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帝国的蓝图,又正在被他拼接上一块版图。
刘隆脸上的古怪,随着桓良的诉说,也是愈发的剧烈。
盖房子?
这是他脑袋中情不自禁就冒出来的一个名词。
随之而来的便是身子的一阵抖动,让刘隆倒吸一口凉气。
实在是,这简直是一个魔鬼般的想法。
一个桓良永远不会知道,他的这个想法将是后世青年身上背负的大山。
“陛下,臣这个想法是不是惊为天人!”
桓良激动不已,浑身也有些颤抖,隐隐被自己的想法所折服。
“陛下,您沉默了,是不是也被臣的想法惊呆了,感觉特别疯狂......臣现在想来,也是感到极为不现实!但是,臣明白,这件事情只要做下去,那将成为天下第一大生意,让我大汉的土地之上都长出陛下的恩德。”
刘隆记忆之中曾有的恐惧被一点点勾了起来,那让人掏空六个钱包的噩梦在他的脑袋之中上蹿下跳,不断炸开。
“陛下,你怎么了,怎么都愣住了......看来臣的计划果真连你都惊呆了!”
“朕,确实惊住了......”
记忆之中的悲伤总是敲骨吸髓一般,即便你想要将他忘掉,但也往往在逃避的途中于某个节点被莫名地触动,让人隐隐作痛。
但——
今时不同往日,吾乃大汉君上。
刘隆终于是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
实际上,刘隆在刚才听其描绘的时候,便已经明白桓良要做的事情隐隐就是‘圈地盖房子’的雏形。
这种大型建造工程,其中所拉动的人力物力那是不可想象的,对于国家经济有一定的推动作用。
刘隆细想,只要他掌控好一个度,这不失为一个富民的好法子。
有建造需求,便会招募百姓,朝廷发钱,他们做事。
这样看来,钱从朝廷很好地流出去,转了起来。
而且,以这种方式,朝廷也能够剥离许多累赘的工作,交给桓良去办,省去官署之间层层繁琐流程,提升效率。
“桓良,你这个想法朕觉得很是不错,倘若一旦实施,所涉及甚广,唯恐你把握不住。”
“我就知道陛下一定会认可这个想法!”桓良大喜过望,双手握成了拳头,振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疯狂。
“哦,听你的意思早就知道朕会同意?”
“臣不敢隐瞒陛下,进宫之前我就断定陛下一定会支持我!”
“你何以如此自信!”
“陛下要听真话?”
“朕喜欢老实人。”
“因为臣和陛下看到的是同一片天!”
桓良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灿烂,郑重地看向了刘隆,目光没有一丝闪躲。
刘隆亦是如此,死死地盯着他的目光。
在眼前这个小子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抹无与伦比的气概。虽不似文臣武将那般忠君报国的士子之心,但确有着鲸吞天下,誓要建立商业帝国版图的冲天之志。
“如此,你桓良便做好朕这棵大树的枝枝蔓蔓,擎天而起!”
“臣,敬拜陛下,必将做好从龙肱骨之臣,万不敢辜负陛下......”桓良揖礼,弯腰深深一拜。
刘隆微微颔首,伸出双手,轻轻将桓良的手扶了起来。
这一刻,两人四目相对。
在桓良面前站立的天子,是他的伯乐,是他的知音。
在刘隆面前躬身的桓良,是他的大手,是他的寄托。
“起身吧,详细说说你的计划,打算怎么做......”
桓良深吸一口气,说道:“臣打算为此次流民建造流民居所,设立一个专门建造的队伍,这次陛下的试点工程刚好也让我可以试一试,完善队伍体系。
之后,等待队伍成熟之际,陛下欲要铺设的大汉水泥官道,亦可以让我来操办,朝廷也就不必费心费力插手此事。”
“想的还真够远,修路一事都这么快就谋划到了。”刘隆点了点头,就是欣赏桓良的这份野心。
“那是自然,即使承担陛下少府的事情,怎么能失了陛下的名声!臣必须加快打造建造队伍,以便未来收复凉州之后,完美承接战后新城重建一事。
臣在想,或许到那个时候,各大州郡也都有了各自的专门建设队伍,统一归我管辖指挥,国家哪里需要建设,他们就去哪里,遇山开山,遇水搭桥。”
刘隆也是被说的内心轰隆隆直跳。
桓良的这番规划蓝图,简直就是正在搭建一个属于他的‘大汉国企’体系。
这一切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与他重建少府,开设纸坊最初的想法是一致的。
在他看来,帝王集权的大汉,这必将是一条最为高效的行事手段。
集中力量干大事,才是最优解。
在这场设计里面,刘隆在最开始重用桓良的那一刻,实际上也就开始暗自布局另外一套与官僚体系分隔的行政体系。
少府独立于朝廷的官僚体系,专门管理下辖所有产业,其所用人选皆都由少府选拔。
“计划很完美!”
