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邓骘,拜谢陛下隆恩!”
“此次出征,臣愿为陛下先锋,统率三军,浴血杀敌,誓复凉州故土,扬我大汉天威!”
刘隆微微颔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
冕旒轻晃,龙袍曳地,少年天子立于大殿之巅,声震四野,字字千钧
“此次朕御驾亲征,只为一战定乾坤!定要荡平凉州近百年之羌乱,自此之后,凉州大地永享清平,再无战火荼毒!”
话音落罢,满殿文武尽数齐声高呼,声浪席卷殿宇,直冲云霄。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
朝会的喧嚣散尽,刘隆却未有半分停歇,径直返回了章德殿。
龙袍未卸,冕旒未摘,眉宇间还凝着朝堂上的杀伐决断,他深知御驾亲征近在咫尺,洛阳的每一处布防、每一项要务,都容不得半分疏漏。
刚入殿门,他便传下口谕,即刻召开内阁密议。
杨震、尹勤、黄香、袁敞等核心重臣奉诏而至,鱼贯入内,殿内瞬间弥漫起凝重的政务气息。众人躬身肃立,敛声屏气,无一不凝神静候天子最后的细化部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随后,邓凤、班雄等掌管禁军宿卫的心腹之人也都接踵而来。
这一夜章德殿之中灯火通明,刘隆彻夜未眠,事无巨细,只为将他离京之后的洛阳,布成一座固若金汤的铁桶。
待所有人离去之后,掌管夜鸠的孙程带着曹腾从黑夜中走了进来,与蔡伦一起面见刘隆。
此刻,刘隆坐在御案之前,揉着眉心,缓解周身疲倦。
“陛下,他们来了。”蔡伦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轻如蚊蚋。
刘隆缓缓抬眸,眼底的疲惫被一瞬的锐利取代,目光沉沉扫过身前三人。
这几人,皆都是他在这深宫之中的心腹近侍。
夜鸠密探、内廷掌事,是他掌控深宫、探查隐秘、制衡各方最核心的手腕,是藏在暗处的利刃。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曹腾身上。
“你怎么来了?”
“陛下,臣已经不在永乐宫当差了!”曹腾闻言,当即跪倒在地,眼眶微微泛红,脸上满是委屈与惶然,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也罢,你便留在章德殿,正好也缺人,太后那边朕自会去说。”
“谢陛下!”
“都坐下说话......”刘隆挥了挥手,示意三人落座。
殿门紧闭,烛火摇曳,将四人的身影投在殿壁上,影影绰绰,神秘而肃穆。
值此夜深人静,整座皇宫都陷入沉睡,章德殿的暖阁之内,却正酝酿着谋划。
刘隆敛去所有疲惫,神色骤然凝重,压低声音,与身前最心腹的三人,开启了一场关乎深宫安稳、御驾亲征后路的绝密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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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一场春雨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一连下了三日。
铅灰色的阴云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整个洛阳城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潮湿的风裹挟着凉意,吹过朱墙金瓦,掠过市井街巷,连空气里都浸着化不开的凝重。
整座都城仿佛都在阴云的重压下,沉重地喘息着,连寻常百姓的步履,都多了几分无声的肃穆。
章德殿自清晨天未亮,烛火便已燃起,直至黄昏落日西沉,殿内始终人头攒动、人声鼎沸。身着朝服的官吏们步履匆匆,往来穿梭,手中捧着紧急的文书、奏疏,低声交谈间皆是关乎出征凉州的要务,眉宇间都凝着几分紧迫与郑重。
待到夜幕降临,暮色四合,章德殿的灯火却愈发明亮。
刘隆带着一身的疲惫,依旧端坐御案之后,案上铺开凉州地形图,笔墨勾勒的山川河流、关隘要塞清晰可见。他与邓骘、耿晔、马钜等一众心腹将领,几人围站在地图旁,低声部署进军路线、粮草转运、兵力部署,每一句谋划,每一个决断,都关乎着此次御驾亲征的成败。
外朝之上,亦是一派如火如荼的忙碌景象。
以尹勤、黄香为首的尚书台官员,日夜值守,不敢有半分懈怠。黄香坐镇尚书台中枢,统筹全局,一一核对出征官员的任命文书,协调各府衙的衔接事宜;尹勤则亲自督办官吏调配、文书传递,往来于各九卿府衙之间,耐心协调,确保每一项任命、每一件要务都能落到实处,两人默契配合,将出征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
北军军营之中,更是一片热火朝天。
以北军中候朱宠为首,舆情司主事谢青为辅,两人携手主持出征前的最后动员。他们声如洪钟,慷慨陈词,诉说着凉州羌乱的危害,宣讲着此次出征的意义,鼓舞着将士们的士气,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引动将士们的杀敌建功之心。
除此之外,大规模的士卒招募工作,仍旧没有停止,而是加大力度继续在洛阳下辖的各郡县紧锣密鼓地推进着。郡县的城门旁、集市口,都张贴着招募告示,有专门的官吏讲述参军报国的荣耀与朝廷的优待。
另一边,以袁敞为首的舆情司早已经全面出动,以‘为国为民,天下清平’为核心开始了宣传舆论工作,彻底将百姓对于凉州之战的民族热情推向了高潮。
这是一场轰轰烈烈,众志成城的家国热情!
