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揽过罪责,让寇准觉得自己怕了,惊喜之下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王钦若赌对了。
“够了!”赵恒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面色铁青。
做皇帝讲究的就是一个制衡,可以有奸臣,但必须要控制得住朝堂,而现在朝廷马上就要变成菜市场了!
还有那句“左右天子”他听进去了!
“御史台弹劾王卿的奏疏今日一封接着一封递来,其中言辞激烈,但《历代君臣事迹》朕亲自看过,如何不知他惹得如此天怒人怨?”
“御史台可循风而动,但绝不可成为一人一家之私器!”
赵恒这话说得有些含蓄,没直接点出寇准,但在这站着的也不是傻子...几乎是捅破了他和寇准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台谏是一把利刃啊!
台官和谏官上书谏言时,原则上对传闻中得到的材料,不必追究真实与否,也不必书告事人的姓名,便可据此而弹劾,而不负任何责任。
而且台谏官的选拔十分严格、非进士出身不选、无地方任职经历不选、得是京朝官、还不能和现任宰执有亲密关系。
对个人品格也有极高的要求。
淡泊名利、重视名节、学识渊博...
如此他们才有底气和勇气向官家和相公们“拔刀”!
但寇准得了相权还不够,他继续将手伸入御史台,还越探越深!
对王钦若的攻击...很难不说是寇准在背后指使的。
今天攻击王钦若,明天岂不是要攻击他了!
至于证据...
御史台里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就是现成的证据?
“申宗古事件”时官意已经沸腾,赵恒给过寇准一次机会了,但他却将自己的宽容当成了软弱。
既然不让朕好过,那就都别过了!
“王钦若行事大意,弹劾的御史随波逐流,全都罚俸三月!”
“臣知罪!”王钦若满脸悔改之色,朝着赵恒行礼,直腰时趁机挑衅地撇了寇准一眼。
他家中并不缺钱,别说少三个月的俸禄了,就算少三年也是不痛不痒。
但那些“捕风捉影”的御史们...都是清流,几乎没有额外的营生,少三个月的俸禄那就很难受了。
所幸寇准没看到这点小动作,他还想对赵恒说些什么,可赵恒早已拂袖离去了。
.......
下朝之后,赵恒心里一股无名火堵得他心发慌,养着的鸟雀都能知道人的心思,他都对寇准那么好了,怎么不见着他理解自己?
烦闷不吐不快,赵恒便移步到了宫中最理解自己的妃子那儿。
“刘娘子,朕回来了。”赵恒推开了修仪刘娥的殿门。
刘铭可不花瓶,在拥有风华绝代的美貌同时,她还有着在不幸的遭遇中所磨砺出来的坚韧不拔且静以致远的人生智慧。
常常能在赵恒受伤烦闷之时给予温暖的慰藉。
“哦,官家,又是哪位相公惹您生气了?”刘娥和赵恒多年夫妻,一看赵恒表情就把背后之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伸手揉开赵恒眉眼中忧郁。
“还不是那寇准...”
赵恒一五一十地和刘娥描述朝堂上发生的事,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他这个正牌天子愿意,大门一关,夫妻之间说了些什么私密话,外面的大臣无从得知。
“是寇相公啊...”当初赵恒刚即位之后,立即想把自己的爱人刘娥升为“德妃”,但任命的诏书被李沆所烧,寇准也是反对者之一。
刘娥对他没好感,但光陪着赵恒痛骂寇准未免又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想了想安慰道:“陛下这是喜事啊,寇相公敢于直言,犹如唐之魏征,朝堂中能有如此忠臣,妾身观陛下...比起文皇帝也差不了多少了。”
文皇帝唐太宗啊...
听完爱妃的安慰之后,赵恒的心情好受了不少,但以文皇帝之大度,也常常被魏征所怄。
想来心中还是有点气的:“比起魏征,朕还是希望朝堂上的‘房玄龄’能更多一点。”
有能力、为君解忧、说话还好听,没君主不喜欢这样的臣子。
而这人...不就是刘铭吗?
刘娥可是刘铭没血缘关系的亲姑姑啊!
为了侄儿的前途,刘娥在赵恒耳旁为刘铭说起了好话:“陛下可以把刘铭那小子唤入宫中看看,少年人比寇相公那老顽固交谈起还是要轻松些的。”
刘铭啊...这厮是个会讲话的。
“免了,免了。”赵恒摆摆手说道,“刘铭那小子的娘子几天前有了身孕,现在一有闲隙就呆在家中,朕就不打扰他们小两口相处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有了孩子的刘铭,为了给孩子挣个荫补官当当...为朝廷办事必将更加卖力。
赵恒真为自己的宠臣感到高兴。
但一想到自己到现在连个皇子都没有,偌大的宋朝没有继承人,宫里养得是别人的孩子,赵恒的神色很快又暗淡了下来。
刘娥面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魄,她也没自己的孩子啊...
