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后,刘铭说道:“刘都知,我想去见见申宗古。”
哦?
“刘厢主去见申宗古何事?”
刘铭顿了顿,眼神中有三分自嘲,三分讥笑还有四分的漫不经心:“我想知道为什么。”
刘承规的脸上露出了些同情之色。
本是好心帮人,却没好报,差点把自己害了。
申宗古这事...刘铭与他的关系很好撇清。
登闻鼓本就能让击鼓之人的冤情上达天听,尤其事关如日中天的宰辅寇准。
就几刻种的功夫,消息就传到了赵恒的案头,皇城司的人立即发力,把申宗古查了个七七八八。
寇准的嫌疑...牵扯的时间、人物太长,一时查不清楚。
至于另一位重要人物刘铭就好查许多,虽然嫌疑重,但他真的是无辜的。
刚从灵州回来,在回家路上和申宗古碰上,伸张正义之后,便事了拂衣去了。
刘铭是无辜的,但政敌们可不管你有的没的,逮着机会就弹劾,尤其是事关皇位传承这事。
就刘铭这地位,要是赵恒心中对他有点厌恶,就可以收拾行李,去岭南吃蘑菇了。
但赵恒毕竟是喜爱他的,所以刘铭能有特权。
“刘厢主,请吧。”
这次刘承规又猜错了。
......
文德殿中。
申宗古检举寇准与安王赵元杰意图谋反之事传出之后,弹劾寇准的奏折如雪花般席来,几乎快堆满了赵恒的案头!
说得都是些寇准专权、弄权、儿视天子之事。
四舍五入一下,都是事实。
案桌之下也堆着许多奏疏,是那些被寇准提拔的御史们上疏的。
寇相公可不能倒啊...经那群御史了解,“诬告”寇相公的申宗古是刘铭的人,于是纷纷上疏,弹劾刘铭。
赵恒看过两眼之后便将他们丢弃在一旁。
刘铭和此事没关系,就算有关系,他一小小的厢都指挥使,赵恒也保得住。
但贵为宰辅的寇准...赵恒的情绪可就复杂许多了。
他知道寇准是被诬告的。
寇准和自己都不怎么对付,怎么可能和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有染?
安王赵元杰是个纨绔,他曾了庆祝生日,修建了一处极度奢华的园林,其中作为园内标志性建筑的假山花费了一百万钱。
他的属官姚坦并未对皇子的假山报以赞美之词,而是呵道:“没有假山,全是血山!”
“是用民脂民膏筑成的血山!”
元杰怒极,将此事捅到了太宗那里,所幸太宗没像指挥军事一样昏了头,没有惩罚姚坦,反而将他嘉奖了一番。
这结果皆大欢喜,但赵元杰想要姚坦付出代价!
可太宗已经对姚坦进行过表扬了...于是他想出了装病逼宫的办法。
老大疯了、老二早夭,得知老五病了,宋太宗得知非常着急,立即派遣太医去医治。
后来宋太宗发现他的病是装的,是想逼宫,逼他处置姚坦!
气得宋太宗命人将赵元杰拖到自家后苑,打了几十大板以示惩戒,这几十大板也把他继承皇位的可能彻底打得断绝!
赵恒不喜寇准,对他也谈不上多么熟悉,但此等离谱的谣言还是不会信的。
以寇准的操守...这是对他的侮辱!
就算谋反,说是寇准和他的大哥、楚王赵元佐勾搭在一起可信度都高些。
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桌案上堆积得如小山一般的奏疏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可不是御史们攻击刘铭时的“捕风捉影”,每一份奏疏都是一件寇准专权的实录!
罄竹难书、官怨沸腾啊...
借口有了、支持的势力有了,遵从本心,赵恒很想让寇准滚蛋,但...寇准在先帝时期他就是这么个性子,把他贬了,岂不是说明自己没有容人之量?
更重要的是...
堆成小山一样的弹劾寇准的奏疏旁,还有几份奏疏,那是为寇准辩解的。
虽然数量少,但分量足。
宰辅毕士安、参知政事王旦、枢密使王继英、三司使丁谓...
他们的意见,赵恒必须也要考虑,自己拿不定主意,便问向身旁之人:“周怀政,你觉得寇准如何?”
刘承规被派去安抚刘铭了,现在侍奉在赵恒身边的是小内侍周怀政,他说话办事颇得圣恩。
周怀政的脸一下就白了。
这是道送命题!
回答得好没有好处,但一个回答不好....就是内侍干政,人头落地的下场。
他还没拒绝的权力!
