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巫师:从破败小镇到秩序帝国 第8节

  “维恩大人。”领主凑到近前,轻声问道。“您的老师难道是来问责的?”

  他指的当然是前两天护送物品任务失败的事。

  “不是,那个任务给我们的时限还未到。”维恩拿起桌上的一个植物种子一捏,那种子就在掌中开始发芽并长出细小藤蔓,片刻后就像卷绷带一样缠住了他那破损的前爪。

  “那它来是为了?”

  “监督此次开拓团的进度,这个更重要。”维恩扯断藤蔓,将种子放回去。“毕竟行省内的大小巫师学派和教团,都对这次荒野上的谢肉宴很上心。”

  领主是知道的。这次紧急发起开拓团的,实际上不止他河林镇一家。

  附近所有大小巫师学派所掌控的城镇,都在今天向荒野派出了开拓团。

  “但是维恩大人。”虽然只知道谢肉宴这个名字,不清楚它具体代表什么。但看这阵仗,领主也知道此次开拓团的重要性。而正因为这很重要,他才感到疑惑。

  “此次开拓行动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要派遣安德烈做其中之一的领队?他所代理的埃文大人不是已经——”

  “不该问的别问,卡尔。”维恩霍然看着他,打断道。

  “是。对不起。”领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低头道歉。

  巫师的决策,凡人怎可质疑?

  “还有一件事。”维恩淡淡道。“学派培养出来了新的巫师学徒,他们将她派给我,让我来教导。她一周左右就会来河林镇。在你的城堡里腾出个房间来。”

  “是。”

  ————

  昏黄的天空,滚动的木质车轮磕在了道路上的一根枯条上。

  然而车轮压在上面,并未传出应有的枯树枝被压断的“劈啪”声,反而是一阵黏腻的,就像是在案板上揉搓肉丝一样的声音穿来。

  若能下车仔细看,那哪里是树枝。

  那就是一根长在地上的长长的肉芽。此时被碾过的肉芽,还在机械地剧烈痉挛、抽搐,伤口还流着粘稠、色泽暗沉的污血。

  这就是荒野,平常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的树草,早已绝迹,取而代之的,是视野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不断扭动、搏动的肉芽丛林,它们无风自动,散发着混合着腐烂与腥甜的诡异气息。

  而此时车轮之上承载的车厢中,四个人——吹着口哨的,颤抖祈祷的,紧张流汗的,以及在诡异寂静中警惕地不断向外窥探的,被载着进入了这片诡谲之地。

  乔尼观察着车窗外那些不断后移的奇景怪形。在镇子听那些生还者的讲述,感受起来终究不如亲临其境更具冲击。

  “多么扭曲的景象。看到这些腐化的植株,我能想象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何等肮脏又丑陋。”

  乔尼衣服内领的徽章,在他耳畔说道。

  乔尼闻言,意识到老祖对这片荒野的扭曲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窥见更深层的黑暗。

  然而,安德烈近在咫尺的冷酷目光,以及车内两个无助的同伴,只能让他将满腹疑惑死死压在心底。

  窗外景色后移的速度逐渐变慢,最终停了下来,惯性让他和旁边坐着的安德烈身体微微前倾。

  “到了,下车。”停下口哨,安德烈率先推开吱呀作响的车门,粗暴地将其甩开,头一个踏了出去。

  “玛丽阿姨,巴里叔叔,下去后务必紧跟我身后。””乔尼压低嗓音,语速急促地对坐在对面的两人叮嘱了一句,立刻起身就要下车。

  玛丽阿姨还坐在那没能回神,依旧哆嗦地祈祷。

  “该死的乔尼,老子还用你个小崽子管?!”老巴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先他一步把住了车门框下了车。“你最重要的是先让自己活下去,知道吗!”

第14章 鱼怪

  布鞋踩在松软而粘腻的腐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陷进了某种活物的内脏里。周遭死寂一片,只有风掠过肉芽林时发出的微弱、潮湿的“嘶嘶”声,如同低语。

  乔尼呼吸着相比镇子里更加浑浊沉重的空气,空气中还有一股诡异的腥味。

  看向四周,周围有几幢破败的房屋,房屋从墙壁到大门都是灰尘,上面还爬满了蠕动的血红色爬山虎。

  这里显然是荒废许久的小村庄。

  乔尼转头看见车夫跟安德烈说:“老规矩,一周后我回这里接你。”

  “行。”安德烈瞥了一眼马车夫,轻飘飘地应了一声,随即目光扫向乔尼他们三人,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容如同在看三块即将被投入火炉的廉价柴薪,冰冷又玩味。

  他掏出一张磨损的泛黄地图,指尖在图上飞快地点着,辨认方向。

  “跟上吧。”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村外那条被更多血肉苔藓和蠕动之物覆盖的小路,语气里毫无怜悯或鼓舞,只有纯粹的指令,“脚底下麻利点,三天之内,我们得赶到那座庄园赴宴。”安德烈一边说着,一边往村庄外面走去。

