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声音依旧温柔,带着抚慰的意味。
沈蕴被她一问,倏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忙收敛了眼中那瞬间迸发的厉色,重新和她温柔对视着,嘴角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摇头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走神了。”
想着轻描淡写地带过。
然而,说话间,沈蕴却并未松开薛宝钗的手,反而将那微凉柔荑更紧地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之中,那动作充满了占有和保护的意味。
薛宝钗是何等灵慧之人,见他虽未明说,但那紧握的手、眼中残留的坚定,以及瞬间的情绪波动,已让她隐隐明白了他的心意。
沈蕴在担忧什么,在决心守护什么,而那担忧与守护,必然与她、以及这府中的姐妹们都有关联。
薛宝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既感动于他的珍视,又为他可能面临的未知压力而感到一丝心疼。
也反手,主动握住了沈蕴的手,指尖轻轻在他掌心按了按,和他深情对视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薛宝钗不再多问,只将身子微微向沈蕴靠近了些,柔顺地依偎着他,沉浸在这份无需言语却能彼此理解的柔情与默契之中。
和薛宝钗在房中说了几乎一上午的体己话,又一同用了些茶点后,沈蕴这才起身。
他心中记挂着府中其他女子,便又依次去见了探春、迎春、惜春、妙玉、邢岫烟,以及安静住在偏院的尤二姐等女。
众女得知他昨日突然出门办事,且未带随从,心中都有些牵挂,只是碍于身份或性情,未曾像黛玉那般表现得淋漓尽致,但那份担忧是实实在在的。
此刻见他安然归来,神色如常,逐一前来问候,便都放下了心,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各自与他叙话片刻,气氛融洽。
然而,在与众女接触的过程中,沈蕴心中的那份隐忧却越来越清晰。
警幻仙子既然能派出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在京城活动,追杀秦可卿,难保她不会因为秦可卿被自己救下,或者其他未知原因,将目光投向自己,甚至迁怒于自己府中的这些与风流冤孽相关的女子。
跛足道人他们拥有灵力,能够施展法术,若是他们暗中潜入府中后院,针对这些毫无自保之力的女子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后院乃是内眷居所,规矩森严,又不好让寻常的男性护卫踏入巡逻,即便是心腹家丁,也有诸多不便,难以做到无死角防护。
沈蕴心想着,若是能让黛玉、宝钗、三春她们都跟着自己修炼,拥有一定的灵力或防身之法,哪怕只是最基础的预警和自保能力,也就不必太过惧怕跛足道人、癞头和尚这等身负灵力之人的暗中侵害了。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便被现实的难题打了回来。
眼下沈蕴自己修炼的乃是极为特殊、依赖丹田内那神奇医鼎的医修之法。
这套功法玄奥无比,很多感悟和进阶都依赖于与医鼎的沟通和自身对生命、灵力的独特理解,根本无法用言语系统传授。
沈蕴能够有如今的修为和灵力,全靠着丹田里那个来历神秘、功能强大的医鼎自行运转和反馈,这医鼎乃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可没办法复制给第二个人。
而且,就算医鼎能够复制,其修炼方式也未必适合黛玉、宝钗她们这些体质、心性各不相同的闺阁女子,强行修炼,说不定反而有害。
思来想去,沈蕴觉得,在找到真正适合她们修炼、又能有效防身的法门之前,眼下最稳妥、最直接的方法。
就是借助自己医修的优势,为她们提供最基础的保障,让她们常备自己炼制的、蕴含精纯生命灵力的灵丹在身上。
这灵丹虽然不能赋予她们战斗的能力,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灵丹,便能极大地激发生机,延续生命,为救治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这在遭遇突发伤害或暗算时,无异于多了一条命。
因此,沈蕴当即来到药房里,取出早已备好的、用羊脂白玉瓶分装好的灵丹。
主动给黛玉、宝钗、三春、妙玉、岫烟、尤二姐等所有他认为需要保护女子,亲自郑重地将一小瓶灵药交到每个人手中。
并且神色严肃地叮嘱她们:
“此丹是我精心炼制,内含续命灵机,非同寻常药物,你们务必随身携带,任何时候都不要遗落,最好就放在贴身的荷包或内袋之中。”
“记住,除非遭遇危及性命的重伤或突发恶疾,气息将绝,否则绝不可轻易服用,亦不可示于人前。”
“但若真到了那等万分危急的关头,这便是救命的灵丹!”
反复强调其重要性,以及关键时刻的紧急使用方法。
众女见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其事,语气严肃,虽不知他具体在防备什么,但都感受到这份关怀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感觉温馨甜蜜、备受珍视的同时,自然也都将他的话牢牢听进心中,不敢怠慢。
自此之后,无论是端庄的宝钗、多思的黛玉,还是其他人,果然都依照沈蕴的吩咐,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将那小小的玉瓶随身携带,妥善收藏。
仿佛那是她们与沈蕴之间一个关乎生命的秘密约定,也是在这未知危机来临前,一份最踏实的安全感。
第561章 何必舍近求远去问王熙凤?
