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刘铭将相同的问题来回问了好几遍,温郎中不厌其烦地安慰着刘铭:
“刘厢主,您于国有功、平日里积德行善,贵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为了家中夫人的疾病,堂堂左厢龙卫都指挥使竟亲自登门拜访,夫妻间真挚的感情把温郎中狠狠地感动了一番。
尤其是那一袋子真挚的情感,他几乎要被感动得落泪!
而且...在马车上他已经问过刘铭几句李姝的症状了,依他诊治妇科病几十年的经验...
大概率是件喜事!
郎中也是要钱吃饭的,要发了啊!
“温郎中,走快些,我娘子就在里面了!”刘铭一点不敢停留,催促道。
“来了,来了。”所幸温郎中身板强健,步伐矫健,勉强跟得上刘铭的步伐。
很快见到了院子中的李姝,温郎中年纪太大了,无需忌讳什么,就在院中的石桌上当面诊治。
诊脉十息,又观察片刻李姝的面色,温郎中说道:“面色有些发白,精神头挺足,不是大病。”
这话一下就让刘铭放松了下来,但很快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温郎中又诊脉十数息,静静感受李姝的脉搏,刘铭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温郎中终于开口:“本月的月事可来了?”
李姝小脸羞红,摇头道:“没来。”
“呀!”
刘铭掐指算了算,一下就欢喜了起来,难不成...
温郎中收回了手,一边对他点点头,“刘厢主看来是有所耳闻,有心了。”
“这是怎么了?”李姝有些疑惑地看向刘铭
而刘铭激动的浑身在颤抖,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着,说道:“别担心,不是病,不是病...”
虽然很微薄,但温郎中确定了那就是喜脉!
起身拱手道:“恭喜郎君,恭喜夫人,夫人得的不是病,是有喜了!”
“什么?”
李姝还在懵懂之中,刘铭已经欢喜的不可抑制了,喊道:“来人来人!”
早在一旁侍奉着的管家走了过来,刘铭对郎中拱手说道:“多谢温神医,还请接受刘铭某的谢意。”
“福伯,给温神医再加五倍诊金!”
五倍诊金...今年都不需要为药堂的生计发愁了。
温郎中已经笑了,“听闻刘厢主家财颇丰,如此老夫就厚颜领受了。”
管家福伯这时才反应过来,欢喜的道:“是娘子有了吗?”
刘铭笑着点点头,李姝一下就傻了,她颤声说道:“有...有什么?”
父母早早去世,她一个人辛苦拉扯李虎长大,没人告诉她这些男女之事。
虽然都已经那个过了,但李姝说不定还认为孩子是从垃圾堆里面捡来的。
福伯已经带着温郎中出去了,刘铭走过去,伸手轻轻触碰她的小腹说道:“娘子,你要做娘了,我们孩子了!”
“孩子在这里?”
李姝也摸上自己的小腹,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夫君,说道:“可怎么没感觉呢?孩子在哪?”
刘铭笑道:“就在这里,那孩儿现在还小着呢,等着会慢慢的长大。”
李姝脑海里顿时浮现这么一个画面:一个孩子正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小腹里,一点一点地长大,然后喊娘。
这是我的孩子?
李姝身上瞬间流露出几分母性的光辉。
看刘铭这欢喜样...
“官人,你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爹爹呢。”
第313章 寇王交锋,刘铭进宫
大宋景德三年七月二十九日,朝会。
“陛下,臣弹劾资政殿大学士王钦若在编修《历代君臣事迹》贪墨人功为己功、文过饰非...臣请严惩!”
积蓄好力量、收集好证据的寇准连同知制诰杨亿等人卷土重来,一上朝就将矛头对准了他认为的幕后主使王钦若。
寇准喊得正气凛然,须发皆张,就像一头忿怒的老狮子。
“哦,竟有此事?”赵恒面露不悦之色,这份“不悦”是对寇准的。
王钦若自辞参知政事之后,便“醉心”于《历代君臣事迹》这一大书的编修工作之中,负责将编修好的部分交给赵恒审阅。
偶尔昧着良心把不是自己编写的好的部分说成自己写的,把有瑕疵的地方推到别人身上。
赵恒看出了这点小心思,及时地给予了批评。
杨亿等人编修的部分辞藻华丽,但缺少了主观能动性,而王钦若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现在寇准一句“文过饰非”就将王卿的心血给否定掉了?
要知道赵恒可不是把《历代君臣事迹》的编修工作一股脑地丢给杨亿、王钦若等人,他也是时时过目的,对其投入了十二分的精力。
一年多下来,多数时候还是王钦若编写的部分深得圣心。
文过饰非...这不是在拐着弯骂他赵恒昏庸吗?
《历代君臣事迹》不编得挺好的嘛,哪来的文过饰非?
