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在激动什么。”星币侍从垂下眼睑。“反正只要你们脉系取消我的改造手术，我这个灾星，就活不了多久时间了。”
“嘀嗒脉系郑重其事地费这么大劲，都要达成这份交易。为的是一个所谓的【短命鬼】？嗬嗬。你觉得我信吗？”铁下巴怒极反笑，阴翳的眼神看着她。
他又低吼道：“放心，不管你在背后藏着什么阴谋，只要你还活在这个世上，我都会想方设法地【炮制】你。”
“不仅我会炮制你，从今往后，我也会在我培养的学生中强调一点。”他努力弯腰，试图凑近星币侍从的脸庞。“将【每周需对克劳家族的余孽，进行三次激进级别的手术实验，同时保证其性命】刻入自己【秩序】的条令中，以完成神性仪式。这条规则，也会顺着蒸汽脉系永远传承下去！直到你下地狱！”
星币侍从闻言，抬起右手攥住了另一只左手臂，抿起嘴唇不说话。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永远没完！”铁下巴骂骂咧咧地转身想要迈步，但由于其在律令术的作用下，双脚仍不能抬起，只好“沙沙”地拖着地，磨蹭着离去。
“呜呜呜。。。”待到沙沙的声音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星币侍从终于支撑不住，坐倒在地上捂着脸，断续地抽噎起来。
“痛吗？”此时，星币侍从感到一只冰凉的，金属质的手，抚摸着自己脖颈的伤口。
“刚刚的事情，您都看到了？”星币侍从双眼模糊地回头看去。
戴娜眨了下闪着幽光的眼睛：“对。但是我的学生，可以预见的是，你今后要走的苦痛之路，远比方才要长。你要支撑住，否则嘀嗒脉系的计划失败，你帮助克劳家族的计划就也失败了。”
“我当然知道啊，所以我才哭的！呜呜，您真不会安慰人。。。”星币侍从憋不住，眼泪水掉到地上，哇哇大哭。
“那么我冒昧问一个问题。”戴娜再度眨眼道。“你的母亲儿时是如何哄你的？我可以完全效仿她的动作与行为，这应该能令你感到安心。”
“我没有哇！”星币侍从哭得更大声了。“我是马隆撒冷的孤儿，被莫里斯老师捡到克劳家族中去的！”
“那么莫里斯先生，他生前是怎么哄你的？”
“呃。”星币侍从想到这里，立刻不哭了。“用巫术把我弹飞，然后再把我往天上掂着玩？有时候不知道是他在玩，还是我在玩。”
“好，那就试试。”
“等等！试什么？”星币侍从大惊，连忙坐起来，发现戴娜已经准备好零件组装道具了。“不用哄了，我好了我好了！”
戴娜停下动作看着她：“真的好了吗？我的学生，为了让你提升延续脉系的成功率，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有什么要求，现在就提吧。”
“唉。”星币侍从闻言叹气，摇摇头道：“学派里的巫师，对于脉系的传承真是重视到了病态的程度。”
戴娜反而面露奇怪地看着她：“病态？在我看来，你这样的心理才说得上病态。”
星币侍从争辩：“我怎么病态了？你们为了传承和神性仪式，向来连凡人都不管不顾。就连我身具巫师天赋却沦为孤儿，都跟这种观念脱不开干系！”
“我不是指思想道德上的问题，我的学生。只要秉持它能对自己的巫术有利，那么任何巫师都会努力去成为这方面的圣人。”戴娜再度眨眼。“我是指立场。你的立场存在根本性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戴娜指了指她：“那些巫师家族，诞下子嗣可以继承巫师天赋，并传承他们的巫术知识。因此他们用生命捍卫自己的家族，利益上是无比合乎道理的。”
“而我们常规巫师，无法通过血脉稳定传承天赋，便只能在凡世里诞下的孩童中搜寻有天赋者，并通过师生的关系传承，同样用生命维系自己的知识与巫术，利益上看这也合乎道理。”
戴娜看着星币侍从：“然而你，一个不具备巫师家族血脉的常规巫师。却想用生命去捍卫克劳家族？这样不合道理，是无法维持下去的。”
“克劳家族对我有恩！”星币侍从大声争辩。
“以恩情来维持这份信念，同样是不可持续的。你知道自己即将承担的任务，时间上绝不短暂。”戴娜摇摇头。
“你一定要为了自己，为了找寻自己在这世上所存在的意义，而活下去。这也是莫里斯先生，当初与我商议时特意叮嘱的。”