夜晚。
书房内,烛火通明。
紫檀木书案上,一方端砚墨迹未干,宣纸铺陈,字迹遒劲有力。
沈蕴结束了与府中众女的相聚,安抚了众人的心,叮嘱了灵丹之事后,便独自来到了书房。
处理一件拖延不得的正事,为贾元春省亲之事上奏朝廷。
提笔凝神,开始撰写奏折,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既陈明贵妃思念家人、天伦可贵之人情,又兼顾皇家体面与沈府接驾之准备,最后恳请陛下恩准,并请钦天监择选吉期。
写完后,吹干墨迹,盖了印章,便唤来心腹长随,吩咐其:
“速将此奏折密封,明日一早便送往通政司,不得延误。”
长随恭敬领命,小心翼翼地捧着奏折退下。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声响。
沈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腕子,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按照他对靖昌帝性子的猜测,应该会很快得到恩准。
或许最多不超过半个月,宫中便会有明旨下达,正式确定省亲日期。
这期间,除了督促府中加紧准备,倒确实可以稍微放松一些紧绷的神经,静静等待便是。
然而,放松的念头刚一浮现,另一桩悬而未决的心事便立刻占据了沈蕴的思绪。
再次想到了秦可卿,也想到了她提及的那幅至关重要的《海棠春睡图》。
前夜在荣国府内遍寻不获,此画很可能已经流落府外,但还有王熙凤这一条线索未曾查证。
王熙凤曾是荣国府的管家少奶奶,又协助办理过秦可卿的丧事,或许知道些什么。
沈蕴心想着,要不要明日就带着平儿和大姐儿,见一次王熙凤?
顺便问一问,她是否知道《海棠春睡图》的下落,
就在这时,沈蕴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暗夜中划过一道闪电。
下意识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自己真是糊涂了,灯下黑!”
说完,忙提高声音,朝着书房外候立的丫鬟吩咐道:
“来人,速去请平娘子来书房一趟,就说我有要事找她商议。”
方才他忽然想通了关键,平儿是王熙凤的陪嫁丫鬟,是王熙凤最为信任倚重的左膀右臂,几乎参与了王熙凤所有的大小事务,是王熙凤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和心腹。
如果王熙凤真的知晓《海棠春睡图》的下落,或者经手过相关事情,那么作为影子的平儿,也极有可能是知情者,至少会知晓一些线索或旁枝末节。
自己何必舍近求远,何不先问问近在眼前,对自己忠心且信任的平儿?
门外侍立的丫鬟听后,见侯爷语气急促,不敢怠慢,立马恭敬领命:
“是,侯爷,奴婢这就去请平娘子。”
说完,便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的夜色中。
平儿此时还未休息,正在处理事务的小厅里,就着明亮的烛光,仔细核对府中一日的日常支出账目,纤秀的指尖在算盘上灵活拨动,神情专注。
听闻沈蕴身边的丫鬟亲自来传话,说侯爷有要事相商,她当即停下手中的算盘,将面前一众等候回复或对账的管事媳妇、婆子暂时遣散,吩咐她们明日再来。
又整了整并无凌乱的衣裙和鬓发,便急匆匆地跟着传话丫鬟,朝着沈蕴的书房而去,心中猜测着沈蕴此时相召,所为何事。
进了书房,只见沈蕴已从书案后起身,正背着手站在窗前,似在沉思。
听到脚步声,沈蕴转过身来。
平儿压下心中的一丝疑惑和关切,先是依礼,朝着沈蕴恭敬地福了一礼,声音温婉:
“妾参见爷,不知爷此时叫妾身来,有何事相商?”
说话间,抬起眼眸,目光清澈地望向沈蕴,等待吩咐。
沈蕴见她来了,面带微笑,连忙上前,亲自伸手扶着她的手臂,语气温和:
“平儿,不必多礼。”
说着,引着平儿走向书房内侧用于小憩的紫檀木圈椅子上坐下。
随即,环顾了一下四周侍立的两个丫鬟,挥手道:
“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吩咐,不必进来。”
丫鬟们应声退下,并轻轻带上了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
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平儿见状,心中不由得一动,这情形,让她下意识地以为沈蕴或许是白日里忙于正事和安抚众姐妹,此刻得了空闲,想要与自己独处,亲热一番。
这个念头让她顿时觉得双颊微微发烫,泛起一层妩媚动人的红晕,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垂下眼睫,竟有些不敢直视沈蕴灼灼的目光。
内心那份浓浓的情愫和期待,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悄然荡漾开来。
沈蕴走到她面前,并未如她预想那般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大手温暖而干燥,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拉着她的手,自己也顺势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距离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倒影。
沈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仔细凝视了她一番,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秀美的眉毛,到那双总是透着温和与聪慧的眼眸,再到挺翘的鼻梁和柔和的唇线。
眼神专注而深沉,仿佛在欣赏什么宝贝一般。
须臾,才关切地嘘寒问暖起来:
“方才在做什么?累不累?晚膳可还合胃口?夜间寒重,怎不多披件衣裳?”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细致的关心。
平儿被他这般凝视和关切,心中既感甜蜜,又因之前的猜测而更添了几分羞涩的期待。
轻轻摇头,声音比平日更柔了几分:
“多谢爷关心,妾身不累,晚膳很好,眼下并不觉着冷……”
说话间,微微抬起眼帘,偷偷觑了沈蕴一眼,又迅速垂下,只觉得胸口那颗心,跳动得越发不规律了,一种混合着甜蜜、羞涩与隐隐期盼的情绪,在静谧的书房里悄然弥漫。
然而,沈蕴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满腔的旖旎心思瞬间冷却了一半。
只听沈蕴并未继续温存话语,而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而认真地询问道:
“平儿,我有件事想问你,你可知晓,当年宁国府那边,贾蓉媳妇秦氏去世之后,她房里那些摆设、物件,尤其是字画古玩之类,最后都去了哪里?是被收库了,还是如何处理了?”
平儿闻言,明显一怔。
她抬起秀眸,对上沈蕴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