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红楼,你说林妹妹重生了? 第396节

  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如同风中的残烛,连带着整个身躯都显得摇摇欲坠。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在佛堂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凄厉。

  极其艰难地缓缓抬起头,目光瑟缩地看向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女儿,眼中充满了恐惧、哀求,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

  嘴角剧烈地嗫嚅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最终,在那巨大的、来自皇家威仪和女儿冰冷目光的双重压力下,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破碎的话语:

  “贵…贵妃娘…娘娘,既然……既然您已知晓内情,又何必如此……如此绝情?”

  “妾身…妾到底,是你的生身之母啊,十月怀胎,骨肉相连,可否……可否看在这一点血脉情分上,饶恕妾身这一回?”

  “就……就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妾身……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妄为了……”

  说话间,王夫人眼巴巴地望着贾元春,那眼神里混合着卑微的乞怜、侥幸的期盼,以及一丝试图唤起女儿心软的、属于母亲的微弱光环。

  她多么希望,女儿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在她严厉训斥后,最终因为心软而原谅她。

  期盼着贾元春能轻轻揭过,将这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阴谋,当作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或糊涂,就此抹去。

  然而,贾元春听了这番话,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彻骨的寒凉,仿佛最后一点温热的血液也被冻结了。

  丝毫不为母亲眼中那闪露出的哀求和可怜所动,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残忍,声音也恢复了那种令人心颤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悲痛与失望:

  “生母?骨肉相连?你可还记得,我是如何入的宫?那年我十五岁,及笄礼刚过不久,便被送进了那不见天日的深宫。”

  “从一个最低等的、任人搓揉使唤的女史做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无数个夜晚,我睁着眼睛,听着宫漏滴答,熬到天明,不敢沉睡,生怕梦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或是被人悄无声息地‘处置’掉。”

  贾元春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些冰冷而黑暗的岁月,声音带着一种梦魇般的低沉:

  “当年,祖母以家族大义相逼,你呢?我的好母亲,你也在一旁‘苦口婆心’、再三‘劝慰’,要我‘听话’,要为‘贾家的前程’着想,乖乖走进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你们……你们可有一个人,真正问过我愿不愿意?可曾有人想过,后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最华美、也最凶险的战场,一步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连尸骨都未必能留下名字!”

  说到这里,贾元春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懑:

  “你们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在那朱红宫墙里,是如何被人算计、构陷、排挤?”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碗汤,一炷香,甚至一句无心的话,都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我受了多少冷眼,吞了多少屈辱,咽下了多少不敢言的苦水,你们知道吗?!”

  说到最后,贾元春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浓重的哭腔与尖锐的控诉:

  “这些年以来,你们在宫外,高床软枕,安享富贵,何曾对我有过只言片语的真心关怀?何曾在我孤立无援时给过半点实质的助力?”

  “你们任由我在那深宫之中自生自灭,仿佛我只是一枚被摆上棋盘的棋子,死活荣辱,皆与你们无关。”

  “如今,我好不容易,拼着性命,熬出了一点点前程,得了圣上一丝眷顾,戴上了这顶沉甸甸的凤冠。”

  “你们倒好,不想着如何让我坐得更稳,反而迫不及待地要来扒我的皮,抽我的骨,吸我的血。”

  “甚至……甚至不惜用这般歹毒的计策,将我拖入泥潭,作为你们构陷忠良的工具,好一个‘生身之母’,好一份‘骨肉亲情’!”

  王夫人听着女儿这字字血泪的控诉,羞愧得无地自容,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再也不敢看向女儿那灼热痛楚的目光。

  心中确实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羞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和不平。

  当年送元春入宫,哪里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

  那是贾母、贾赦甚至整个四大家族在旧太子出事、贾家权势大跌后,为了寻找新的靠山、延续家族荣光而做出的共同决定。

  是家族意志的体现,她一个内宅妇人,即便心中有不舍,又能反抗什么?

  更何况,她也进不去后宫,又如何关心贾元春?

  如今女儿却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头上,这公平吗?

