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来客
尼莉面色不变：“那么，若你们成功剿灭了理械学派的一个脉系，有没有考虑过你们烈炎学派，之后会怎么样？”
烈炎学派的首领浑不在意地耸肩：“破坏了艾维领长久的规则，烈炎学派只能溜到附近行省去了吧。但我们也没有办法，你应该知道，如果自己的神明突然降下了如此清晰的指令，我们又能如何违抗祂？”
“万一招致了祂的怒火，再也不愿理睬我们，那么烈炎学派就会彻底消亡。”
“放心，我不会现在就烤死你的。”他伸手接过尼莉的头颅，迈起步伐。“我们还得应卡特家族的邀约，前往庄园赴宴。可不能让他贝利亚尔看到秩序领地不友善不和谐的一面。”
此刻星币侍从在内心里考量。
自己应不应该救下她？我头发里的秩序领域在今天过后才失效，救下她应该绰绰有余。
可看着面前一众的光头，烈炎学派恐怕是从上到下倾巢出动了。
救下她后，自己还能用秩序领域脱身吗？
哎，这段时间一直研读机械学的知识，早知道应该多研读下律法学的，此刻法律的武器更为重要。
星币侍从此刻有些犯难，而她看向尼莉校长的眼睛时，她虽然知道尼莉的情感颇为淡漠，但总觉得那眼神在提醒着自己——
不要妄动，自己悄悄离开。
烈炎学派的首领提着脑袋走的时候，他还吩咐手底下的光头：“看好这里，等我赴完宴回来，再进行火刑。”
“不行，你应该放下她。”此时，一道语气不容质疑的嗓音响起。
“谁在说话？”烈炎首领霍然回头扫视众光头。
然而他面前的光头，却不约而同地，神色惊恐地看向首领的前方。
咦，那是！星币侍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惊喜地站起来，也不顾会不会被人发现了。
烈炎首领提着脑袋转回头，发现自己面前的较远处的一大片圆形地表，本该蔓延其上的肉芽肉毯，此刻变成了黑黢的土壤，并且这土壤之上，还不断快速生长着青葱的绿芽。
逐渐地，这片地面上，完全被绿意所填满。
而那片圆形绿地的中心，伫立着一道身姿笔挺的背影。
不仅是其脚下的绿地，就连飘散在空中的腐败红雾，接近他时也弥散成了缕缕白烟。
那背影深吸一口气，将白眼纳入肺中，良久后再吐出来，发出了一阵满足的叹息：“噢，是我最爱的雪茄款式。”
而附身于星币侍从的乔尼，看到那背影穿着熟悉的黑色礼服，梳着熟悉的棕色头发，发出了熟悉的嗓音，哪还认不出来他究竟是谁？
“泰图斯·克劳！！！”烈炎首领认出来者后，眼神逐渐由不可置信，转变成了愤怒，最后状若疯狂地朝来人嘶吼起来。“你先前在秘境里已经病入膏肓了，此刻居然还有闲心出来阻止我？”
“闲心自然有，法耶尔先生。”远处的背影没有转头，只是将平静的嗓音稳稳地传了过来。“请你将尼莉女士放下，否则你便触犯了绑架罪。”
“嗬嗬嗬嗬，你这条行将就木的老犬！”烈炎首领发出扭曲的怪笑，提着头颅朝那道背影逼近。“若放在平时，即使你就剩一口气了，我也会对你退让三分。但你要我现在放过她，就等于让烈炎学派死！”
“克托格亚不会在意你成功或是失败的，法耶尔先生。”远处的背影再度平静开口。“在你看来，祂给予你的是一道指令，然而在祂的眼中，那只是一句随口的牢骚。”
“你成功也好，失败也罢，祂始终都不再会对贵学派降下额外的赐福或怒火。”
“你觉得你的话可信？”法耶尔再度怪笑。“可我怎么觉得，将如今孱弱无比的你拿下并献给卡特家族，这个办法更加可信？”
“这就看法耶尔先生该如何下注了。”远处背影的话语依旧不疾不徐。
“对我下注，相信克托格亚不会降罪于你们，那便让你的人回去，你把人放下。”
“对自己的神明克托格亚下注，并认为我行将就木，那便过来，踏入这秩序领地内，一窥我的底细。”
“你以为我不敢？”法耶尔提着脑袋，上前迈了几步。
然而第一步向前跨了三个身位，第二步跨了两个身位，第三步只跨了一个身位。
最后一步，则完全停在了那圆形草地范围的边缘，没有再进。
而此刻的法耶尔，面色也露出了挣扎。
等待良久后，那道背影再度发声：“法耶尔先生，你们烈炎学派，对自己神明的理解，毫无疑问是最深的。你一开始就相信了我的话语不是吗？”
“然而因为先前的仇怨，你内心的怒火被勾动，失去了判断能力。倘若你在事后冷静些，你肯定能意识到，顺应祂的意志去执行会对烈炎学派产生怎样的后果。”
“灭人脉系，烈炎学派会被艾维领的各个学派所不容。”
