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便向袁敞和刘恺细细讲述了前线营中任尚的一举一动。
“若是陛下面前,你可敢直言不讳!”
“有何不敢,忠于天子本就是我等舆情司的职责,即便一命相抵,属下也不怕!”
“好!”袁敞点了点头。
直至半响过后,袁敞才命人将谢青带下去休息。
“司空,这件事情您觉得怎么处理?”
刘恺嘴角微微一笑:“任尚这个无脑的家伙,倒是拱手给我们舆情司送来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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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理清朝局,吾自前往
任尚的名声,洛阳城中几乎无人不知。
从军之初便在邓训身边作护羌府长史,并跟随其打破烧当羌;在之后便是窦氏外戚掌权,在窦宪之命下发动“金微山之战”,大破北匈奴,被封为护匈奴中郎将。
但在班超之后接任西域都护之后,活生生亲手断送了班超经营一生所换来的西域之和平,引发西域各族激烈的反抗,断送西域和平。
随后,汉羌战争之中,任尚为征西校尉之后,在与羌兵作战,屡屡无功折返,让朝廷蒙羞,在凉州局势上愈发被动。
可以说,在‘蹭局势’方面,任尚是一流的。
用兵打大仗、打硬仗,他基本算是“一无是处”的。
但洛阳京师人人都知道,任尚即便打了大败仗,也还是能够得到嘉奖,升为乐亭候。
刘恺打心底里面厌恶任尚这样的将军。
尤其是看着从凉州送过来的这份文书,其内记录的任尚种种罪行,更是让他有些瞧不起此人。
“任尚自认为依仗邓骘就可以高枕无忧,顺风顺水了,如今在前线竟然如此猖獗。”
袁敞嘴角苦笑,摇了摇头,回道:
“司空所言极是。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如今朝中邓太后临朝称制,邓氏外戚家族就像那曾经的窦家,谁又能拿他们怎么办?”
“不尽然!”
刘恺微微一笑,手指敲着案牍说道:
“窦家的飞扬跋扈那是自取灭亡!叔平啊,你真以为太后是窦太后那种独断专横、祸乱朝政之人么?”
“臣明白您的意思。太后自掌权以来,吏治清明,仁爱有加,并无半点祸乱之嫌,且对于邓家也稍加约束,这一点有目共睹。但是,依我之见,外戚家族想要坐稳,必将会依仗家族中的势力,如今邓家子弟个个身居要职,乃为太后心腹。尤其是邓车骑,谁又能动得了他!”
刘恺扫了一眼情绪有些激动的袁敞,幽幽道:“叔平,沉住气,这官场之上最忌讳喜怒无常。”
“是臣过激了,还望司空见谅。”
“叔平,你我关起门来说话,可以直言不讳,但是外人面前切莫吐露自己心思半点,这番话即便是陛下面前也最好别多言。往大了说这是朝廷的事情,往小了说这是帝王家的私事。”
“臣明白!”袁敞深吸一口气,对着刘恺微微揖礼。
“难道这件事情不会有结果?”
刘恺抿了一口茶,笑道:“太后虽然不会处理邓骘,但是任尚并非邓氏家族之人,一条狗而矣,想换随时便可以换一条。”
袁敞点了点头,立刻道:“司空,既如此我立刻进宫面见陛下,将这份文书带去,只要陛下看到,这任尚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不必了,这一次也该老夫亲自进宫去了,去面见太后。”
刘恺双目一凝,闪过一丝幽芒。
“司空,您......”
这一瞬,袁敞可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直以来像这样的事情,司空绝不会插手,可都是交给他去办理的。
怎么今天如此反常?
刘恺扫了一眼有些错愕的袁敞,笑道:“这件事情,你去不合适。任尚毕竟是邓车骑手下之人,即便太后同意,想要动他必然会交恶其人,今后朝堂之上必将会阻力重重。”
“既如此,司空您更不能进宫去见太后了,还是臣先去见陛下上疏。”袁敞真心说道,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无碍,我早就厌烦了这外朝的事情,这一次就让我替陛下做一点事情,为我大汉奉献自己最后的余力。再者,我出面,即便局面不利,太后也不会对我怎么样,他邓骘也奈何不了我。”
刘恺并不是头脑发热,而是在这期间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从凉州小吏回来之后,到他陈述任尚的罪行,刘恺从中明白了一丝之前没有深入思考的事情。
当初班勇被调往关中前线,此事是陛下推波助澜,之后又派舆情司小吏前往,这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当今天子的心在关中的军营之中,而这些人去关中前线的目的实则暗指任尚。
当刘恺从小吏口中得知班勇被调离了关中前线营中,他就明白任尚定然是发现不对劲,才拔除了这根插在身边的钉子。
依照老谋深算的刘恺,他知道宫中的天子也是一丝无奈,暗中等待机会。
只是,这些落在袁敞眼中,让他感受到了一股被保护的感觉。
“多谢司空,您对我恩同再造!”
刘恺只是轻笑一声,露出标志性的关慰。
“叔平说这话真的言重了,老夫只是不想有才之士被埋没,陛下渐长,这大汉天下需要你这样的士子。”
袁敞感动不已,起身为刘恺斟满了茶。
......