  但这些辩解的话,在此情此景下,她如何说得出口?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推卸责任,更加冷漠无情。

  贾元春见王夫人又一次陷入沉默,只是羞愧低头,却毫无悔悟之言,更无对过往丝毫的歉意,心中那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熄灭了。

  不再看王夫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佛堂窗外,声音嘶哑,仿佛被砂石磨过,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疲惫:

  “呵……我原以为,我熬出了头,封了妃,成了贵妃,就能离那些腌臜算计、无尽苦楚稍微远一点了。”

  “至少……至少我的家人,该是我的依靠,我的港湾,可我错了……这世间,最凉薄莫测的,从来不是什么君恩圣宠,而是这所谓的血脉亲情。”

  “我在宫里,每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半步,便累及自身,更怕牵连家族。”

  “我战战兢兢维护的这点荣光,小心翼翼平衡的各方关系,为的是什么?你们看不见,也不想看。”

第604章 你当真是恬不知耻、禽兽不如!

  按理说,后宫内的生活不易,以及自己心中的委屈等情绪,贾元春不应该说出来的,尤其是在今日这样省亲的大吉之日说。

  可是,王夫人的做法,让贾元春心寒且失望透顶,加之王夫人竟然还求她原谅,彻底将她情绪给挑动,心中的诸多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瞬间倾泻而出。

  贾元春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继续盯着王夫人,继续说:

  “你们只看得见我头上戴的凤钗有多耀眼,只掂量着我手里可能有的那点权势能换来多少好处。”

  “如今,眼见着这‘好处’不如你们的意,或者挡了你们的路,你们便毫不犹豫,甚至变本加厉,不惜设下如此毒局来陷害我,也要达成你们的目的!”

  “被揭发之后,不思悔改,反而让本宫看在血脉亲情之上原谅你?好,真好啊!你今日,可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终身难忘!”

  说到这里,贾元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接着说:

  “本宫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恬不知耻,什么叫做利欲熏心!”

  “为了你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怨,为了你那可笑又可悲的算计,竟能将亲生骨肉推出去做诱饵,做那身败名裂、甚至可能尸骨无存的筹码!”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今日所为,怕是连那山林间的野兽都不如!”

  “你这颗心里,除了你自己那点狭隘的怨恨和贾家那摇摇欲坠、却还要硬撑着的虚架子,可曾有过半分真正为我这个女儿着想的念头?”

  “你这副嘴脸,真是让我……恶心至极,也寒心透顶!”

  贾元春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鄙夷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砸在王夫人脸上。

  说到最后,贾元春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那里。

  让她喘不过气来,浑身更是控制不住地发颤,情绪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淹没、撕裂。

  搀扶她的林黛玉见状,脸色微变,急忙用力扶稳她,连声劝慰:

  “大姐姐,大姐姐你怎么样?快别动气了,万万保重凤体啊,你腹中还有孩儿,千万不能有事!”

  然而,此刻的贾元春已经被巨大的悲愤冲击得心神激荡,一时间气血逆涌,头晕目眩,哪里是几句劝慰就能轻易平复的?

  只能靠在黛玉身上,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得吓人。

  好在沈蕴对此早有预料,知道贾元春对亲情看得极重,骤然面对如此不堪的真相和背叛,情绪极有可能失控,尤其她还怀着身孕,最忌大悲大怒。

  因此,他事先便特意嘱咐过林黛玉,并交给了她一个小巧的玉瓶。

  林黛玉见贾元春情形不对,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从自己的袖袋中取出那个沈蕴交予的白玉小瓷瓶。

  动作极快却异常稳妥地拔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颗约莫黄豆大小、色泽莹润如玉、散发着淡淡清冽香味的丹丸。

  小心翼翼地将灵丹递到贾元春苍白的唇边,声音轻柔却,带着关切和安抚:

  “大姐姐,快,将此丹服下,这是蕴郎亲自炼制的灵丹,最是宁神静气,稳心固本,可治百病,尤擅平复气血翻涌、心神震荡之症。”

  “你此刻心绪不稳,气血攻心,恐大伤凤体根基,更怕动了胎气,伤到腹中孩儿,快服下它,很快便能稳定心神,平复气息。”

  贾元春此时正难受得紧,听到林黛玉的话,感受到唇边丹药传来的清凉药香,她勉强睁开眼,看向黛玉。

  从林黛玉那双盈满真挚担忧与急切的明眸中,她看到了毫无保留的关怀与支持,冰冷的内心,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

