粮草,不求分毫回报;更有太学儒林的士子们自发聚于街头巷陌,慷慨陈词,宣讲羌患之害、出征之义,将家国大义传遍洛阳的每一个角落。
满城热烈如潮,章德殿内却一片肃然静谧,数道诏令正从这里加急发往四方。
蔡伦躬身立在殿中,双手捧着数封盖有天子玺印的密函,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向阶下的驿使郑重吩咐。
“此封密旨,四日内务必送至武都郡,亲手交与虞诩,不得延误片刻!”
“此信送往汉阳郡,呈递太守庞参亲启!”
“这一封,快马加急,直递前线诸军节度营,务必交到班勇手中!敢有泄露迟误,军法处置!”
“诺!”
三名驿使齐齐躬身叩首,双手高举过顶,恭恭敬敬接过信函,贴身藏好,旋即转身大步疾出。
很快,宫外便响起急促马蹄声,三匹快马分道疾驰,朝着凉州各郡狂奔而去,将天子亲征的决意,一路送往前线。
自始至终,刘隆只是斜倚在龙椅之上,闭目养神,未曾睁开双眼。
他的脑海中在盘算这几日彻夜商议的人事任免、行军路线、粮草节点、防务布控......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脑中反复梳理、核对推演,生怕有半分疏漏。
须臾,蔡伦轻步上前,垂首低声:“陛下,三道密旨,均已吩咐妥当,驿使已出发。”
“嗯。”刘隆淡淡应了一声,嗓音微沉,“传令太医署,即刻召张伯祖、蔡灵运二人入宫见朕。”
“奴婢遵旨。”
蔡伦立刻会意,转身示意小宦火速前往。
刘隆指尖缓缓敲击着龙椅扶手,节奏轻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他缓缓睁开双眸,一片清明,不见喜怒,淡淡问道:“这两日,外朝诸事,可还顺畅?”
“回陛下,一切尚可!司徒与尚书令协同办事,配合默契,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并无阻滞。”
蔡伦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道:
“陛下……据夜鸠密报,大将军府上近日宾客盈门,不少官员争相前往拜贺,府中连开数场宴请,极为热闹。席间,更有几位大将军嫡系旧部,口出狂言,言语多有悖逆。”
“哦?”
刘隆唇角微微一挑,露出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朕倒好奇得很,你且说来听听。”
“有人说,陛下离不了大将军;有人说,如今朝廷全靠邓家撑持;更有人……竟敢妄言,这刘家的天下,便是邓家的天下。”
“倒也还算收敛。”
“陛下!”蔡伦神色一凛,眼底掠过一抹冷厉狠辣,周身隐隐透出杀意,幽幽道:“夜鸠已将所有妄言之人一一记下,一个也跑不掉。若陛下想拿下这些狂徒,奴婢即刻传令虎贲军,上门捉拿!”
刘隆轻轻摇头,笑着摆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朕都不急,你反倒先沉不住气了?”
随即,他语气淡然,眼神却深不见底道:“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丑,翻不起什么风浪。让他们闹一闹,也无妨。”
两人正低声议事之际,殿外终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张伯祖与蔡灵运一前一后,神色凝重,步履间带着几分惶然,匆匆步入章德殿。
一见到御座上的刘隆,二人当即躬身大礼,声音微颤道:“拜见陛下!”
“都坐下说话。”刘隆抬手虚扶,语气平和。
可蔡、张二人却纹丝未动,依旧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死死盯着地面,脊背绷得笔直。
刘隆微微挑眉,眸中掠过一丝疑惑:“怎么?朕看你们二人,神色惴惴不安,可是出了什么事?”
“臣等有罪!”
话音刚落,张伯祖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沉重道:“陛下半年前便下旨,命臣与蔡兄广募良才,赶在凉州出征前,培养一批随军医官,以救前线士卒。奈何臣等能力有限,时至今日,仍未能达到陛下心中所期......”
蔡灵运跟着长叹一声,满脸苦涩:“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臣等办事不力,有负陛下重托,请陛下责罚!”
其实早在接到入宫召见的旨意时,两人便已冷汗直流了。
他们深知,随军医官关乎万千将士生死,此事重如泰山。而今半年之期已至,却未能拿出尽善尽美的成果,一想到可能耽误陛下的征伐大计,心中便惶惶难安。
此刻站在天子面前,更是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刘隆将二人惶恐之态尽收眼底,却只是淡然一笑,缓缓问道:
“不必先言罪责。朕只问你们,如今能随朕出征的医官,有多少人?”
张伯祖咬了咬牙,如实回禀:“回陛下,眼下勉强可用者,仅有一百余人。医术非一朝一夕可成,这批人中,除寥寥数位颇有天赋者,其余大多只能处理寻常症候,如刀剑皮外伤包扎、风寒发热之类,稍重之症便难以应对。”
啊!
一百余人?
听到这个数字,刘隆整个人微微一怔,明显愣住了。
“臣等无能,愧对陛下!”张伯祖与蔡灵运只当天子失望震怒,心头猛地一沉,羞愧得无地自容,两人的头埋得更深。
“不是......两位爱卿,你们真的太棒了!”
