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贼,一来深得圣眷,简在帝心,皇上对他的信任非同一般,寻常弹劾中伤,恐怕难以动摇其根本。”
“二来,他医术通神,据说已达超凡入圣之境,寻常毒物恐怕难以近身,更别说在宴席上下毒而不被其察觉。”
第575章 欲使‘捉奸在床’毒计
屋中,水溶的话还在继续:
“三来,他本身身手不凡,绝非文弱书生,去年东山道平叛,据说曾亲自上阵,武力超群,等闲刺客只怕难以近身,反而会打草惊蛇。”
说话间,水溶看着若有所思的三人,抛出了核心问题:
“所以,普通的投毒、刺杀、逾制、贪腐弹劾等,恐怕对其没有太大作用,即便能造成一些麻烦,也难以达到我等‘让皇帝与沈蕴彻底反目’的根本目的。”
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导性的语气:
“三位世翁不妨再往深里想一想,抛开那些枝节,我们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让皇帝老儿和沈蕴小儿反目成仇。”
“那么,你们觉得,这次省亲时,究竟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触及皇帝老儿最深最不能容忍的逆鳞,让他对沈蕴彻底恼怒、恨之入骨,甚至不惜将其碎尸万段呢?”
这话一出,火秋、金穰、木恩三人皆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层的思索。
他们之前想的都是如何让沈蕴犯错、出丑、失职,但触及皇帝逆鳞?
什么样的错误,对皇帝来说是不可饶恕的?
水溶见状,嘴角挂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冷笑,不再卖关子,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缓缓说道:
“如果不是犯错,而是‘丑闻’呢?如果让随行的宫女、太监,或者某个‘恰好’路过的命妇‘亲眼’看到,在省亲间隙,沈蕴和贤德贵妃于同一间僻静的屋中,二人举止亲密,甚至……有肌肤接触呢?”
“你们觉得,皇帝老儿知道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他还能容得下沈蕴吗?他还会相信沈蕴对他、对贵妃毫无企图吗?”
这话如同惊雷,在三人耳边炸响。
火秋、金穰、木恩三人皆瞪大眼睛,瞳孔骤缩,嘴巴微张。
一时间,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忘了呼吸,忘了说话,脑中只剩下水溶描绘的那惊世骇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火秋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因为激动,老脸都有些泛红,他拍案惊叹,声音带着颤抖:
“妙!妙啊!王爷此计……此计简直是神来之笔,釜底抽薪!”
“于天下男人来说,莫过于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这是最根本的羞辱与背叛。”
“更何况是坐拥四海、至高无上的皇帝,他的贵妃若与臣子有染,这绝对是犯天大忌讳、触及龙之逆鳞、十恶不赦之事!”
火秋越说越兴奋:“这比任何弹劾他逾制、贪腐、怠慢、无能都来得更直接、更致命,我想皇帝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恐怕会气得吐血三升,什么圣眷、什么功劳、什么医术,统统都会被这顶‘秽乱宫闱’的绿帽子碾得粉碎。”
“恨不能将沈蕴千刀万剐、诛灭九族,如此一来,何止反目?那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金穰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抚掌附和,脸上露出敬佩与兴奋交织的神色:
“是啊,王爷果然高瞻远瞩,思虑深远,我等只想着让他犯错丢官,王爷却直指核心,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在下佩服,此计若成,沈蕴必死无疑,再无翻身可能!”
木恩则从兴奋中迅速冷静下来,他更关心实际操作,顺着话头问道:
“王爷此计确实绝妙,堪称毒辣,不过,我观沈蕴小儿行事,虽然有时看似狂放不羁,实则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尤其在君臣之礼上,似乎从未有过差池。”
“他与贵妃即便旧识,应当也不会在省亲这等敏感时刻,做出如此授人以柄、自寻死路的事情来。”
“此计虽妙,但……又如何能保证实行呢?如何才能让‘亲眼所见’变成铁证如山?”
这话一出,如同冷水泼下,让兴奋的火秋和金穰也冷静了几分,三人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水溶脸上,等待他的下文。
水溶微微点头,对木恩的质疑并不意外,目光微冷,似乎穿透了紧闭的房门,眺望向门外沉沉的夜色,也眺望向记忆中与沈蕴数次交锋却屡屡受挫的过去。
半晌,才听他带着几分恨意,沉声说道:
“三位世翁所言甚是,沈蕴小儿自封爵以来,表面上洒脱不羁,实则心细如发,步步谨慎。”
“去年他出征东山道之前,我等在京营出征时,为他精心准备了好几处‘陷阱’。”
“岂料,他竟似早有预料,一概不接,反而……反而顺势而为,竟让风羽卫查到了京营之中!”