“那是自然,臣在进宫的路上,早就为队伍想好了一个名字,只等陛下允诺。”
“名为何也?”
“大汉永隆建造司!”
刘隆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即你有如此宏远,朕便许你一个天地。大汉永隆建造司......朕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为我大汉建立万城,使得人人有居所!”
“陛下,臣会让你看到的!”
于是乎,在这一个白雪纷飞的午后,章德殿内,两个人为大汉未来的商业体系建立了基石。
“陛下,您是否该下诏了?”桓良摩拳擦掌,催促道。
“朕可以为你下达一则诏令,你可找司徒尹勤配合,但是所需人力你自己招募,至于承建新城的钱粮,你师兄杨震那边自己去谈。”
刘隆笑了笑,示意自己只能做这些。
在他看来,及时要建立独立于朝堂的‘大汉国企’体系,那么就必须官、企二字彻底分清。
“有陛下的手谕已经够了,人员招募等工作我自当可以搞定,请陛下放心!”桓良本就聪慧,自然是明白刘隆话中的意思。
“还有一事,朕要叮嘱你。”刘隆手指敲了敲御案,缓缓道:“如今你手中的生意已经涉及甚广,初见规模,此今回去之后,你整理汇总一番送上来,须都要在少府登记造册,朕会派指定人员核对。
另外,下辖产业的管理人员,也必须在少府登记名讳背景,通过少府制度考核方可胜任。”
桓良愣了愣神,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陛下所言,虽说有些繁琐,但臣也明白其中的关键,必当支持!”他知道,天子心中的考虑,但另一面,想要做大就必定需要有规矩。
刘隆微微颔首,眼冒精光。
“桓良,放手去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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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相互拉扯,横插一脚
正如桓良所言,他在某些方面和刘隆是同一类人。
桓良有他自己的野心。
刘隆也有帝王的理想。
种种一切,让两个人走到了一起,为大汉构建一套少府下辖从未有过的体系。
手中有了天子诏令的桓良,自当是做起事来顺风顺水,畅通无阻。
当天出宫之后,他亲自前往司徒府商议永隆建造司设立一事。
尹勤也是知道桓良虽不在朝中做官,但却有了做大司农的师兄杨震,最让他在意的是,此子很是被陛下看中,管理目前少府外面的生意。
此次,他本就是管理此次人员招募的事宜,在看到天子手谕之后,也是不敢怠慢积极配合。
随后几天,桓良在京师之中每日穿行,只要是相关的官员,他都一一前去亲自拜访,顺风顺水。
他不得不感叹一句:“背靠大树真是好乘凉,有天子手谕在,做起事来任谁都不敢怠慢我半分。”
以前在州郡,他仗着父亲桓郁的名声,也算是无法无天。
刚来洛阳之时,有师兄杨震在,他也天不怕地不怕。
但这一次,他手持帝令,就像拿着一把王剑一般,让他觉得自己都有了一股无形的气质。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亲身感受到权力所带来的力量。
搞定了人事关系,就只剩下桓良最关心的钱财问题了。
“师兄啊,你或许从来都不曾想过,仅仅数日不见,我便有了与你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讨价还价的资格了......”
桓良咧嘴一笑,便马不停蹄赶往大司农官署。
“师兄这个人,太过刚正,从他手里想多要点粮饷,属实不易......但陛下既然将这个问题甩给我,或许也是在考验我的能力。”
生意越做越大,也让桓良感受到了许多外来的因素。
这些问题,也不仅仅全都能够依托朝廷的背景所解决,而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仰仗着陛下这杆王旗大纛。
从这一次进宫的交谈之中,现在回想起来,桓良也能够感受到陛下给他的暗示。
“陛下的身份,注定不能浮于水面,我以身入局,便要做好一个棋子的觉悟......”
一路上,桓良将思绪重新整理一番,带着谈判的雄心,踏进了大司农官署。
此刻。
早就被刘隆为流民建造居所一事召回的邓凤,正在和杨震商议着所需钱财用度一事。
杨震抿了一口茶水,望着一侧的邓凤满脸笑意,双眼之中更是眼冒精光。
在他看来,这邓凤就是一尊财神爷。
既然陛下让他和此人商议,那么其用意再明显不过,能要多少钱就凭本事。
“邓侍郎,如今你掌管的少府之下在京师之中涉猎广泛,所有货物可谓是奇货可居,更是在其余州郡产业众多,钱财恐怕比朝廷的国库还要丰盈。”
闻言,邓凤亦是嘴角浮出一抹笑意,饶有兴趣地看了过去。
他岂能不知眼前大司农的想法。
“哪里,哪里......在先生面前我还是一孺子,您可莫要如此高看我啊,实在是受不起。”
“邓侍郎莫要谦虚,陛下时常在我等面前夸赞你,说你为人心思细腻,才德出众,虽为邓车骑之子,生长于贵族,但却有一颗体恤苍生的怜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