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投降后被抢走粮食的流贼,最后都会被饿死,这是卢知县没说出来的实情。
“你做得对,”
皇帝啃完鸡腿,随手将鸡骨架扔到桃树下,又抓起块肉铺,狼吞虎咽,从吃相上看不出一点帝王涵养。
进食过程如风卷残月,好在旁边众人早已习惯。
“流贼烧杀成性,难以悔改,且反复无常,以后不必招降,全部杀了就好。”
嗜杀成性大快朵颐的穿越者,本质上和尝过抢掠滋味的流贼一样,人类一旦品尝到欲望的滋味,就很难再回头了。
听到说刘宗敏投降,刘招孙来了兴趣。
武定元年流贼围攻京师,刘宗敏虽没有直接参与围城,却派遣老营精锐封锁道路,阻挡齐军增援北京。
这笔账,皇帝当然是记得的。
王恭厂大爆炸后,刘宗敏在河南待不下去,辗转千里,逃到辽西,一万流贼苟延残喘,直到这次齐军东征。
卢象升小心翼翼问道:
“圣上,刘宗敏该如何处置?”
对这位闯军麾下大头目的处置,无非是凌迟或五马分尸。
这样问,只是在确定刘宗敏的最后死法。
章麻子目光炯炯,这位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刽子手,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只要皇帝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把敌人凌迟还是斩首。
“凌迟吧,分给附近饥民。”
皇帝望向两侧厢房,厢房中不断有传令兵进进出出。
沈阳城下与八旗(准确说现在只剩下六旗)激战的十四支近卫军军团,约莫上百支营伍,一刻不停将前线战况传递回六各庄,这个距离沈阳主城不到五里的不知名村庄,成为武定皇帝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大本营。十四支近卫军参谋在将战报汇总后,最后由禁卫军卫兵呈递给武定皇帝。
卫兵将一份汇总后的战报递到皇帝手中,刘招孙没有拆开,对跪在门口的俘虏道:
“有时候,朕会想,能不能少杀几个人,可是大势所迫,朕不能有妇人之仁。”
他说罢又看了眼章东,章麻子立即心领神会,押送两个包衣进入小院。
两个剃了头留着金钱鼠尾辫的包衣全身发抖跪在桃花前面,两人是本地的土财主,算是清军留在这里主持秩序的土豪劣绅,类似于后世维持会会长之类的角色。
当年开原军占据沈阳,周边土豪劣绅很是沉寂了一段时日,刘招孙心怀仁慈,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只要不和开原军明着作对,不论贫富出身,都有一条活路,一些大户甚至还被允许保留部分土地。
辽东的土豪劣绅好像并不怎么领穿越者的人情,去年杜度造反后,各地没来得及被改造的缙绅,纷纷支援建奴,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那些读过书的秀才童生,带头鼓动乡民,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反抗暴齐。
他们不仅给建奴粮食物资,暗杀各地的屯堡官、民政官,据说还活埋了一队偏远地区的战兵。建奴造反进行的这么顺利,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本地土豪劣绅的支持。
“陛下,这两个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土财主,当年陛下没杀他们,大军来时,他们还在给建奴运粮食。”
章麻子咬牙切齿望着地上跪着的两人。
刘招孙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挥挥手道:
“和刘宗敏一样,拖下去,凌迟之后,给百姓分食,人血可以治痨病,不要浪费了。”
在两位士绅鬼哭狼嚎的求饶声中,正白旗旗主多尔衮被押到绚烂的桃花前。
正在闭目养神的皇帝微微睁开眼睛,见是这位老相识,微笑道:
“正白旗旗主,好久不见,你变化挺大,”
多尔衮被五花大绑,身体剧烈挣扎,嘴里塞着块干马粪,呜呜呜呜不知在说什么。
皇帝挥了挥手,马粪被掏出来,刘招孙望着眼前这个十五六岁大的含粪少年,瞟了眼多尔衮下颔的鼠须和后脑勺的金钱鼠尾辫,不由感慨男大十八变,越变越难看。
多尔衮将剩余的马粪吞咽进去,刚才皇帝那番操作,又是凌迟又是人血馒头,看得正白旗旗主心惊胆寒,现在早已没了脾气。
他好歹是努尔哈赤的儿子,不会轻易屈服。
盯着大齐皇帝强健的骨骼夸张的肌肉一下能打死黑熊的拳头,多尔衮兀自强硬道:
“哈哈哈哈!刘招孙,你的变化倒是不小,大清皇帝找了个萨满巫师,日日做法,长生天保佑,看来神已经降罪于你,你终于成魔了,你不是个人了。”
刘招孙没空和多尔衮讨论萨满巫术的技术细节。
“那不是理由。”武定皇帝充满悲悯的望向正白旗旗主。
“朕给过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猜一猜,朕会如何处死你们?”