“臣...臣不知寇相公,但听其传闻,当是个爱国的。”
一句话将自己和寇准之间的关系撇了个干净,同时引起赵恒深思。
爱国啊...
赵恒想起澶州之战时,寇准还要为他挡一箭呢!
但这厮也不能仗着过去的殊荣,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吧?
脑中天人交战了许久,他还是决定给寇准一个机会,最后一个机会,说道:“毕卿公正,此事就交给毕卿去查明吧。”
“若寇准真...有染,朕绝对严惩不贷!”
毕士安和寇准交好,让他去查明真相...这是放寇准一马。
第310章 进大牢,见申宗古
有刁民告宰辅的御状,调子起得老高,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虽说现在的宋朝,还没有“民告官”先打二十大板的传统,但任由刁民对宰辅泼脏水,以后朝廷还要不要干事了?
以为自己是御史呢!
所以申宗古很快就被下了开封府大狱。
“滴答、滴答。”
刘铭在开封府官员的指引下踏入大牢内,其中景象和他在西平府所见有诸多相似。
大牢墙顶渗出来的水珠砸落在地地上,摔成八瓣,阴暗潮湿是大牢的标配,贵如开封府也不例外,地上铺设的石板早在时间的冲击下变得坑坑洼洼。
但还是有点不同的,高贵的开封府,怎么能和那些西北蛮夷混为一谈?
保留了部份人性关怀,大牢就是用来关押罪人和嫌疑人的,没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
运气够好的话可以去皇城司的大牢里长长见识。
还有一点,这大牢里面...有着不同于当地温度的凉爽!
七月份的开封已经很燥热了,宫里面的贵人早开始用冰块降温避暑,但开封府大牢里的犯人不用冰块也能,在炎热的夏天享受和皇帝一样的待遇。
算是给关押着的犯人的福利了,就是蚊子多了些。
这么好的人文关怀,但有些人还是不满足啊...
除了昏黄的蜡烛光,只有上面来人时,大门开启,上面才能难得地透出一点白光来。
虽然短暂,但也足够他们看清这次下来的人的外貌。
看着很年轻、老实、俊朗、但眉眼有一股郁结之气。
估计是老实庄家汉一个,花了家中大半积蓄来捞自己含冤入狱的爹爹的。
封建社会抓点刁民当“替罪羊”给贵人们顶罪,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朝廷也不傻,每次遇到喜事时,大赦天下放的就是这群人,那些真被抓住的、穷凶极恶的的杀人犯还是秋后问斩。
整个大牢瞬间躁动了起来!
直娘贼,怎么别的狱友有人捞,他们就得等着秋后问斩?
“撮鸟牢头,俺可不怕什么秋后问斩,你爷爷我五百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抓俺时你们可费了老大的力气啊,三个人,还有两个搞背后偷袭,堂堂开封府,怎么行事一点都不磊落?”
“有本事放我出去,咱们再对捉厮杀一场!”
“牢头、牢头,俺是冤枉的啊...”
各种污言秽语一下就灌满了刘铭的耳朵。
见着有外人来,暴动的囚犯急不可耐地把双臂探出牢外,胸膛贴紧牢门,将铁锁撞得啪啪作响。
所幸开封府大牢的牢门十分坚固,用的木材有成年人的手臂粗,即使是三五个青壮合力都无法冲破束缚。
何况是这群食不饱、力不足,身上还挂着镣铐的囚犯!
但某些牢房里可塞了十几号囚犯,他们...万一跑出去了,那就不是一般的囚犯了,得出重拳!
等着他们的将是狱卒泛着寒光的利刃。
开封府的人也不少,能关在一起的都是些“替罪羊”,他们能等官家“大赦天下”呢,何故自寻死路?
只是那些被判了秋后问斩的日常见着有新面孔过来,表现一下“开封府大牢”的“特色文化”,吓一吓他,一代一代传下来,都快成了传统了。
狱卒们也见怪不怪,反正冲不出来,让他们多叫两声,消耗体力反而方便管理!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影响不好啊...
“肃静、肃静!”
开封府的狱卒们此刻表现出了非凡的行动力,大声喊道,手上的动作也半点不含糊。
刀鞘高高举起,有哪个不怕死的还敢把手伸出牢门之外...
一刀鞘抽下去便手背通红,说不定指骨还要断上几根。
有点残忍...但谁叫这群囚犯一点眼力见没有,前面站着的那个人物可不得了,表现太差...
真让几个不怕死...快死了,啥也不怕的东西碰到了刘厢主...他们就准备带着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