“逃往其他行省？你应该知道，艾维领如今遭受的灾难摆在那些地方面前，完全不值一提。艾维领就是最适合烈炎学派的地方。”
法耶尔抿紧嘴唇良久，最后“啐”了一口，才一甩胳膊，将手中的脑袋狠狠贯到了面前的草地上。
之后，他阴翳地盯着那背影说：“那么，如今艾维领一半的土地，你有没有办法让卡特家族吐出来？”
那背影没回复那个问题，只是兀自说道：“请你去庄园赴宴，我随后就到。”
法耶尔重重点了点头，回头扯着嗓子道：“你们撤！我倒要去庄园好好看，他要怎么整卡特！”
“是！”烈炎学派的一众光头纷纷收拾起东西。
“嘿，小不点！”星币侍从正愣在原地，没缓过神，却被一位走来的光头唤回了神。
“抬脚，你踩着我们的铁架子了！”他是捂着鼻子，面露厌恶地对星币侍从说这话的。
“哦，抱歉。”星币侍从连忙迈步，朝那片青葱草地跑去。
边跑还高兴地大喊：“族长！”
第212章 计划
“需要帮忙吗，尼莉女士？”站在圆形草地中心的泰图斯没有回头，只是向后伸出了一只手，遥遥摊向那倒在草坪边缘的头颅。
“需要。”理械首领毫无感情地回应。
“如您所愿。”泰图斯的那只手由摊变指，她的头颅下一刻便被下方骤然隆起的土丘所抬起到一人高度。
接着，那土丘上的土壤，形状开始快速发生变化，最后如同黏土一般，凝聚成了人体躯干，以及四肢的形状。
而且在附身星币侍从的乔尼看来，那土壤所凝聚出来的人体形状，与尼莉校长原本的身体别无二致。
接着那人形土壤的不同部位，逐渐变换成了不同的颜色，并泛起了金属光泽。
最终，尼莉全部的身体，就这么被完全回复了原状！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尼莉抬起手腕，弹起上面的钟表端详起来。“不但是我的身体，就连我内部所有的精密零件，都被恢复如初，毫无错漏。您在炼金术，机械学上的造诣都堪称大师级别。”
“承蒙夸奖。”泰图斯收回手臂，转过身来嘴角勾起微笑，不过他那剑俊眉毛下的双眼，依旧隐没于黑暗中。“你来得正好，星币侍从。关于我接下来的工作，需要跟计划内的成员都说清楚，而你们是仅剩的，还未交代的最后一批。”
“族长！”此刻星币侍从也踏进了那方草地，身上披着的诸多腐败肉片，也随之快速消弭于无形。
“族——”然而星币侍从走到近前，瞳孔一震，喉咙中的呼唤声也骤然卡住。
因为她看清了，也令附身其上的乔尼一同看清了泰图斯如今的模样。
裸露在外的右侧耳部，以及左侧脖颈，此刻被生生剐出了月牙形状的缺口，缺口的边缘，还布满一排排的尖利牙印。
胸腹部位的族长华服，遍布大大小小的血点。小的有半拳大小，大的则在面积上能比肩半个脑袋。
至于最下方的腿部，尽管如今的泰图斯身姿笔挺，但其右边裤腿的膝盖以下部分，在空荡荡地随风摆动着。
诸多伤口流淌出的血液，顺着泰图斯的身体，如同屋檐上的雨滴，滴答滴答地落下，将脚下的草地染红。
“族长，您——”星币侍从语气惊恐地看着泰图斯。
“呃，好家伙。”然而泰图斯对此却浑不在意，反而看着接近的星币侍从眉头一皱，抬手捂住了鼻子。“星币侍从，从你身上散发的味道看，你对自己身体方面的洁净程度并不是很在意。”
然而星币侍从却没理会他的话，急切问道：“族长，您怎么不把自己身上的伤治好？以您的能力，很轻松就能办到吧！”
“如果能治好，早就治好了。”一旁的尼莉毫无情感地断言。“我们上次在秘境中碰面时，您身上的伤口还没有这么多，一定是又遭到了更加严重的袭击。”
“对，是猎犬在追杀我。”泰图斯点头道。“因此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它们很快便会再度追来。若放在平时，这追击以及这点伤势自然不值一提。”
“但我现在的身体，被众多的外神降下了数不清的诅咒。维持它们不向外界扩散，我已几乎竭尽全力。”
“因此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星币侍从。”泰图斯看了过来。“为了克劳家族，也为了你如今所在的脉系，我接下来的话你要记住。”
星币侍从闻言面露紧张，站姿都立正了。
“好好活下去。”泰图斯严肃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的血脉，被诸多的外神，以及旧日支配者盯上，并施以了饱足的恶意。”