听到刘招孙说出你们时,多尔衮情绪明显有了变化,这个词的深层含义是,刘招孙要屠灭八旗,多尔衮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以前皇帝屠戮的标准是马车车轮。
敌人中高于车轮的男丁,须全部要被处死。
“你们都长高了,从杜度到多铎,再到你,当年朕留下努尔哈赤诸子性命,让你们茁壮成长,去北边抵御罗刹鬼,让你们改邪归正,你们却不了解朕的苦心。你们长大了就变了。”
“朕怀念当年,想回到过去,然而时光无法倒流。”
皇帝对章东点点头,凶神恶煞的章东立即走到多尔衮面前,十七岁的多尔衮终于意识到恐惧为何物,跪在地上哀求:
“不要杀我,我给大齐当奴才······”
穿越者若有所思道:“大齐不需要奴才,大齐需要标本,你们长得太快了,朕想定格住你们,回到过去。”
“大祭司,给正白旗旗主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人体标本。”
博学多识的弗朗西斯科立即走到多尔衮身边,耐心细致的向鞑靼人解释人体标本。
“简单来说,就是把你制成木乃伊,为了保证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需要在你饿死,或者渴死之前,让你身体彻底······”
佛朗西斯科不厌其烦的向鞑靼人介绍那些不能具体描写的细节,不等他说完,多尔衮已经昏死过去。
章东命人用水将多尔衮泼醒。
皇帝和颜悦色道:“这就是人体标本。”
处置完正白旗俘虏,武定皇帝从太师椅上站起,将那本《唐诗三百首》放在案几上,抬头望向沈阳方向,自言自语道:
“人间四月芳菲尽,辽东桃花始盛开。浑河战后,好多年没来了,这次回来,不知又要杀多少人,朕于心不忍。”
东方祝带着个陕西籍的泥瓦匠站在了小院门口,两人不敢出声,生怕打断皇帝雅兴,东方公公找到的这位泥水匠,将负责把清国皇帝杜度制成兵马俑。
第464章 武定帝柳边屠罗刹,江流儿松下擒奴酋
杜度从正白旗牛录额真阿英瓜口中听说了六各庄发生的惨剧,短短半时辰,多尔衮和正白旗两千人马悉数被齐军所灭。
虽然清国皇帝非常不愿意接受,但他现在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他以前的主子刘招孙还活着,而且马上就要来攻打清军了。
齐军在六各庄对正白旗斩尽杀绝,没留任何俘虏,连包衣阿哈也被他们杀死。
“刘贼兵力约在六万,营帐连绵不绝,火器精良,不在沈阳守军之下,昨日他们的骑兵先偷袭了正白旗哨马,打了多尔衮一个措手不及。”
阿英瓜跪在皇帝身前,喋喋不休禀告正白旗覆灭的详情,杜度越发觉得后怕。
“他们用的什么火器?”
“和咱们的差不多,只是威力更大,一些火炮落地后还能炸开,咱们的骑甲就吃了这个亏。”
杜度心中盘算,清军主力尚存,两红旗,两黄旗,镶白旗,正蓝旗,六旗人马不曾遭受太多损失,尚可一战。
“刘招孙亲自来了,这仗还怎么打?”
“一万多人搅的天昏地暗,再来六万人,大清如何抵挡?”
