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就像是刘铭带着他们过去送死一样。
刘铭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骂道:“你什么表情?难不成以为我是带着你们去送死的?”
“不敢,不敢。”
“放心,咱们不是过去送死的。”刘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不隔着两百步的距离?”
“派斥候在四周盯着,党项人若是大军杀过来了,咱们放上几箭,扭头就跑就是了。”
“灵州一见,是为了在靺鞨面前夸耀武功,同时给那些摇摆不定,畏惧夏州李氏残暴的部族看看,大宋有能力在党项军手下把他们保下来。”
宋军在灵州城下逛荡一圈,除非是刘铭等人全被歼灭,不然靺鞨必然颜面尽失!
让你守好西平府,你守得宋人都打到家门口了?
历时摆在靺鞨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一者是看着城里城外,有本事没本事的党项大小穷鬼们往大宋跑;二者是恼羞成怒,主动出城找宋军决战
以上无论哪种,都是刘铭等人所希望看到的。
“继续前进!”
......
西平府,一处偌大的府邸之中,靺鞨难得地没在殿里玩女人,而是身披甲胄,和一帮将领在讨论军事。
“派出去的一千五百骑兵太少了!”党项将领密觉咩讹骂道,“上次叛逃的部族一共才万帐,宋军就派出了三千人接应,这次叛逃出去的部族更多,宋军接应的兵力不可能比天都山那次要少。”
“我们至少应该再派遣一千骑兵去增援!”
“一千五骑兵怎么少了,很少吗?”对密觉咩讹的意见,另一位党项将领卫理保忠持保留意见,“密觉咩讹你可别忘了天都山在大宋境内,他们提前埋伏三千禁军有什么奇怪的?”
“但今日他们约定的地点可是在我党项境内,难不成那曹玮有能力把整个镇戎军搬过来不成?”
“那若曹玮将整个镇戎军搬过来了怎么办?俺可听说秦瀚带着五千禁军已经驻扎在镇戎军了!”密觉咩讹冷笑道。
卫理保忠也以冷笑相对,丝毫不让。
他如何不知密觉咩讹这贼厮的用意?
目前西平府内,除了野利部族有三千骑兵,剩下就卫理部族存有两千骑兵,剩下的都跟李德明去打甘州回鹘去了。
野利部族出一千五骑兵,他再出一千,这是西平府内一半的骑兵力量,大宋那边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万一有个什么折损...
那西平府里几乎就成了半个瞎子!
按理说密觉咩讹也是党项族人,宋人打到西平府来对他也没好处,不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
非也,非也!
骑兵力量受到重创,党项军的势力辐射范围瞬间缩到西平府附近,这对西平府,对靺鞨是件坏事,但对密觉咩讹可不是坏事!
他手下有着西平府,乃至整个夏州李氏政权最为精锐的几支弓兵部队之一,足足有三千人!
虽然最近宋人下手太过凶残,不够体面,但密觉咩讹还是认为宋军不会西去灵州,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谈判时能拉回更多优势。
即使在麟州,大宋和党项的谈判进程已经暂时停滞了下来;即使西平府为自己的失误,几乎付出了三千人的代价!
但密觉咩讹还是坚定地这样想着,因为这样最符合他的利益!
在低烈度的对抗之下,没了骑兵的约束,宋军可以轻松地到西平府下示威,说不定还会攻城试探一下,他部族的三千弓兵那就是守护西平府的依仗。
他可以以此为威胁要得更多的丝绸、更多的财宝、更多的女人!
而且...在守卫西平府的时候,表现亮眼的话,他说不定会被李节度使看重...踹了靺鞨,自己做这西平府的守将!
这不是臆想,把自己的利益置于西平府利益之上?
是又怎样?
难道不顾全大局?
呵,大局?
李德明在此的话,他可以卖节度使三分薄面,但现在是靺鞨在此管事...他算个锤子!
卫理保忠早就看密觉咩讹不爽了,他不在意西平府的利益受不受损,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以最诚恳的态度请密觉咩讹分他一杯羹。
但卫理部族的利益不能受损,卫理部族不能成为那个代价!
密觉咩讹咄咄逼人,那他正好借此机会把之前的不满全部宣泄出来,喷他个痛快!
“就算曹玮将镇戎军搬过来了又怎么样?叛逃的部族他们要不要派人去守,要不要分兵?啊?”
“就算不要分兵,镇戎军有三千骑兵吗?啊?”
“一千五百骑兵进可袭扰宋军,退可发挥机动优势,回到西平府!”
“还要再出一千骑兵...卫理儿郎们的赏赐你出啊!”
让卫理部族出兵,本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现在要让他割肉喂战友?
密觉咩讹绝不会答应!
“又不是我们部族的,凭什么要我出?难不成我们密觉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
密觉咩讹两人的骂战越来越激烈,此时本该维持秩序的西平府守城大将靺鞨沉默不语。
他没有走神,两人的争吵他听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打断,他在思考。
他在思考那个合力一处,保护自己的故土,将来犯宋军连连击退、打得抱头鼠窜的党项将领都哪里去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虫豸又是谁?
这难不成是是天都山之战的后遗症?