戴娜抚了抚星币侍从的脑袋：“你不是身怀家族血脉的巫师，不能通过诞下子嗣传承天赋与知识。理械学派的嘀嗒脉系，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若你不喜欢艾维领内的巫师，针对凡世之人的态度，那便从这里开始，努力着手改变它吧。从今往后，嘀嗒脉系的命运便系于你一人身上。”
“。。。”星币侍从低头抿嘴，她也确实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就聊到这里吧，我记录下的安慰话语，此刻也说尽了。”戴娜转过头离开。“记得早点休息，不要贸然踏出廷恩，否则契约无法强制让两个脉系来保护你。学派内找不到愿意给你改造手术的人，我和老师会去外面想办法。”
“咚咚咚——”然而此时，戴娜方才出来的那间教室房门，被敲响了。
“有人潜入？”戴娜霍然转头看向教室大门。
“不是校长在里面吗？”星币侍从疑惑。
“我老师与我商议完毕后就直接传送离开了，这间教室理应是空的。”
门的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戴娜女士，我是泰图斯族长派来的联络员，您可以叫我【世界】。很高兴嘀嗒脉系与克劳家族达成共识，我也可以正式出现在您面前，向您问好了。我此次前来，是为您方才说到的手术问题，提出一条解决方案的。”
第208章 关窍
残月已挂至高空，
“烂轮”酒馆的破房间内，艾萨克装模作样地拿着桌上的骨牌，专注地看着摆在面前的，燃着微弱火光的低矮蜡烛。
待到那烛光终于烧光了下面最后一点的蜡，熄灭开来，令整个昏暗的房间再度陷入黑暗。
艾萨克便立刻伸手，朝桌子对面摸索起来。
待摸索到了一个脑袋后，艾萨克便摇晃起来，同时低喊道：“醒醒，乔尼！”
“哈！”乔尼霍地抬起头来，同时“啪”的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从其手指上蹿出的些微火苗所发出的亮光，便再度填满了整座破败的房间。
“到时候了，艾萨克叔叔？”缓了一会，乔尼才看向窗外问道。
“嗯，到了。你说过这蜡烛烧完就叫醒你。”艾萨克小心说道。“没打扰到你探知到关键的事情吧？”
“没有，这次收获确实颇多。”乔尼理了理从幻境中探知的情报，深思起来，同时将这些情报交给老祖来分析。
“孩子，毫无疑问，理械学派的嘀嗒脉系，是我们如今最可能争取到的稳固盟友。若能让他们重新执掌学派，对克劳家族来说受益无穷。”老祖在听完乔尼的讲述后，笃定道。
乔尼凝眉思索：“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我现在仍未探清嘀嗒脉系如今的具体下落。”
“那么你可以继续回到幻境中寻找答案。”
“确实可以，但有个不小的问题——时间上不太允许。”
“怎么说，孩子？”
“克劳家族于今日之内联络了其余各派，唯独冷落了理械学派。对此日后他们对待我们会是什么态度？”
老祖道：“嗯，外交上的不平等对待，他们一定会产生微词。不仅是理械学派，其他人看见克劳家族这么做，也很难不往坏处去想。因此态度上至少要到位。”
乔尼道：“所以争取理械学派这件事，一定要在明天的太阳到来之前落实到位。到时，才能向各大学派宣布联合达成的事宜。”
“而想从星币侍从的幻境里厘清事情的关窍，需要的时间不少。”乔尼细数起来。“她要正式开启计划，需要等到当初的校长逝世之后。”
“接着，如果她想跃迁到嘀嗒人的生命形态，还需要将【形体之柱】的三个源质完全点亮。那至少得是五级巫师了。”
“最后，我们也不知道她跃迁之后发生了什么。如果想要争取到嘀嗒脉系，这些事情都要仔细地，一点点摸下去查个清楚。”
“老祖，您觉得如果要了解这些事情，我需要在幻境中呆多久？”
“噢，那可能是个巨额的数字。”老祖叹道。“保守地估计，都要在幻境中待上十来年。”
“对，所以我才觉得有些难办。”乔尼此时也犯了难。
老祖话锋一转：“不过孩子，我觉得我可以帮你缩减这个时间。”
乔尼惊讶起来：“什么？怎么缩减？”
“你说的那位星币侍从，我见过她。”
乔尼轻笑：“哈，老祖，您当然见过她。当初每个【阿图】计划的成员，加入之时不都是要与您见面的吗？”
“不是那个时候。在除此之外的时间，我也见过她。”老祖又道。“那时，我还见到了陪同她的理械学派校长，我们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我想我在那时所说的每一句话，理应都重要无比，但以我现在的精神力，回忆不起来。”