但是过了这么多年,她也不再是曾经那个稚嫩的女孩了,巧妙地将那份落魄深埋心底。
“铭哥儿要有孩子了?此事我竟然不知。”
刘铭娘子有孕,但这事刘铭没有和她提过一嘴,两人之间的感情纽带...还是太薄弱了。
赵恒这才想起自己的宠妾刘娥是刘铭名义上的姑姑,出言安慰道:“刘铭那小子现在连上朝都不积极了,应该不是故意的,明日我把他叫来宫中,好好给你赔罪。”
顺便和刘铭联络一下感情。
刘娥欢喜地说道:“多谢官家,妾身正好做了几件小孩穿的衣服,若是铭哥儿他不嫌弃的话,就给了他吧。”
如此殊荣,让人艳羡。
第314章 进宫,这等人生伴侣,不好负她
大宋景德三年七月三十日,有两架装着赏赐的马车从宫中出发,一路行至刘府。
其中喧嚣甚大,惹得路上百姓纷纷侧目。
“也没听说刘厢主最近又立功了啊,宫里的赏赐哪来的?”
“是刘厢主的娘子有喜了,宫中的贵人赏给他的。”
至于贵人是谁...自然是刘铭毫无血缘关系的亲姑姑刘娥啊!
一问一答,刘铭家中有喜的消息、他还是个外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开封城。
“刘厢主,恭喜啊,可为小郎君挑好了名字?”刘承规忙其他的事去了,这回来恭喜刘铭的是深受赵恒信任的另一位太监周怀政。
“选了几个,但怎么都不满意。”刘铭回道。
“取名一事...万万不可疏忽,得知刘厢主你家娘子有了身孕之后,官家和刘修仪很是欢喜,将古籍翻了个遍,挑了好几个名字,刘厢主要不要看看?”
“多谢官家厚爱了。”刘铭朝着皇宫方向躬身拜了几拜,但表情有些怪异。
倒不是因赵恒这个“外人”想给自己孩子取名心有芥蒂,这几天他想了不少自认为的“好名字”,但通通被李姝给否决掉了。
不是寓意太浅、太俗,就是念着不好听。
相比于他,赵官家的学识可谓是渊博无比了,由他代劳,收获殊荣的同时,自己也乐得一份清闲。
脸上的怪异...是觉得一个太监来恭喜自己有后了...有点怪怪的。
再和刘铭聊了两句,见着车上的丝绸都搬得差不多了之后,周怀政终于说出了他此行前来的目的
“刘厢主,今日可还有杂事?刘修仪想见见你。”
刘娥...
刘铭这才想起自己在皇宫里还有个便宜姑姑,回开封都快两个月了,自己竟然没去主动拜访一下,甚至连句话都没带,实在是太失职了!
真宗朝后期的刘皇后、仁宗朝前期临朝称制的刘太后,难得和她扯上关系,那就得好好维护才是。
一朝天子一朝臣,过硬的能力是个很大的助力,但它不一定决定能绝定你在朝堂上走多远。
但站好队,再加上一点点运气是真能助你一步登天!
再次也能保得一朝富贵。
“无事!”想进步的刘铭很爽快地答应下来,登上了马车。
车驾朝皇宫驶去,速度不快,刘铭还想着见面了要说些什么讨喜的话才好,但马车越走越慢,最后停在了路边上。
刘铭的思绪被打断,问道:“为何停车?”
马夫解释的声音很快传来:“刘厢主,有人把马车给拦住了!”
这可是宫里的马车,哪个不张眼的敢拦?
刘铭突然就警惕起来。
“该死,该不会是辽人发现自己耍了他们来找麻烦的吧?”
“谁拦的?”刘铭呵道,同时一双铁拳紧握,已是蓄势待发。
“看模样是个员外。”
“是来找自己谈生意的,还是说是纸商,自家的产业被节节高纸铺搞破了产,求自己高抬贵手的?”
刘铭放松了下来,但也没打算理会他,淡淡道:“不相干,不相干,赶快开车。”
“刘厢主,前面有一小娘子拦路,我们过不去。”那马夫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刘铭听马夫语气就知道那小娘子的模样...必然不会差到哪去。
正巧此时,马夫口中的那个员外小跑到车窗旁,他也太想进步了
一脸谄媚地笑道:“刘厢主,我带人报恩来了!”
刘铭讲究的就是一个“与人为善”,签订的“宋辽友谊经济圈”不知撬动了多少商机,开封城中感激他的员外巨贾多了去了,但也到不了“报恩”的程度吧?
“玩得什么把戏?”刘铭拉开了马车上的窗帘。
入目就是一张绽放得如花一般的脸庞。
“你是...”刘铭强压下给他一巴掌的冲动,还算客气地问道。
“刘厢主,某是苏州徐正平...”
人民群众有力量,徐正平的身份很快就被路边看戏的百姓给认了出来。
“徐正平?那不是苏州最大的茶商吗,怎么到开封来了?”
“最大有多大?”
“家财万贯多吧?”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