说到这里,水溶咬牙切齿,拳头不自觉攥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显然,去年那件事让他们这些老旧勋贵损失惨重。
京营是他们经营多年、渗透极深的重要势力范围和利益来源,风羽卫那一查,虽然未竟全功,却也逼得他们不得不斩断不少线,抛弃不少棋子,利益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元气大伤。
又听水溶接着说:
“后来,我等不甘心,又秘密派出精锐死士,携带重金和承诺,前往东山道,准备联合当地残余的反贼势力,里应外合,在战场上围杀沈蕴,让他‘意外’战死沙场,一了百了!”
“岂料,沈蕴小贼,竟然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派人去害他,他反而将计就计,布下反埋伏,不仅将我们派去的死士和联络人一网打尽,全部诛杀,”
“还借此机会,清洗了东山道官场和地方上与我们有所勾连的势力,进一步巩固了他的地位和功劳,我们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到这里,水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总结道:
“如此看来,沈蕴小贼确实不容小觑,不仅自身能力出众,其警觉性、预判力,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我们尚未知晓的情报来源或支持力量,都远超我等最初预估,这小贼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普通的手段很难抓住他。”
水溶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所以,正因如此,咱们既要行此‘捉奸’绝户计,就必须得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机密、更加周全!”
“必须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安排好最可靠、最不易被追查的人手去办,设计好每一个细节,甚至要考虑好失败后的退路和切割!”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不然,很可能像之前两次一样,非但没能伤到这小贼分毫,反而让他更加警惕,让我们自己损兵折将,陷入更加被动不利的境地!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在外头墙角阴影里,紧紧搂着平儿,将屋内这番更加恶毒、更加触及底线的阴谋听了个一清二楚的沈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寒潭深渊。
听他们这么说,沈蕴心中许多原本模糊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总算彻底明白,这些所谓的老旧勋贵集团,为何会如此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了。
一来,便是最直接的眼红与不服。
他沈蕴不过一介白身,毫无家世根基,却在短短两三年里,凭借实实在在的功绩和皇帝的赏识,如同坐火箭般跃升至超品济世侯,地位尊崇,圣眷浓重。
这对于他们这些自诩血统高贵、门第森严的百年勋贵豪门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不敢相信,更充满了不满与嫉恨。
毕竟,他们这些家族,到如今大多已经衰败,爵位早已降等,子孙不肖。
看看眼前这三人,火秋、金穰、木恩,名义上还是郡王之后,实际上自身爵位都只是列侯,甚至只是虚衔,比不得沈蕴这实打实的超品侯爵位,并且有实权。
一个暴发户后来居上,踩在了他们头上,这口气他们如何咽得下?
二来,也是更根本的原因,便是利益与权力。
沈蕴的崛起,不仅在地位上威胁了他们的政治权威和话语权,更在实际上触动了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从水溶咬牙切齿提及的京营生意中断,到东山道派去的人马被灭、地方势力被清洗,都说明沈蕴的存在和行动,已经实实在在地让他们这些老旧勋贵的利益遭受了严重冲击和损失。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沈蕴还可能在皇帝支持下,进行更深层次的改革或整顿,那将威胁到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加上沈蕴简在帝心,代表着新的权力中心和皇帝意欲扶持的新贵势力,这对他们这些日渐边缘化的老旧勋贵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因此,新旧冲突,利益使然,权威受胁,种种因素叠加,让他们都将沈蕴视为必须拔除的重大敌人,必须要阻止其继续崛起,必须要将其打压下去,甚至不惜动用最阴毒、最下作、最能触及帝王逆鳞的秽乱宫闱之计。
这已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或面子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生存斗争了。
相比沈蕴洞悉本质,冷静分析其中深层次缘由,依偎在他怀中的平儿,反应则更显得直接而情绪化。
她只觉得屋中那四个衣冠楚楚的老爷,心思之阴险、手段之龌龊,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
竟然想出如此下作无耻、污人名节的捉奸法子来陷害自家光明磊落的夫君,这已经不是政争,而是毫无底线的恶意中伤,简直为人所不齿,连市井无赖都不屑为之。
一时,气得心口发闷,恨不得冲进去撕烂他们的嘴。
第576章 商议遣王夫人做‘中间人’
相比起沈蕴的冷静,平儿恨不得冲进去将水溶四人怒骂一顿。
好在,经历了之前差点因出声而暴露的教训,平儿这时已经强行按捺住了冲动,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在心中翻江倒海地怒骂:
“老匹夫,老杀才,一群满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自己腌臜,便把别人也想得一样腌臜,用这等下流计策,也不怕断子绝孙,死后下拔舌地狱!”