天都山失利之后,靺鞨总感觉这西平府里缺了些什么东西,但野利天铎叫人传来的好消息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部份。
“领卢,野利天铎派人来报。”殿外有守卫的将士说道。
靺鞨听倦了殿中的吵闹,想召斥候来听听野利天铎传来了什么消息。
让他们进来的话卡在喉咙里,靺鞨一时没说出来。
上回前线的军报发到他这里来...还是天都山一战三千精锐几乎被宋军杀了个干净!
这次该不会要告诉他...一千五百骑兵又被宋军杀了个干净吧?
不是很想听,但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耽误了军事,宋人可不会因为你缩起脑袋当鸵鸟就不打你。
很快下令道:“让他进来!”
话音才落下,便有一党项斥候推门而入,从门外灌来的呼呼寒风顷刻间使殿中的温暖消失不见,连殿角炭盆的焰火都压下几分。
靺鞨还来不及感受寒冷,斥候的话如火般温暖了靺鞨的心窝。
“报!天铎领卢率骑兵和宋军接触,佯装不敌,现诱引一千宋军骑兵朝西平府方向而来,请领卢做好准备!”
宋军上头了?
现在他们才是那个打伏击的人?
卫理保忠拍案而起,先前那不敢出兵的作态一扫而空,问道:“此话当真?”
事态的发展和野利天铎的描述略有出入,但他没有说错!
总而言之!
宋军就是朝着西平府方向过来了!
那斥候把野利天铎的信物往前面一递:“绝无虚言!”
啊~
检查过信物无误之后,殿中诸将都觉得一股暖流从天灵盖开始蔓延全身,舒爽至极!
为西平府拼命的时候到了!
卫理保忠单膝跪地,向靺鞨请战:“领卢,请让骠下率骑兵去增援野利部族的兄弟,将那只宋军全歼于我党项境内!”
“直娘贼,让你们骑兵出去吃肉,难道让咱们弓兵连烫都没得喝吗?”
密觉咩讹先对卫理保忠勇于和宋人交锋的精神给予了极高的赞扬,随后话锋一转,说道:
“宋军也是骑兵,卫理领卢你若早早地率骑兵出击,提前惊吓到宋人,让他们跑掉大半怎么办?”
“不如将他们引诱至西平府城下,我们合力一处,将这千余宋军全歼于此!”
......
一时间,殿中人人请战,那个战无不胜,用党项勇士们仿佛回来了!
“够了!”靺鞨爆呵一声,压下的殿中的喧嚣,但殿中兴奋的气息仍在弥漫。
靺鞨不会和军心对抗,敢追这么深,这支宋军已有取死之道。
但无论是哪种打法,在军事上西平府已可以攥取足够多的战果,有了足够的容错空间,何不在政治上寻求更多?
靺鞨吩咐道:“传令下去,让野利天铎所部拉进和宋军的距离,不要顾及伤亡,要将宋军引诱至西平府前,越近越好。”
“卫理领卢你领上一千五百骑兵准备从两翼向后包围,密觉咩讹你则带上弓兵在诚门口等候,宋军被驱赶过来,你就适时压上,将他们全部射杀!”
“还有,城墙上巡视的将士全都趴下去,将大部分旗帜收起,只留下小部分迷惑宋军,让他们误以为西平府防守薄弱,意图攻城!”
“是!”卫理保忠答应下来后,挑衅地看了密觉咩讹一眼。
你们这群弓兵能发挥什么作用?得宋军杀到眼前了才能开上两箭。
真出城杀敌,还得靠他们骑兵!
第261章 西平府下的阅兵
“领卢,靺鞨领卢叫咱们勾引住宋军,把他们带到西平府去,越近越好。”被派出去的党项斥候很快又回来,将靺鞨的军令告与野利天铎听。
“和宋军拉近距离?”野利天铎回头看了一眼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距离的宋军,略有恼闷。
他不乏和宋军交战的勇气,而且离西平府的距离越近,他的底气越足,胆子一大起来也故意放缓速度去调拨宋军,但奈何宋军就是不上套。
始终保持着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党项军停则宋军停;党项军动则宋军动。
“算了,随他去吧。”野利天铎想道,同时再发军令:“放慢速度,同时警惕和宋军之间的距离。”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不然...总不能把脑袋伸到宋军面前让他们砍吧?
野利天铎回头看了一眼紧跟着,但保持距离不变的宋军心有疑惑,摸不清他们的目的如何。
但想到自己没损失一兵一卒成功“诱敌深入”千人规模的宋军之后,野利天铎的嘴角又勾起一抹笑容。
反正宋军他已经带过来了,功劳已经立下,至于后续如何发展...
要打,那他就跟着混点人头,不打?
在同僚无能的衬托之下,引诱宋军百里的野利部族就是一枝独秀!
正反面都是好事!
就这样,在两方默契的配合下,刘铭以及一千宋军来到了离西平府四里外的位置。
刘铭在军旅中磨砺了那么久,此时半只脚踩在党项人的家门口外,却并不着急着有所动作,而是仔细观察局势,然后微操。
西平府附近的地形要稍微复杂一些,不再是单薄的平原,西北见山脉起伏,不远处有黄河支流枝津河蜿蜒,贯穿入西平府,并在沿途留下一众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