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隆为张禹紧了紧身上的貂衣，望着漫天的大雪，思绪万千。
“陛下，你看这些雪花，从天穹而落，虽在空中飘舞，但最终的宿命还是坠入了大地，消失不见。”
是啊！
“雪花虽然消散，但却化作了水滴，为大地留下了滋养，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下去。”刘隆缓缓道。
张禹却是摇了摇头。
“陛下，你心中美好，蕴含光芒，但有时候心性过于单纯。”
他抓了一把，卷起了一大片雪花，握起了拳头。
“陛下，臣刚才握住了什么？”
“雪花！”
“那么，现在呢？”
张禹的拳头缓缓打开，空无一物。
“当你认为你看到的是对的，却往往不是对的。”
“当你认为你看的不是对的，却往往是对的。”
张禹说完，语重心长地继续道：“陛下，雪花虽迷了双眼，但你却要目光如炽，拨开飞雪看到背后的真相。”
刘隆深思。
半响后，他缓缓开口道：“太傅，朕明白了！”
“君者，孤道也，无人可信之。”张禹呢喃道：“陛下，这是老臣教你的最后一堂课......”
他靠在轮椅之上，不再言语。
双眼在飞雪中逐渐模糊了起来，好似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张禹字伯达，冀州襄国人。
汉明帝永平八年，张禹举孝廉出身。
汉章帝建初年间，张禹出任扬州刺史。
元和三年，任兖州刺史，随即升为下邳国相。
汉和帝时，累迁太尉。
延平元年，升为太傅，总领录尚书事。
以苍老之身躯，孤身入局，辅幼帝，振朝纲，忠心耿耿，无半点怨言。
一生为官清廉，行光明磊落之事，尽大汉士子之道。
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与民分田，品性高尚光辉。
......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今日离开之际，有风雪相送，足矣！”
张禹看了一眼风雪之下的洛阳城，语重心长道：“陛下，今后的路，靠你自己了，走下去......”
随之，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双眼缓缓合上，嘴角呢喃。
“若有来世，还做汉臣......”
满天的风雪也好似骤然停顿，如同致以敬意。
“太傅......”刘隆浑身一震，闭上了双眼，泪水不禁滑落。
“阿耶！”张盛的哭喊声蓦然间响起，跪在了张禹的身前，趴在他的腿上泪流不止。
此刻，在刘隆的身后，朝廷的百官也不知何时早已经到达。
面对这位四朝元老的离开，皆都是悲伤不已。
“送太傅！”尹勤站在首位，声音嘶哑大声道。
百官纷纷揖礼，献上自己的心中的敬意。
“太傅，一路走好......”刘隆望着漫天飞雪，内心呢喃。
呜呼哀哉！
帝师逝兮汉悲鸣，忠魂归兮九天惊。
谏言切兮声激昂，为民生兮志未央。
今离别兮情何长，泪沾襟兮痛断肠。
愿师灵兮归故乡，英名耀兮史册芳。
......
人生最难捉摸不透的就是命，命运最奥秘的地方就在于天命难测。
就像今日之大雪，突然降临于天地。
但有些事情，却是注定的。
生的最后一笔，死的第一笔。
人终有一死。
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张禹的一生是光辉的。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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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一扫颓势，研发火药
张禹终究还是走了。
依照他生前的遗愿，张盛将他带回了冀州家乡，离开了一生奉献的洛阳皇都。
来时一人路，走时百官送。
邓绥感怀其辅政之德，加封张禹为安乡侯，永世供奉。
时间一晃，便是七天。
刘隆就这样呆在章德殿内，以自己的方式为他的太傅送别。
在他的记忆里，最亲近的人走之后，必须要守丧七天，才能让其安稳地离开。
期间，邓绥多次前来探望，刘隆皆都是闭门不出，让她心疼不已，内心感慨。
终于——
在这一天，刘隆第一次推开了殿门，走了出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悼念太傅的学生刘隆，而是大汉君王！
温暖的阳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为其送去了一缕柔和。
他抬头，仰望天空，久久凝视。
“太傅，朕会带着你的心愿走下去，走出一条我大汉的通天之路......”
他的泪流干了。
他的心也在这一刻坚强了。
他要带着太傅的期望，绝不回头地走下去。
此刻，守在殿外的蔡伦，也是悄悄跟在刘隆的一侧，生怕他一头栽倒在地。
“唉！七天了，陛下消瘦了不少......”
这几天，他看着天子因太傅的离世如此颓丧，也是十分揪心。
无一不在感慨天子内心的仁德。
“蔡伦，唤人前来，为朕沐浴更衣。”刘隆转身，虽然满脸憔悴，但眼神确实明亮了起来，恢复了光彩。
“诺！”蔡伦内心一喜，立刻揖礼，前去安排。
不久之后，一众侍女前来，为刘隆沐浴濯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华服。
“回来了，都回来了，陛下终于打起精神了！”
蔡伦也十分开心，内心激动。
要知道，他的命运早就交给了刘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陛下，可否用膳？”
刘隆点了点头，微笑道：“朕倒是真的饿了，送上来吧......”
太官们早就在蔡伦的安排下做好了御膳，很快便端了上来。
“邓凤人呢？”刘隆问道。
“回陛下，邓侍郎几天前去往了京郊的冶炼坊，好像崔瑗也在那里，实验陛下所说的水泥。”
“研制如何？”
“暂未有来信。”
刘隆点了点头，内心不禁对邓凤有些赞赏。
很快，一番大快朵颐之后，他恢复了体力。
彻底活过来了。
现在，刘隆要开始一心做自己想干的事情了。
“蔡伦，那四个人如今在哪里？”
“奏陛下，如今四位道长暂时羁押在掖庭狱，臣一直在照看，无事发生。”蔡伦立刻回道。
“去将他们带过来......”刘隆缓缓说道。
“诺！”蔡伦受命之后，很快便前往了掖庭狱，将四人带了过来。
刘隆坐在殿上，看着下方的四人，眼中泛起精光。
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了毛伯道的身上。
对于此人，他有很深的印象。
“毛伯道，抬起头，让朕看看。”
此话一出，低头的毛伯道立刻心中一震，有些发胖的身子颤了颤，缓缓抬起了头。
“陛下竟然记得我的名字......看来那日的话，让他记上仇了......”他内心嘀咕道。
刘隆看着此人的动作，也是内心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