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有人来了...”
申宗古一脸决然,而登闻鼓院来的官员则一脸苦相。
他还在屋中办公的时候,就隐约看见屋外有一股黑气冒出,心中顿觉不妙。
果然没多久,那该死的登闻鼓就敲起来了,他们的麻烦就来了!
需知敲登闻鼓的刁民一般都是民告官,而且要告的那官地位还不小!
若是敲鼓的人本身有一定名气,比如太祖朝时,举子徐士廉在会试中落榜,随即敲打登闻鼓,控告担任主考官的翰林学士李昉徇私舞弊。
影响力极大,“被告之官”直接就从朝堂上滚蛋了,他们登闻鼓院的官员做好传话筒就行了。
最麻烦的就是这种无依无靠的老农民...天知道他们抱有多大的决意、受了多大的委屈!
民怨沸腾,“背后之官”还不一定告得倒...一个不小心他们这些“传话筒”就成安抚民意的代价了!
俗话说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为防止自己去海南喝椰汁,登闻鼓院的官员们也想出了不少办法阻止那些刁民去敲鼓,但这老农却能越过层层阻碍,敲响了登闻鼓...
麻烦大了啊。
很不高兴来处理此事的官员问道:“老丈,你有何冤情?”
申宗古摇摇头说道:
“小人没有冤情,是官家有冤情,大宋有冤情!”
“调子起得这么高...不好!”
那官员猜得没错,坏事了!
下意识地想要去堵住申宗古的嘴,但还是慢了一步,
申宗古大声喊道:“小人要告发寇准和安王赵元杰谋反之事!”
第309章 申宗古事件,被卷入其中
大宋景德三年七月二日。
今日休沐,刘铭正躺在睡椅上在树荫下小憩一会儿,昨夜又是个不眠夜...
但没睡上多久,府上的管家来报导:“郎君,宫里来人了...”
“嗯?”刘铭从睡椅上爬起,揉了揉朦胧的双眼,宫里闲得没事来找他干啥?
问道:“来得何人?”
面白无须、声音尖锐...
管家想了想回道:“应该是位都知。”
内侍啊...应该是来传递官家的旨意的,难不成是相公们对卫明五人的封赏有结果了?
刘铭的诉求是针对卫明这些人重新设立一个部门,让他们全权负责。
他们失去了自由,总得得到些什么吧?
但反对的人太多!
权力这个东西,一共就那么多,你多得一分,别人就要吐出一分。
朝堂上的相公们对此事吵了三天了都没个定论。
有人建议对这些大头兵,不如多赏赐些钱,再加封一番也就够了。
大宋多的是荫补官,给他弄个七八品的封号,再赐绿袍,保证能让那个大头兵为之癫狂。
这种论调叫得最凶就是三司使丁谓!
原因也很简单,原本负责军械制作的南北二作坊都隶属于三司,刘铭现在要将弓弩院剥离出去也就算了。
这小子深受圣恩,又身有大功,势力太大,不好与之交恶。
但刘铭还说过“以后会有更多的镇国杀器”出现,要是出一件,便重新设立一个新的部门。
那南北作坊岂不是成了摆设?制作军械的权力到了三衙手上,他三司就成了那个后娘养的!
刘铭为解决问题,提出了“联合培养”的方案,现在宫中来人...是有结果了?
刘铭兴冲冲地推开大门,但所见的只有刘承规一人的身影,其背后空空如也。
刘铭不禁大失所望,这排场...可不像是要表功的样子。
“是刘都知啊,您怎么来了?”刘铭盖住了失望,挤出一个笑容问道。
“这小子见着我来不是很高兴啊。”
但他今天来的确不是给刘铭带来好消息的,问道:“刘厢主,你可知自己...最近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语气还算柔和,给足了“嫌疑人”刘铭面子。
刘铭听后可没刘承规那么淡定了。
什么叫自己最近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刘承规代表得是赵恒,他的嘴巴里可不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观其表情...也不像是在逗他玩耍。
刘铭想到了一种可能。
“娘希匹,该不会是神臂弩的图纸给泄露出去了吧?”
既然神臂弩的消息瞒不住,刘铭便提议干脆他们主动放点消息出去,引蛇出洞,勾引几个辽国密谍前来窃取情报,然后将他们逮住,敲打一番辽人,顺带换几个自己人回来。
同时也可以策反辽国密谍,让他传递一些关于神臂弩的看似很重要,实际没啥用的消息回去,比如神臂弩简单的构造和射程、威力等。
迷惑辽人的同时培养双面密谍。
这么好的计划,难不成皇城司的人玩脱了,来找他这个提议人当替罪羊?