  她对沈蕴的医术和炼药之术深信不疑,自己随身也备有他给的灵丹,只是此刻慌乱未曾想起。

  对于黛玉手中的灵丹,她没有丝毫犹豫,微微张开干涩的嘴唇,任由林黛玉将那颗清润的丹丸送入她口中。

  灵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润、带着淡淡莲花清香的暖流,迅速顺着喉间滑下,旋即如同春雨润泽干涸大地般,温柔而有力地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直冲心脉和灵台。

  原本因剧烈情绪波动而翻腾不息、几乎要冲破桎梏的气血,在这股清流的安抚与引导下,竟奇迹般地迅速平复下来。

  那股堵在胸口的浊闷刺痛感渐渐消散,狂跳的心率也趋于平稳,紊乱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就连眩晕发黑的视线也重新清晰起来。

  不过几息之间,贾元春苍白的脸上便恢复了血色,虽然神情依旧沉重悲凉,但至少身体的不适和失控的危险被及时遏制住了。

  王夫人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得瞪大了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既震惊于沈蕴给出的这颗灵丹如此神奇,见效如此之快,简直如同仙家妙药,同时,一股更深的、混合着嫉妒与旧恨的怒火,却在她心底猛然窜起。

  她想起了当初,宝玉被那魇镇之术害得魔怔癫狂、奄奄一息之时。

  那时贾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放下所有的身段和脸面,亲自跑到沈府去苦苦哀求,求沈蕴看在亲戚份上,或是看在林黛玉的面上,出手救救宝玉。

  可沈蕴当时却推说自有高人相救,不必忧心,连一副药方、一颗丹药都未曾施舍。

  当时王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只道沈蕴冷血无情,见死不救,恨不得生啖其肉。

  虽然后来果然如沈蕴所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僧一道,用些神神叨叨的法子救醒了宝玉,但这并不能抵消王夫人对沈蕴当初袖手旁观的刻骨怨恨。

  眼下,亲眼看到沈蕴炼制的灵丹对贾元春有如此奇效,几乎立竿见影,再对比当初贾宝玉命悬一线时沈蕴的冷漠,王夫人心中的震惊迅速被滔天的恨意覆盖。

  这贼子明明有如此灵丹妙药,当初却不肯拿出来救她的宝玉,他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早就盼着宝玉死?

  这新旧怨恨交织在一起,让她看向虚空中的眼神,充满了恶毒与疯狂,恨意更深一层,几乎要凝成实质。

  恢复心绪、气息平稳下来的贾元春,虽然身体不再难受,但心中的悲凉与怒火并未消散,只是变得更加冰冷而锐利。

  敏锐地察觉到了王夫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与随后涌起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深刻恨意。

  心中最后一点因为王夫人可能有的无奈或糊涂而产生的微弱动摇,也彻底消失了。

  先稳稳地站直了身体,通身的贵妃威仪却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添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冷哼一声,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王夫人,声音比方才的嘶吼更令人心寒:

  “哼!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顽抗到底,将这黑锅自己一个人背了?”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说吗?你到底为什么对沈侯恨之入骨,非要置他于死地?”

  “又是谁,在背后给你出谋划策,撑腰壮胆,让你敢行此欺君罔上、构陷大臣的滔天大罪?”

  “你也休要再妄想,本宫会因着那点早已被你践踏得一文不值的所谓‘母女情分’,而赦免你,饶恕你。”

  “今日之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揪出所有幕后黑手,本宫决不罢休!”

  在贾元春心中,王夫人以及那幕后黑手,所犯下的罪行,已经远远超出了陷害的范畴。

  他们不仅意图将她这个贵妃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更要陷害她的夫君沈蕴。

  沈蕴在她心中,早已是比性命更重、无可替代的存在,是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温暖与依靠,是她腹中骨血的父亲。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去伤害沈蕴分毫。

  谁敢动沈蕴,便是触碰了她贾元春的逆鳞,便是她不死不休的仇敌。

  即便是生母,也不例外,这份护短的决心与冰冷,此刻在她眼中燃烧,清晰无比。

  王夫人听出了贾元春语气中那不容置疑的冷冽与斩断一切的绝情,心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再想含糊过去或指望女儿心软,已是痴心妄想。

  巨大的恐惧与压力之下,她思绪激烈翻涌,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若自己此刻再一味隐瞒,将所有罪责独自扛下,那么等待她的,将不仅仅是女儿的不谅解,更有可能是皇家律法的严惩,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破罐破摔的狠厉与绝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毒尽数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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