如此一来,不少青壮年纷纷驻足,踊跃报名,眉宇间满是热血与赤诚,只为奔赴凉州,随天子荡平羌患,守护大汉疆土。
一切,都在这套严密有序的中央体系之下,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至此,以章德殿为核心首脑,以尚书台为中枢枢纽,以九卿府衙为关联基础,以各级核心要职官吏为连接纽带,这场声势浩大的国家战争机器正在缓缓苏醒,带着大汉的威严与决心,朝着西北凉州准备着最强的怒吼。
......
“天,终于放晴了!”
刘隆负手立在章德殿高高的白玉阶前,迎着扑面而来的清风,缓缓舒展了连日紧绷的肩背,长长伸了个懒腰。他深深吐出一口积郁了数日的浊气,连同周身的疲惫,也都随着这口气一起散去,黯淡多日的眼眸,终于重新焕发了神采。
阴霾散尽,长空一碧如洗,日光透过澄澈的天幕洒下,落在朱红宫墙,散在鎏金瓦当上,暖意融融。
抬眼望去,洛阳城北的邙山连绵起伏,峰峦清晰如绘,连山间的林木都看得真切,再无半分阴雨里的朦胧模糊。
睹物思人。
见山亦思人。
他想起了自己的太傅张禹。
望着那巍峨苍茫的邙山,刘隆的目光骤然柔了下来,心头泛起一阵绵长的思念......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一道清瘦而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邙山之巅,迎着长风,正朝他温和挥手。
良久,他才从这份思念中回过神,眼底的温柔化作坚定。
“陪朕出去一趟......”
刘隆轻声吩咐,在蔡伦的悄然陪同下,轻车简从,一路行至邙山之巅。
清晨的春雨刚过,太阳冉冉升起,天空十分干净,澄澈得如同一块无瑕的碧玉。
俯瞰脚下,整座洛阳城在晨光与薄雾中如梦似幻,美得触目惊心。
这一刻,他看见了洛水蜿蜒如带,碧波潺潺,自西向东静静流淌,如一条温润的玉链,守护着这座千年帝都,护佑着满城生灵。
这一刻,他看见了街头巷尾人群攒动,百姓们步履从容,笑语喧哗,商贩沿街叫卖,孩童追逐嬉闹,没有战乱的惶恐,只有烟火人间的安稳喜乐。
这一刻,他看见了洛阳郊外为流民新建的居里坊,屋舍整齐,炊烟袅袅,曾经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今安居乐业,男耕女织,一派祥和安宁。
这一刻,更看见了那条从宫门笔直延伸至城外的水泥驰道,平坦宽阔,车水马龙,商旅往来不绝,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尽显都城的繁华与生机。
这一刻,那些藏在奏折里、藏在谋划中、藏在心底的盛世图景,不再是虚无的期盼,而是在他的眼前具象化!