他仰天叹道：“祂们的恶意，所造成的妨害是无形的。以至于走到今天，我的族人在各地，一同陷进了各种困境与危险之中。而且任何试图襄助克劳家族的行为，都将会在冥冥之中受到阻碍。”
“就连我亲手制定的【阿图】计划，也因此产生了缺憾。找不到最后一个合适的成员，整个计划，挽救家族的那部分便也不再完满了。”
“因此，星币侍从，以及此刻可能正在观察的族人们听好。”泰图斯眼部的阴影与星币侍从的双眼对上。
“当心克希拉；注意大衮；警惕图尔兹查；小心阿特拉克；防备格拉基；谨慎对待伊格。”
“祂们是对克劳家族明显抱有敌意的存在。这也使得祂们的信徒，会极力回应自己神明如此明确的旨意。”
星币侍从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明白了！”
一旁的尼莉出言道：“等等，阿特拉克，以及克希拉，我听说艾维领内有学派的某些脉系信奉祂们，但不清楚他们具体属于哪些派系。”
“没错。”泰图斯点头。“阿特拉克是编织教派的圣者之一。而克希拉，则属于隐秘修会一条脉系信奉的神明。在艾维领，要尤其对他们多加防备。”
“她已经了解清楚了，泰图斯先生。”尼莉点头。“接下来，您要去赴宴吗？”
泰图斯点头：“我当然会去庄园赴宴。但在此之前，尼莉女士，关于嘀嗒脉系与克劳家族的合作，我们不是应该再敲定好后续的细节吗？”
“后续的某些细节，您已经派遣【世界】与我们商议完毕了。还有别的什么要亲口交代的吗？”
“等等。”然而，泰图斯闻言，剑眉猛地锁紧，那深邃的语气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如电的惊疑。“我已派【世界】与您见面，并商议完毕了？”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凝重。
尼莉看向星币侍从：“对。也是他嘱咐我在今天赴宴的时候，带她一起来的。有什么问题。”
泰图斯沉默了片刻，荒野上飘散的红雾似乎也在此刻停滞。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
“【世界】，目前不存在。我尚未找到适合这个位置的成员，因此整个【阿图】计划，也变得不那么完满了。”
第213章 走
“什么？”星币侍从闻言惊叫。“难道我先前见到的【世界】先生是冒充假扮的？那么他让我在今天去庄园，完成那些看上去很是奇怪的行为，究竟有什么阴谋？”
“别慌，星币侍从，总之别慌。”泰图斯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抹了抹额头的细汗。
“那个自称【世界】的人怎么跟你说的，你好好跟我讲述明白。”从语气上看，他如今对此也并非那么冷静。
于是星币侍从对着泰图斯，详细讲述了与【世界】的对话过程。
包括他出现的特征，他让自己干过的事情，以及对自己的帮助。
最后还有那几滴匆忙留下的血迹。
“嗯。”泰图斯拿着那块夹着几个血点的玻片，细细端详起来。
“明白了。不用担心，他确实是真正的【世界】。”随后，他重重吐了一口气，语气舒缓地说道。“他所传达的，也确实是我想要传达的指令，一字不差。”
“真的吗族长？”星币侍从疑惑发问。“您不是说这最后一个成员的位置，还没有找到合适人选吗？”
“确实还没找到，但正因如此。”收起玻片，泰图斯再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华服。
“今晚我还要去寻找他。呵呵，看到计划内的主要成员即将完全就位，这真是个十足的好消息。以至于让我的【感性】源质，都雀跃了起来。”
话音刚落，其衣服上的血点便快速地褪去，外表诸多可怖的伤口，也顷刻间长回了血肉。
“走吧，三位。”泰图斯迈起步伐。“我们去赴宴。星币侍从，你尽管按照那个【世界】先前嘱咐的话语去做就行。要谨记，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对【阿图】计划无比地重要。”
“请再等等，泰图斯先生。”一旁的尼莉毫无情感地出言。“您今天前往庄园，最重要的目标是扫清盘踞在那里的卡特家族吗？”
泰图斯摇了摇头：“不，以我现在的余力，无法将卡特家族扫出艾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