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红楼,你说林妹妹重生了? 第422节

  “练兵备战才是头等大事,侯爷却抓着些细枝末节不放,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清查积弊,就是翻旧账、搞株连吗?”

  “其三,除了岳安坪,侯爷这几日又陆陆续续革职、查办了不少中下层军官,其中不乏勤恳任事之人。”

  “如今营中人心惶惶,众将士皆惴惴不安,唯恐哪日祸从天降,长此以往,谁还有心思操练?倘若因此引发营啸、炸营,酿成大祸,侯爷又该如何向朝廷、向圣上交代?!”

  说到最后,谢鲸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质问和煽动意味,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蕴: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侯爷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圣旨,为整顿京营积弊而来。”

  “可末将等人冷眼旁观多日,却发现侯爷查来查去,针对的似乎都是我们这些在京营多年的‘老人’,而对于侯爷您从东山道带回来的、或是近日提拔起来的‘自己人’,却一个不查,百般维护。”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侯爷究竟是真心为公,整顿军营,还是假借圣旨之名,行排除异己、安插亲信之实?”

  说到这里,谢鲸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胸膛剧烈起伏。

  深吸一口气,朝着沈蕴再次重重拱手,声音响彻全场,充满了逼迫的意味:

  “末将话已说完,句句皆是肺腑之言,亦是在场众多同袍的心声。”

  “还请侯爷就以上四点,给出一个令人信服、合乎法度情理的解释!”

  “否则,不仅末将心中不服,恐怕京营之中大多数有血性、明事理的将士,也都难以心服口服,这京营的规矩,不能由侯爷一人说了算!”

  这番话,尽管歪曲事实,但条理还算清晰,气势十足,尤其是最后扣上难以服众、规矩不能一人说了算的大帽子,极具煽动性。

  话音一落,跟在谢鲸身后的上百号人仿佛得到了信号,立刻齐刷刷地挺起胸膛,昂起头颅,发出一阵低沉的、示威般的嗡嗡声。

  他们或怒目而视,或冷笑连连,或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汇聚成一股混杂着傲慢、不满与挑衅的磅礴气势,朝着沈蕴等人压去。

  尤其是站在谢鲸身后第一排的冯紫英、卫若兰、陈也俊三人,更是将下巴扬得高高的,鼻孔几乎朝天,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看好戏的神情,仿佛在说:

  看你沈蕴这下如何下台!

  然而,面对这汹涌而来的逼人气势和尖锐质问,沈蕴却依旧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兴。

  脸上甚至连一丝愠怒或惊讶的神色都没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模样。

  待谢鲸慷慨激昂地说完,场中喧嚣稍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沈蕴才缓缓地带着一丝玩味地,将目光从谢鲸脸上移开,徐徐扫过其身后那一张张或激愤、或得意、或紧张的面孔,尤其是在冯紫英三人脸上略作停留。

  片刻的寂静,仿佛被拉得很长,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第640章 冷语诛心破虚势 铁账昭然慑奸邪

  谢鲸说完后,沈蕴没有急着回应,现场一片寂静,气氛凝重,甚至是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沈蕴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略带冰冷讥诮:

  “谢将军真不愧是京营的‘老将’,‘德高望重’啊,这一出手,便能召集如此多的‘追随者’,前呼后拥,气势汹汹,直逼本侯驾前…”

  “啧啧,这般号令一方的本事,这般一呼百应的威望,实在令人惊讶,令人…印象深刻。”

  说话间,沈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谢鲸,语气陡然转厉,绵里藏针,直刺要害:

  “本侯倒是好奇了,即便是京营的参将、副将,甚至是提督大人,平日里点兵聚将,恐怕也未必有谢将军你今日这般威风八面吧?”

  “”不知谢将军私下里,是如何操练出这般‘令行禁止’的队伍的?嗯?”

  这话如同淬毒的软鞭,狠狠抽在谢鲸和所有参与逼宫者的脸上。

  直指他们私下串联、结党营私、藐视上下尊卑的本质。

  谢鲸脸色瞬间大变,由黑转红,又由红转白。

  他没想到沈蕴不接他质问的话茬,反而直接揪住了他们聚众逼宫这个最敏感、最站不住脚的行为。

  急忙矢口否认:

  “侯爷说笑了,侯爷明鉴,末将……身后这些同袍,绝非末将私下召集。”

  “他们是和末将一样,对侯爷近日的举措心存疑惑,不吐不快,这才不约而同,一起来到侯爷面前,恳请侯爷释疑,绝无串联逼迫之意!”