一边在心里痛骂,小手一边紧紧揪着沈蕴的衣襟,微微颤抖,既是后怕,更是怒极。
屋中四人并未察觉窗外有耳,继续着他们恶毒的商议。
水溶见之前提出的核心思路得到了认可,便开始细化执行方案,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压低声音道:
“此事关键在于,如何‘自然’地让沈蕴和贵妃独处一室,或至少让外人‘觉得’他们独处一室且举止可疑。”
“硬闯或强行安排,容易留下痕迹,且沈蕴警觉,未必上当。”
“本王思忖,若能有一个他们二人都不会过于防备的‘中间人’来促成此事,或制造这个机会,则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贤德贵妃省亲,依例可与内眷相见说话,她的生母,荣国府的二太太王氏,定然会在场陪同。”
“若是……由王氏出面,以母亲想念女儿、有些体己话要说为由,请贵妃移步至一处较为私密的厢房或暖阁。”
“随后,王氏再以某种理由,比如,沈蕴侯爷是贵妃的‘表妹夫’,也算亲戚,且贵妃或许想私下感谢侯爷府上款待,将沈蕴也请到同一处。”
“只需要房门虚掩,或是窗棂透光,让外面‘恰巧’路过的人影看到屋内似乎有男女二人身影相近,再配合一些事先安排好的、模棱两可的对话或声响,这个‘误会’,便足以种下了。”
火秋三人听得仔细,眼中逐渐亮起。
金穰抚掌低笑:“妙啊!王氏是贵妃生母,她出面请女儿和‘亲戚’说几句话,合情合理,任谁也不会起疑。”
“沈蕴即便谨慎,面对长辈兼贵妃母亲的邀请,又是半公开的场合,推脱反而不美,多半会应允前往。”
木恩也阴阴点头:“不错,而且如此一来,并非我们的人强行构陷,而是‘事实’似乎就摆在那里,由不得人不信。”
“王氏成了最关键的一环,却也可能浑然不觉自己做了棋子,只当是寻常传话。”
水溶见三人都赞同这个思路,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随即看向南安郡王火秋,语气带着委托之意:
“火世翁,此事若要王氏配合,或者说,引导王氏按照我们的想法去做,还需一位有分量、且与荣国府,与王氏本人关系亲近之人去说服。”
“本王思来想去,贵府太妃,与贾府史老太君曾是手帕交,与王氏也素有往来,且南安王府与荣国府关系向来最为亲近。”
“由南安太妃出面,以长辈关心、提点晚辈妃嫔母亲该如何行事为名,邀请王氏过府一叙,细细言及其中‘利害’,再许以重利,想必,王氏权衡之下,会‘欣然’同意的。”
火秋听了,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陷入了思考。
让自家老母亲出面去游说王夫人,卷入这等阴私之事,风险不小。
但转念一想,此事若成,获益极大,且水溶将此任务交予南安王府,也意味着对其信任和倚重。
沉思片刻,权衡利弊,火秋最终缓缓点头,沉声应承:
“也罢,既然王爷信得过,此事便由我南安王府来办,明日,我便请家母以赏花品茶为由,邀那王氏过府。”
“家母自有手段,会以‘为贵妃娘娘省亲增添体面、避免差错’为由,细细提点她该如何‘周到’安排贵妃与侯爷‘叙旧’。”
“同时,许以珠宝古玩、金银田契,如今荣国府的境况……不怕她不动心,此事,应当可行。”
水溶、金穰、木恩三人听后,皆觉得此安排甚妥,纷纷点头。
金穰笑道:“有南安太妃老人家出面,自是稳妥,王氏一个内宅妇人,能得太妃指点,又得实惠,想必会感恩戴德,尽心去办。”
木恩补充道:“正是,在她眼里,或许不过是帮着贵为贵妃的女儿,在省亲时与有本事的‘亲戚’侯爷多说几句话,联络感情,以示皇家恩宠与娘家情谊,顺便还能得些好处,何乐而不为?她绝不会想到更深一层。”
待他们说完,水溶带着笃定总结道:
“最主要的是,如今的荣国府,早已是外强中干,寅吃卯粮,公中库房怕是可以跑老鼠了,各房私蓄也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