“您在之后见过她？”乔尼紧皱眉头。“难道跟退出幻境之前，那个【世界】说的话有所关联？”
乔尼刚才在幻境中最后经历到，世界当初在教室的门内，让星币侍从于一周后，与理械学派的校长一同前往艾利维庄园赴宴。
这在乔尼看来，简直是开玩笑！
艾利维庄园那时还掌握在卡特家族手中，而他竟然要星币侍从去那里？而且还让其在多处奇怪的地方闲逛？
荒野可不属于秩序领地的范围，生怕她不被卡特家族的恶魔给吃掉？
“这就要你亲自去找了，孩子。”老祖道。“我回忆不起来具体的内容。但我潜意识确信，一个晚上的时间，帮你探明情报是绰绰有余的。”
“好。”乔尼答应下来。“不管如何，有了个目标总归是一件好事！”
“不过在进入之前，孩子。”老祖又说道。“你最好增调一下周边的防卫力量。”
“您的意思是有危险要来临？”乔尼闻言眉头一紧，问道。“具体是什么危险？它为什么会来临？”
“不知道，我努力回忆，但想不起来。”老祖的语气有些略微地痛苦。“只是我冥冥之中，有这份感觉。”
“哈，明白了。您也不用再想了，我照做就是。”乔尼叹气，使用念话开始联络廷恩内夜猫兄弟会的成员们。
“所有成员，听令。”乔尼开始用念话说道。
这响彻于脑海的声音令正啃着面包的小白鼠抬头。
互相在酒馆划拳，喝着蜜酒庆祝的贝里与海勒顿住。
以及躺在床上的巴利斯坦与罗伯特睁开双眼。
“立刻赶到廷恩城边的‘烂轮’酒馆附近，监视一切出入的可疑人员。保证我在房间内的沉眠不受干扰。必要时可以动用巫术。”
乔尼用念话下达了指令后，问道：“老祖，这样可以了吧？”
“嗯？噢！初次见面孩子！”老祖好像被惊醒一般打着陌生的招呼。“我——”
“哈，您又失忆了。”乔尼苦笑着打断。“没您事了老祖，我要去睡觉，别打扰我。等我起来再跟您汇报情况。”
“艾萨克叔叔。”乔尼转向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的艾萨克，拿起桌上的银壶，仰头喝了一口里面温润醇厚的黄金蜂蜜酒。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他放下银壶，看向艾萨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没事了，您休息去吧。记得早上您出工的时候叫我起来就行。”
“噢，好。”艾萨克嘴上应着，眼睛却盯着他手中的银壶，心中泛疑。
真没事了？
第209章 赴宴
“呼，这件礼服还是显得有些大了。。。”
再一次有针对性地，进入星币侍从幻境的乔尼，发觉自己坐在教室一面银色的金属板面前。
这块金属板立在自己面前的不远处，光滑无比的表面，如镜子一般清晰地倒映出了星币侍从的模样。
她如今穿着较为华丽的礼裙，但乔尼发现此裙在大小上完全不符合其体型，裙摆有不小的一截拖到了地板上，长长的双袖也盖过了她的小手，只在外面露出来几根指节。
“噢，对了！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今天一定颇为重要！”星币侍从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惊叫道，同时低头诵念起来。
“我是家族中，【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号【星币侍从】。”
“我接下来将进行，属于我个人的第十一次实验。实验内容为：跟随理械学派的校长，前往荒野上的庄园赴宴，并记录下来这期间的见闻。”
“这是你的祷词？还真是奇怪。”教室内又兀自传来了一道古井无波的声音，同时星币侍从面前的方镜兀自落下没入地面，露出了其后理械首领的脸庞。
首领再度发问：“准备完毕了吗？”
“呃，您看呢？”星币侍从抬了抬自己的长袖，踢了踢自己的裙摆。
“我不会猜谜，赶紧直说。”
呵，机械。
星币侍从瘪下嘴来：“袖子和裙子都长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伴随着刀光接连响起，其速度星币侍从也完全没有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