刘隆惊喜交加,当即从御座上起身,快步走到二人面前,亲手将他们稳稳扶起。
“两位爱卿,你们哪里是办事不力,你们是朕的功臣,是大汉的宝贝!短短半年,便培养出百余名可用医官,这是何等功德,朕要重重封赏你们!”
什么!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张伯祖与蔡灵运彻底僵在原地,一脸茫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您......您当真满意?”
“当然满意!”
刘隆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战场之上,十伤九创,大半都是刀剑外伤、风寒感染。只要能处理这些,再配上金疮药、大蒜素膏,士卒的生还之概率便能大大提高。有这一百余人,已是雪中送炭!”
听到这话,两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脸上的惶恐尽数化作释然。
蔡灵运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上前一步,语气铿锵道:“若陛下只需此等水准的医官,那并非难事!臣请命,在陛下出征之前,再赶训一批可用之人,充实前线军医!”
刘隆朗声一笑,连连点头:“好!如此甚好,有二位在,朕西征再无后顾之忧!”
时间流逝中,殿内气氛早已不复先前凝重,变得轻松和煦。
他与蔡张交谈甚欢,在制定详细的行军医官培养计划之后,又仔细询问如今金疮药等急需药物的储备情况,在得到满意答复之后才笑盈盈送走了二人。
“到底是神医之师也,能力果然非同凡响,得此二人,真乃大汉造化!”
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刘隆眼底升起一抹敬重和欣慰。
......
也就在蔡张二人离开不久,一道依旧我行我素、桀骜不驯的声音传了进来章德殿内。
“这王八犊子,终于想起朕了!”刘隆缓缓抬头,看向了大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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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剧过头了,只能写这么多了,原谅我......
第365章 两份礼物,通天之路
桓良来了。
还是那声标志性的大笑。
他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嘴里还慢悠悠哼着市井小调,施施然踏过白玉阶,半点没有朝臣面君的拘谨,反倒像归宅的闲人,洒脱得旁若无人。。
“哎哟......我的桓大人!”
蔡伦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袍下摆,一脸无可奈何,压低声音急道,“您脚步轻些,莫要惊扰了陛下沉思!”
桓良嗤笑一声,斜睨他一眼,满是不在意:“蔡常侍,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桓良是何个性您还不了解,放轻松些......”
说话间,他手腕轻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雕工温润精致的佛牌,随手一抛,便稳稳丢向蔡伦。
蔡伦慌忙接住,一脸错愕。
“前阵子去关中督办石炭,遇上一位高僧所赠,说是能辟邪禳灾。”
桓良漫不经心地摆手,诡笑一声调侃道:“你们这行当,深宫内院到处奔走,夜路走得多,带着总没坏处。”
蔡伦低头看着掌心的佛牌,心头微动,终是默默收入袖中,不再多言,只快步跟在桓良身后往里走去。
“陛下,我回来了!”
“数月不见,臣真的是想死陛下了!”
刘隆斜倚在龙椅之上,目光一落,便牢牢定在刚入殿的桓良身上,饶有兴致地自上而下,细细打量起来。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眼前这个昔日肤白如玉,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已然变了模样。
肤色之上染得黑了几分,身形却愈发挺拔壮实,褪去了往日的纨绔气,多了几分干练。
一身素衣,样式朴素至极,毫不讲究。细细看去,袖口处甚至还打了几处细密的补丁,哪里还有半分京中贵公子的影子。
再看他双手,一手拎着个描金礼盒,一手提着竹编小篮,鼓鼓囊囊,倒像是寻常百姓家走亲访友的装扮,实在与这肃穆威严的章德殿格格不入,却又显得格外真切。
“哦?回来了?”
刘隆倒是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唇角噙着几分戏谑的浅笑,幽幽道:“朕这章德殿,今日倒真是沾了你的光,添了几分生气,算得上蓬荜生辉了。”
“蓬荜生辉不敢说,但实实在在能热闹一阵子。”
桓良嘿嘿一笑,倒是有些死乞白赖的劲头,径直小跑着踏上丹陛,将手里提着的礼盒和竹篮“咚”地一声放在御台之上,动作干脆利落。
“陛下,这是给您带的礼物。”
“这是想贿赂朕?”刘隆目光淡淡扫过御台上的东西,语气幽幽,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
桓良立刻直起身子,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诱惑:“臣哪敢贿赂陛下!只不过这礼物,陛下绝对没收过,放眼天下,也仅此一份,保准合陛下心意。”
“哦?”刘隆挑了挑眉,笑意更深,却摆了摆手道:“朕对这些奇珍异宝本就不感兴趣,反倒对你这一身打扮,颇为好奇......昔日养尊处优的桓公子,怎么穿得这般朴素,还带着补丁?”
桓良眼珠子一转,立刻道:“不着急......不着急,陛下先看这两份礼物!”
说罢,他也不再卖关子,伸手一把掀开了礼盒上的红色布盖,又弯腰解开了竹篮的绳结,将篮子径直递到刘隆面前。
那是一大堆黑黢黢的东西,表面虽是粗糙,却泛着鲜亮的光泽。
刘隆的目光缓缓落在篮子里的东西上,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骤然一凝,眸底瞬间迸发出几分精光,直勾勾盯着此物。
一旁侍立的蔡伦也凑上前来,伸着脖子打量着篮子里那堆乌黑的大块头,脸上满是好奇,忍不住连忙问道。
“咦......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