几位旗主议论不休,旁边坐着的统制公和红毛夷商人面面相觑。
两个狗熊般粗壮的哥萨克骑兵头领还在酗酒。
杜度紧急召来他的盟友,是为了向李舜义科伦等人讲唇亡齿寒的道理。
“诸位,若清军战败,刘招孙重新占据辽东,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们。以朕对此贼的了解,他的野心可不止辽东辽西,他要占据苦夷岛,占领朝鲜倭国,”
李舜义满脸不悦,朝鲜兵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按照朝鲜国王李倧制定的计划,抢劫沈阳后,统制公便将满载而归,现在他和麾下滞留沈阳,回国遥遥无期,而且搞不好还会丢命。
其他几位盟友的实力太弱,不过好歹聊胜于无。
众人都是愁苦之色,几个旗主呆呆的望着桌子,一言不发。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焉了吧唧。
刘招孙活了,那个杀死老汗和黄台吉的魔鬼活了。
从浑河到赫图阿拉,从万历四十七年到武定元年,努尔哈赤的子孙们一直生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中。
在多铎等人的记忆中,杀死他们亲人的刘招孙,等同于死神。
当年血流成河的赫图阿拉之战,是各位小旗主们难以磨灭的童年阴影。
刘招孙大军压境,除了投降,实在想不到别的出路。
“不要想着投降,他们连俘虏都杀,不留活口,正白旗的包衣都被杀了。”
“天杀的刘招孙!”
多铎大声咒骂。
“刘招孙死了也不安宁,还要装神弄鬼!吓唬我满洲八旗!”
清国皇帝坚称刘招孙已经死去,正白旗遇到的不过是盘踞辽西的齐军残兵。
他担心清军知道武定皇帝还在人世,会立即崩溃。
于是叫来萨满巫师,让巫师祛除恶灵,让阴魂不散的刘招孙早日堕入地狱。
穿着布条袍服,身上插满羽毛的萨满巫师,拖着抹布一样的裙子转了两圈,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倒地不醒,口中吐出大股大股白沫。
杜度俯身贴到巫师身边,侧耳倾听,在听清楚巫师喃喃自语后,皇帝向旗主和红毛夷宣布神的旨意:
刘贼阴魂已被长生天诛杀,用你们的箭去杀光刘贼,把尼堪烧成灰烬。
科伦和他的欧洲伙伴们相互看了看,耸耸肩膀,露出尴尬笑容。
英国商人揉揉红色酒糟鼻,低声对荷兰商人嘟噜道:
“东方古老神秘的催眠仪式,绅士们,我们要和鞑靼人一起陪葬了。”
清国皇帝提到的箭,当然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不久前英国东印度公司支援大清的武尔威治火箭(Woolwich Arsenal)。
该款火箭由英国皇家实验室炮兵上校威廉·武尔威治研发,火箭重14.5千克,箭长1.06米,直径0.1米,并且装了一根4.6米长的平衡杆,射程可达1800米,后经不断改进,射程可达3000米,主要以尾焰燃烧杀伤敌人。
二月份清军攻打沈阳城时,手中还剩最后一百枚。
杜度觉得用这个大杀器应该能挡住齐军进攻,刘招孙手下战兵虽然骁勇,说到底也都是血肉之躯,两波火箭洗地,再强悍的军队也会溃不成军。
皇帝命人将这最后压箱底的一百枚武尔威治火箭全部搬出来,架设在营门口旁,瞄准朝东边逼近的齐军战兵发射。
“烧死你们!烧死你刘招孙!”
最后时刻,杜度没有选择逃走,而是亲率正黄旗冲在了最前面。
望着漫天升起的火箭流星,杜度神情激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要跟着火箭一起爬升向天空,在令人恐惧的呼啸声中急剧坠落,最后落入齐军战阵,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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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西侧的原野,白茫茫的烟雾随风飘散,爆炸声此起彼伏,双方步兵相隔还有三里时,急不可耐的炮兵们便开始对着对方无休无止的狂轰滥炸。
一直在沈阳西门城头观战的齐军,忽然从背后射出几枚野战炮,炮弹落在密集的正黄旗甲兵大阵中,翻滚跳跃的铁球在人群中溅起一片血花,乌真哈超立即向城头还击,城头仅存的几门小炮随即被数倍于己的清军炮火压制,片刻之后便再无任何回击。
乌真哈超轻松解决了守军的袭击,把他们皇帝压箱底的红毛夷火箭全部搬出来,朝向西边,一股脑儿的朝正在逼近的齐军方阵轰击。
近卫第一军第一营一头撞向密集的流星雨,五百多名战兵瞬间被武尔威治火箭燃烧的火焰烟雾吞没,辽东原野上凭空燃起五百多个人形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