  “呵呵……”沈蕴闻言,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那笑声中的嘲讽与威严,让在场许多人心中一凛。

  不再看谢鲸,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对面那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一个‘不约而同’,好一个‘恳请释疑’,谢鲸,还有你们!”

  沈蕴伸手指向对面众人,目光如刀,接着质疑:

  “你们这阵势,这态度,是‘恳请’的样子吗?百十号人,堵住本侯去路,言辞咄咄,气势汹汹,几欲噬人。”

  “当本侯是三岁孩童,看不出你们这是在聚众逼宫,意图胁迫本侯服软退让吗?!”

  “倘若你们真有心恳请本侯释疑,为何不私下里来和本侯说,故意聚集如此之多的人,意欲何为?”

  “你们的眼里,可还有军营铁律?可还有上下尊卑、军法如山?可还有对上官最基本的敬畏之心?可还有朝廷王法、天子威严?”

  说到这里,沈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麒麟纹披风无风自动,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凛冽的气势勃然爆发,仿佛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目光如寒冰利箭,直刺谢鲸等人灵魂深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毁灭一切反抗意志的决绝:

  “别忘了,本侯沈蕴,不仅是圣上亲封的济世侯,更是都督府副都督,京营副将,持圣旨全权整顿京营,本侯在此,便代表朝廷法度,代表圣上意志!”

  说着,目光扫过那些被他气势所慑、不由自主露出惧色的人群,一字一句,如同宣告: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本侯面前狺狺狂吠,也敢来行此逼宫犯上之举,谁给你们的胆子?!”

  沈蕴这一番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凌厉反击,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谢鲸等人聚集起来的大部分虚张声势的火焰。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惊愕与慌乱。

  他们原本设想的场景,是凭借人多势众,用公道、人心、旧账等看似占理的由头逼问沈蕴,迫使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解释、妥协,甚至出丑。

  却万万没料到,沈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对他们的质问避而不谈,反而剑走偏锋。

  直接将问题的性质拔高到聚众逼宫、藐视上官、目无皇权、挑战军法的骇人高度!

  这一下,简直是反客为主,将他们从质问者的位置,一下子打成了犯上作乱的嫌犯。

  尤其是沈蕴那句毫不掩饰轻蔑与威压的你们算什么东西,如同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谢鲸等人脸上。

  更是直击他们内心深处那点凭借家世背景而产生的、实则脆弱不堪的优越感和勇气。

  他们这才惊觉,眼前这位年轻的侯爷,绝非他们想象中那般可以随意拿捏的幸进之辈,其手段之老辣,气势之迫人,远超预期。

  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方才还喧嚣鼓噪的上百号人,此刻竟鸦雀无声,连粗重的呼吸声都刻意压抑着,生怕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标。

  许多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躲闪,不敢再与沈蕴那冰冷锐利的视线接触。

  阳光依旧灼热,但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良久,作为领头者的谢鲸,终于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沈蕴那无形的压力,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试图将话题拉回原点,声音却已不自觉地弱了几分,带着一丝色厉内荏:

  “沈……沈侯爷,您何必……何必如此避重就轻,转移话题,我们……我们绝无逼迫侯爷之意。”

  “只是……只是岳安坪之事,处置未免太过严苛,我等只是……只是想为他讨回一个公道而已!”