“寇卿有文才,能关心修书之事,朕很是欣慰。”赵恒先抑后扬,接着说道:“但朕也不能听从你的一面之词。”
问向身旁的刘承规:“刘承规,你也在崇文院做事,王卿做事如何?”
《历代君臣事迹》通过褒贬历代君臣事迹来规劝后世皇帝,为在兼顾客观现实的同时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刘承规是内臣,虽寇准咄咄逼人,但也无需看其脸色行事,而且...他知赵恒的心思。
说道:“王大学士修书时偶有瑕疵,但瑕不掩瑜,《历代君臣事迹》成书...当算他一份”
证词明显是偏向王钦若的,这是打算把事情压下去。
赵恒的偏袒,寇准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份奏疏递给赵恒:“陛下,臣并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是非曲直,请陛下看过这一份奏疏后自有定论!”
这里面写着的是杨亿整理出来的王钦若在崇文馆时做的一些小动作。
证据确凿。
王钦若“自认为”大势已去,主动站出来认错,悲声道:“寇相公,都是我的错,这些罪责我都认下了。”
寇准目光梭巡,王钦若低头,再也没了对喷的底气。
胜负已分。
赵恒接过奏疏,象征性地看了几眼,记得真够详细的。
无奈说道:“此事...的确是王卿的过错,应当稍加惩戒,寇卿你以为如何?”
王钦若一没贪污(以前干过),二没陷害(以前干过),能怎么样?
罚俸三个月,意思意思一下得了。
但寇准...
向前一步,气势凌然地说道:
“既然王大学士喜欢修书,那就把他派到灵州城去算了,正好灵州那儿迁来了许多党项部族,不遵王化,就让王大学士去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圣人之言!”
这是打算一口气把王钦若贬到西北吃沙子去。
这贼厮还只是一个资政殿大学士就能在朝堂上搅动风云,这还是他不断打压的结果,若他一但松懈,让他得势,这还得了?
趁他病,要他命!
只是寇相公没意识到澶渊之盟后,大宋内外都进入了和平环境,社会风气、朝廷政策都趋向保守稳定,而寇准任官不用例薄,不循旧制,他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
和社会风气相背,不能团结朝廷上的大多数,这才是寇相公在朝堂受挫的关键原因。
此言一出,别说当事人王钦若和赵恒了,就连朝堂上其他的士大夫们也变了脸色。
这说的是什么话!
若是王钦若喜欢看星星,他寇准是不是要把人家送到去司天监去?
大宋官员的任命是这个流程吗?
而且若是真让寇准把这给做成了...以后是不是能用类似的理由把他们也弄出中枢去陪王钦若?
凡属朝廷已实施之事,皆可称为“故事”,而大宋特有国情,对“故事”是可以上升到“祖宗之法”的高度的,有些时候“祖宗之法”甚至比法律条文更具威力。
换言之...这次若真让寇准把王钦若给贬到灵州城去了,以他首辅的权威,借此“故事”日后可以轻松把一切他看不过眼的官员全放出中央!
得阻止他!
本来多少抱着些看戏态度的官员们再看不下去了,纷纷站出来为王钦若说话。
“诗词文章本就是各持己见,王大学士有错,或许也是文人相轻,寇相公何以至此?”
官家未曾言,寇准你就如此急不可耐,是欲左右天子乎?”同知枢密院事冯拯呵斥道。
这话说就说得有点重了,赵恒现在可还在皇位上坐着呢。
毕士安连忙出言制止:“寇相公,您有点过分了。”、
他得阻止寇准的肆意弄权同时提醒冯拯话不要说得太过分了!
士大夫们激烈的反抗不是和王钦若的关系有多好,而是这会儿救的不是王钦若,是未来的自己!
寇准是有理也成无理了。
为国除奸,顺带发泄一下自己的私愤,寇准本觉得是水到渠成的事,没想到会闹到这个程度!
他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茫然,但也只是一丝,他不是轻易退缩之人,打的逆风局多了去了,正欲化身“加特林”和群臣对喷。
而根据笑容守恒定律,在朝堂上有人不开心时,就必然有人开心,就像...
“好哇,好的很!”被压制许久的王钦若终于扬眉吐气一回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若是王钦若能知这句名言的话,一定会把他奉为圭臬!
寇准这厮...有魄力、有能力,但独断专横,喜怒皆显于色是他的弱点。
“申宗古事件”就是王钦若干的,随意落子,做事粗糙,没指望扳到寇准,是试探官家和朝廷的态度。
结果寇准的粗鲁让他有了意外之喜,一官复原职就四处走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准备对他这个“幕后黑手”打击报复。
动静如此之大,肯定不会以“罚俸三月”罢休,至少也得外放出京,说不定还会是流放。
无论哪一条都是在把朝廷法度当屁放,王钦若便有了“以退为进”的想法。
明着和寇准搞对抗?不在理还失了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