不应该吧...
刘铭摇摇头说道:“没有。”
“敢问刘都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刘铭那一脸迷茫样,毫不知情,试探到此结束,刘承规直言道:
“有人敲登闻鼓了...”
刘铭更加疑惑,有人敲登闻鼓了,关他屁事?又不是他敲的...
前半段话的确和他没关系,但后半段话...
“敲鼓之人名为申宗古,控诉宰辅寇准勾结安王赵元杰,意图谋反!”
“据皇城司探子来报,申宗古曾在刘厢主您开办的节节高纸铺里做过一段时间的工...”
刘承规没有再说了,但他的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确,刘铭很不幸地被迫牵扯到了这件事之中。
申宗古刚进开封就恰巧被你碰上,然后帮他解围,还把人请到自己的商铺里做工...
说你们两个之间没有关系...谁信啊?
而且寇准之前压过刘铭的功劳,他怀恨在心,做点什么也说得过去。
“寇相公已(被迫)在家休沐了。”
牵扯同样很深的刘铭遭到询问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刘铭没去想自己的政治生命未来会怎么样,他全想起来了!
申宗古...申宗古...申宗古!
当初在史书上的惊鸿一瞥,诬陷寇准的那个人不就是申宗古吗?
他怎么记得这是景德元年,寇准刚上位事发生的事?
不对!
他早该想到的,一千多年前的事时间上出点纰漏不是很正常吗?
怒道:“这是诬告!”
笑话!
“赵元杰”这名字,刘铭一龙卫左厢都指挥使都不知道,申宗古一平民百姓是如何得知的?
申宗古所说“寇准和赵元杰勾搭”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赵恒能上位都可以说有寇准在背后帮忙推了一把,他怎么可能和赵元杰这人扯上关系?
而且事关皇位,赵恒的心眼是很小的...
君不见上一个和赵恒皇位扯上负面关系的李继隆好不容易才返回开封,说得好听一点叫“定海神针”,在开封城中发挥余热,威慑辽人。
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个闲职,规避非议把他养着!
当时李继隆好像都不在京城,只是有这个能力,就被外发出京,若不是碰到澶州之战这个关键的历史事件,会在地方上待到死为止!
要知道现在的寇相公在朝廷上飞扬跋扈,打压异己,一副“天子老二他老大”的做派,赵恒也只是有所怨气,但面上可还是对这位两朝老臣礼遇至极。
要是寇相公真和皇位传承有什么关系...以他的性格,怕是早被赵恒贬到海南喝椰汁去了。
这不是事实,而是政治斗争!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寇准和赵元杰有什么勾结,皇城司都没查出来的事情,申宗古他一介平民是如何得知的?
天生情报圣体?
有这能力,那刘铭之前所看到的受人欺辱、还有眼神中的茫然...这算什么?
本是一片好心,哪曾想把自己牵扯了进来!
真倒霉啊...
就这,还不是最倒霉的,一个处理不好,寇相公九成九就要从宰辅的位置滚蛋了...
刘铭大概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积蓄这么久的力量...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天书封禅”
寇准被贬后,朝堂上的某股势力猖獗了起来,利用赵恒“无子”的恐慌,还有“二天子”的别扭感,开启了一场将所有人都席卷进去的、持续十几年、覆盖真宗朝中后期的“天书封禅”事件。
寇准是怎么被掰倒的,刘铭记得,他被贬是迟早的事,但不会是现在。
虽然被背刺了一刀有点难受,但寇准大概率都能平稳落地,他这个“纯路人”更不比多说。
想清楚事情前因后果的刘铭恢复了从容,问道:“所以刘都知,我也需要避嫌嘛?”
刘铭相信赵恒会拉他一把的,宫里有人就是硬气。
果然,刘承规摇摇头说道:“刘厢主倒是不用,官家说过,龙卫事务繁多,没你主持可推行不下去。”
“只是‘识人’方面,刘厢主以后您要多注意一下,可别被奸人所害了。”
前期面色凝重把人吓得半死,后面轻飘飘的放过,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收拢人心,屡试不爽的帝王心术了。
刘铭很是顺从地说道:“官家圣明!”
说罢,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