  他将公道二字咬得极重,试图重新抓住道德的制高点。

  “公道?”沈蕴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冰寒。

  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谢鲸以及他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勋贵子弟,声音冷冽如三九寒冰:

  “你们……也配在本侯面前提‘公道’二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着,沈蕴顿了一顿,仿佛要给这讽刺的话语留出足够的回响空间,随即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

  “好!既然你们口口声声‘公道’,那本侯今日,就让你们听听,你们自己做的那些腌臜事,究竟配不配得上‘公道’这两个字。”

  “来啊!”沈蕴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将他们的罪证,给本侯呈上来!”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风羽卫低级文吏服饰、面容精干的书吏,便从沈蕴身后快步走出。

  他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封面颜色不一的簿册,纸张边缘因频繁翻动而略显毛糙,透着一股陈年案牍特有的肃杀气息。

  书吏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沈蕴身旁,恭敬地将簿册双手奉上。

  沈蕴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看也不看封面,直接翻开,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记录,然后用清晰而冷硬的声音,当众念了起来:

  “靖昌十年,三月,骁骑营千总冯紫英,虚报战马损耗十五匹,冒领军饷及马料折银共计二百四十两,同年六月,克扣属下三队士卒夏衣银共计九十七两,以劣充好,致多人暑热致病……”

  “靖昌十二年,七月至九月,步军左营千总卫若兰,勾结军械库吏,以‘训练损耗’为名,先后三次倒卖制式长枪一百二十杆、皮甲五十副,获利银八百余两,账目隐匿于……”

  “靖昌十三年,正月,车骑营千总陈也俊,于京营驻地外私设赌局,引诱营中士卒及低级军官参赌,抽头获利,并纵容家丁放印子钱,利滚利盘剥军士,致数人家破逃亡……”

  “游击将军谢鲸,自靖昌十年起,长期吃空饷,其名下三哨兵额常年空缺近四成,冒领军饷累计逾两千两,另,于靖昌十二年秋操期间,收受下属贿赂,将考核劣等者评为优等,滥竽充数……”

  沈蕴说得中气十足,字字清晰,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也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敲打在谢鲸、冯紫英、卫若兰、陈也俊等人的心头。

  沈蕴不仅念出了具体的时间、事项,甚至连贪污克扣的银两数目、倒卖军械的数量、涉及的下属姓名都一一点出。

  精确得令人头皮发麻!这些罪证,显然是风羽卫早已暗中查证多时,记录详实,铁证如山。

  随着一条条罪状被无情地宣读出来,谢鲸、冯紫英等人的脸色,从最初的强作镇定,逐渐变为惊愕,进而化作一片惨白。

  他们瞪大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以为做得隐秘、早已时过境迁或已被掩盖的勾当,竟然被沈蕴掌握得如此详尽。

  那些冰冷的数字和事实,就像一面照妖镜,将他们光鲜军服下的肮脏与不堪,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暴露在众多同袍面前。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瞬间遏制住了他们,方才那股逼人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浑身冰凉和头脑空白。

  沈蕴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继续念下去。

  啪地一声合上罪证簿,随手递还给身旁的书吏,动作随意却带着决断。

  随后,抬起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对面那群噤若寒蝉、面如土色的勋贵子弟,声音中的讽刺与威严达到顶点:

  “怎么?都哑巴了?本侯方才念的这些,可有半句虚言?有时间、有地点、有数目、有人证物证。”

  “你们自己扪心自问,就凭你们做的这些蠹虫行径,这些吸兵血、挖墙脚的勾当,有一丝一毫的资格,在本侯面前,在这京营重地,大言不惭地谈论‘公道’二字吗?”

  “嗯?!”

第641章 立状自清 旧账新罪一并清

  谢鲸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红白交替,额头冷汗直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冯紫英等人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方才那趾高气扬、鼻孔朝天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低垂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沈蕴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那副狼狈相,话锋一转,主动提及了他们之前的另一项指控:

  “还有,你们不是质疑本侯只查你们这些‘老人’,不查本侯的‘自己人’吗?”

  “那本侯现在就告诉你们!本侯身边的人,无论是从东山道带回来的,还是近日提拔的,本侯早已三令五申,严令他们必须恪守军法,廉洁奉公。”

  “正因为他们洁身自好,未曾与你们同流合污,所以才被你们视为异类,处处排挤打压。这些,你们以为本侯不知道吗?!”

  说话间,沈蕴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本侯今日,可以当着在场所有将士的面,立下军令状!”

  “京营之中,不论是谁,无论他是不是本侯的‘自己人’,只要查实有违法乱纪、贪墨军资、懈怠军务之行径,有一个,本侯便清算一个,说到做到,绝不徇私,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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