江山如画,国泰民安,这也许便是他不惜御驾亲征、远赴沙场的一点心愿。
“太傅,你看到了么......大汉的洛阳城还是如此醉人,朕知道您看得到,应该也非常满意吧。”
刘隆嘴角喃喃,站在当初张禹离开之时所在的位置,思念骤起。
风掠过山间林木,沙沙作响,仿佛是太傅温柔的回应。他静静伫立,望着那片繁华盛世,过往与太傅相处的点滴涌上心头,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太傅,朕已经基本拿回朝政大权了”他微微抬眸,望向天际的流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如您当初所料,太后还政于朕,从未过多干涉朕的决断;邓氏外戚那边,也还算安分守己,朕虽有制衡之策,却也念及旧情与太后颜面,未曾苛待,一切都在朝着您期许的方向稳步前行。”
“军营方面,朕也终于算是站稳了脚跟,手已经实实在在伸进去了,如今握着大半兵权......还有您离去时,千叮万嘱推荐给朕的庞参、虞诩二人,果真是栋梁之才,在凉州前线替朕稳住局势、安抚民心,实实在在干出了一番功绩。”
“太傅,您当初总说,治国需先富民强基,如今在朕的布局下,朕建立了少府永隆,麾下汇聚了建造、勘探、修路、采矿、冶炼等诸多队伍。一条条平坦的水泥驰道通遍四方,矿产得以有序开采,军械得以精进打造,百姓也多了生计门路,大汉的根基,越来越稳了。”
“太傅,朕不日便要离开洛阳,御驾亲征凉州而去了......不是朕不听你的话,而是凉州朕必须去!不仅是为了这块重要版图的以后,更是为了朕以后能够完成抱负!”
......
时间流逝中,刘隆就这样站在这里静静诉说给远方的太傅听。
风又起。
刘隆依旧伫立在原地,目光坚定,仿佛在等待着太傅的回应。
山间的草木随风摇曳,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
半响后,他回过神来。
眼底那层柔软的思念一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长空破晓般锐利的锋芒,少年天子的雄心与壮志,在这一刻尽数苏醒。
风声更大了,刘隆昂首。
“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他双拳紧握,目光灼灼如炬,俯瞰脚下万里山河,周身散发出一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帝王气韵。
长风掀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他的决心而动容。
从这一刻起,他心中再无半分迟疑与牵绊。大汉,注定不再是史书里随波逐流的一缕尘烟,不再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旧朝,必将擎天而起,威震四夷,重铸盛世荣光。
“蔡伦,传朕旨意——五日后大阅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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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起波澜,剑指羌戎。
此赴凉州,廓清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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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种子发芽,医官百人
家国情怀是一颗种子。
这颗沉甸甸的种子,早已在长期的思想宣扬下在洛阳城万千百姓的心底悄然埋下,只待一阵春风,便能破土抽芽。
而当舆情司的小吏们持文奔走、沿街宣讲的那一刻,这阵激荡人心的春风如期而至,将满城百姓的情绪,彻底推向了炽热难抑的高峰。
从文人雅士、达官显贵常聚的茶陵酒肆,杯盏交错间再无闲情逸致,到群英荟萃、文风鼎盛的太学之中的莘莘士子,再到街头巷尾、市井坊间的寻常百姓,无不在热议着西北凉州的羌患,与天子即将御驾亲征的壮举。
“羌贼盘踞西北多年,荼毒边民、掠我城池、害我同胞,这般恶行,早该血债血偿!”街边的布衣百姓攥紧拳头,满脸愤愤不平,声线里满是积郁已久的痛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羌人胆敢僭越称王,心怀异心、背弃大汉,此等逆贼,必当征伐剿灭!”太学之中,士子们个个怒目圆睁、拍案怒斥,字字句句皆是家国大义。
“朝廷出征凉州,缺的便是粮饷辎重!我等家底殷实,为国尽忠本是分内事,些许金银粮草不足挂齿,只求王师横扫羌寇,扬我大汉天威,狠狠打!”府邸之内,世家显贵抚掌大笑,慨然应允捐献资财,尽显忠君报国的豪情。
......
当然,没有谁能够掌控所有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