......
袁敞目送刘恺乘车离开了舆情司,心中深深思索。
半响过后,他眼中露出坚定之色,召来了从凉州回来的谢青,亦是乘车径直离开了官署,朝着宫中的方向前往。
永乐宫。
当邓绥得知司空刘恺在殿外求见的这一刻,她的脸上倒是充满了错愕。
自她掌权以来,刘恺进宫面见她仅此一次。
而且,邓绥上位之初,因为某些原因,也是对于这位老臣有些不喜,因此刻意疏远。
若不是当初刘隆上疏要启用刘恺建立舆情司,恐怕这位老臣只能一直挂个虚名闲职,无法在外朝立足。
此刻。
刘恺站在永乐宫外,古井无波的双眼一汪平静,没有丝毫惧意。
他的心中对于这禁中的权力交织看的算是明白。
此次他没有选择去东宫章德殿面见刘隆,而是选择直接来永乐宫觐见太后邓绥,便是刻意将刘隆置身事外,让他在后面有更多的主动权。
这便是他的远见,是他对于天子提携的回报,也是他对于大汉皇权的忠心。
当然,依照他对邓绥的了解,就算今日自己上疏任尚一事,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司空,太后请您进殿。”正思索之间,从殿中走出来的曹腾来到了面前轻声说道。
刘恺点了点头,径直踏入了永乐宫。
手上的那封参奏任尚的文书,也被他取了出来。
“拜见太后!”刘恺揖礼道。
邓绥扫了一眼白发苍苍的刘恺,也是笑了笑,挥手道:“司空倒是许久不来西宫看望孤,快请坐。”
“多谢太后......”刘恺坐下之后,缓缓道:“自从上次听闻太后身体有恙,臣一直挂念,此刻看到太后容光焕发,想必定然已经痊愈,还望太后注意凤体,莫要太过操劳。”
“有劳司空挂念了。孤知道如今你为朝廷建立舆情司,也已经有一番成绩,孤也很是欣慰。舆情司乃是陛下提出,对朝廷有大用,还望你以后多多上心。”
“老臣明白,太后放心便是。”
寒暄完之后,刘恺立刻上书道:“太后,臣今日得到派往凉州前线舆情司小吏的奏本,其内所记录之事牵扯重大,这才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进宫,请太后定夺。”
“既如此,便呈上来吧。”
邓绥接过文书,便翻阅了起来。
不出所料,她的表情愈发阴沉,眼中透露出一股掩饰不住的锋芒。
“孤问你,此事可否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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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谅他不敢,机会将临
任尚有何本事,邓绥内心一清二楚。
永初羌乱之际,此人曾与其兄长邓骘的败绩,早就让她知晓其人的深浅。
如今关中前线派遣此人出任,一是由于邓骘的的推荐,二也是因为任尚也算是老将,打过许多硬仗,看起来还算沉稳。
最关键的是,任尚乃是邓骘亲信之人,加之凉州的位置,用起来放心,更是当时汉羌在前线并未有交战,此人前去稳坐中军即可。
但,此今这封上疏,其中所记录的内容,也是让邓绥触目惊心。
贪污军粮、结党营私、养寇自重、违抗圣命......单单拿出其中任何一条,皆都是死罪。
任尚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邓绥不怒自威,冰冷的眸子如剑一般刺进了刘恺的心脏。
御案旁鎏金香炉里石炭爆裂,噼啪声如战鼓雷鸣,震得殿中空气都颤动了。
即便半生惊涛骇浪皆已踏遍,刘恺此刻却在这咫尺之间被眼前这位太后无形威压逼得呼吸发涩。
额头的冷汗映着烛火,像渗出的银色细珠,沿着弯弯曲曲的沟壑落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刘恺恢复了镇定。
“太后,这封奏疏,臣一时之间也是无法判断内容真实性,但是舆情司一众小吏皆都上表,却也让我不敢耽搁,只能立刻进宫面见太后,请您定夺。”
邓绥听闻,随即问道:“这件事情还有何人知晓?”
“回太后的话,此事只有老夫一人知晓,那小吏回城之后便直奔舆情司,恰好臣在官署。”
“这件事情先别声张,孤要思索一番。”
刘恺点了点头,说道:“臣明白!不过太后,若是任尚真在前线如此,那么这场汉羌战争对于朝廷来说,身上的压力将会越来越大,如今国库吃紧,本就需要速战速决。但如今前线大军进展缓慢,唯恐有变故。”
邓绥眉头凝重,扫了一眼刘恺。
“你所说的变故何为?”
“太后,恕臣下直言,若是乐亭候任尚真香奏疏中所言,养寇自重,那么朝廷就是在养虎为患!”
“他任尚没有这个胆量。”
“希望如此吧......”刘恺说完,继续道:“太后,臣认为舆情司的小吏所言就算有些夸大,但是其中所述大概率皆为真。这些人皆都是挑选的清流士子,一心为朝廷,而且初入仕途,若不是亲眼所见,不会对军中的事情描述如此详细。”
邓绥笑了笑,缓缓道:“好了,这件事情孤知晓了,你今日能进宫,孤很高兴。”
“这本就是臣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