  “赴宴?于此刻颇为刺耳的词汇,我已几近确信对我们家族的庄园鸠占鹊巢之人,在意图谋划着何等亵渎的巫术仪式。”老祖又出声了。

  “啊!!!”然而玛丽阿姨却背对着众人软倒在地尖叫起来。

  “该死的贱人!”安德烈突然暴躁大骂起来,额头都冒起了青筋。“赶紧起来,不然我把你的腿砍下来反着装!”他没开玩笑,手已经伸到腰间的一个布袋里了。

  “不,不对!”乔尼指着玛丽视线所看的方向,视线尽头是一幢歪倒房屋的角落。

  那角落里,探出来一个脑袋也在观望众人,而且仔细一看,那竟是个鱼的脑袋,那脑袋有人脑袋两个的大小,它那死鱼眼正死死盯着众人!

  那鱼脑袋在玛丽尖叫的时候仍没察觉自己暴露了,还为了挠痒,用脸颊蹭了蹭墙角,刮下来几片鱼鳞。

  直到乔尼指向它,它才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立马扭头“咕嘎咕呱”地呼喊起来。

  顷刻间,从那幢房子后面又涌出来三个相同的鱼脑袋。它们只有到常人胸口的身高,具有带着鱼鳍的四肢,赤裸全身的同时表面也被一层鳞片包裹,没有脖子,硕大的脑袋直接连接自己的身体。跟头一个发现众人的鱼脑袋,发出了相同的呼喊声。

  它们提着各种歪歪扭扭打造的简陋鱼叉,渔网以及长矛,就这么呼喊着朝众人冲了过来!

  四条面目可憎的鱼怪冲过来时,阵型上毫无章法。

  随着距离的缩减,乔尼能嗅到空气中的腥味更加浓重了。

  同时也看清了他们手头的武器。

  坦白说,这群鱼怪手里拿的武器并不比他们三位炮灰好多少。它们手里攥的鱼叉只是绑在木棍上一根锈迹斑斑的细铁条。

  看那铁条坑坑洼洼,歪歪扭扭的形状,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是用石头胡乱敲打成型的。

  而领头的那鱼怪,唯一与众不同的点在于,他手里的鱼叉,还挂着一条熟悉的肉块。

  定睛一看,那竟是新鲜的,人类的一条断掉的小腿!

  渔网就更为破旧。看那上面的几个大洞,别说是抓平时在河林镇的集市里常见大小的鱼,就是抓它们鱼怪自己,怕是都能抓十个漏九个。

  “该死,敌袭!”当它们可怖鱼头上,眼睛发着诡异的光盯着众人冲来时,让持着盾与矛的老巴里严阵以待。

  “啊!!!”而还跌坐在地的玛丽阿姨反应更大了,她尖叫的音量随着鱼怪的靠近逐渐加大。

  但始料未及的是,等这群鱼怪离众人仅几步远的距离,尖叫的刺耳程度竟让它们也放慢脚步,畏缩地止住冲势,停下的同时还面面相觑。

  “噗嗤!”然而一阵被利物贯穿身体的声音并未给它们太多的思考时间,是乔尼!

  他深知不能再让玛丽阿姨这样崩溃下去了,不然会导致什么危险后果不清楚,安德烈也一定会先行将她处决。

  他果断提矛上步,刺中了打头阵的鱼怪身上,那未被鱼鳞覆盖的胸腹部位!

  在河林镇,他没见过活鱼,但死鱼还是处理过的。剖解鱼身,都是从最柔软的腹部下手!

  长矛刺进去,想象的阻碍并没有那么大。乔尼将木矛拔出,这鱼怪的伤口处顿时飙出一泼鲜血!

  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消灭恐惧!

  果然,随着那鱼怪捂着胸口的创伤大叫着连连后退,没过多久就软倒在地,使得其他的鱼怪也回过神,再度大呼小叫着。

  但在看到鱼怪倒下后,玛丽阿姨的情绪反倒渐渐平复,不再尖叫起来。

  “果断的一击,孩子。”老祖称赞。

  然而乔尼并未满足,此刻他因为挺入敌阵,被其他鱼怪呈网兜状阵型围了起来。他背对着安德烈在内的三人,口中轻轻念动着昨天学来的巫术。

  灵觉术!

  霎那间,乔尼只觉得自己脑袋一阵清明。

  冥冥之中,除了听,嗅,触,视所感知到的东西之外,还凭空多出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官。

  而这份奇异感官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

  当剩下的其中一只鱼怪提着鱼叉怪叫着向他冲来时,他肃然提着木盾上前一挡。

  那七歪八扭的一刺就被木盾稳稳挡住。

  虽然他只在镇子里接受过骑士们教导的一些简单的民兵训练,但相比之下,显然是这群鱼怪的攻击更没章法。

  “咚”得一声。如此尖细斑驳,锻打得也如此潦草,纵然是根铁条也难以捅穿木质的盾牌。其方一与木板接触,便弯折到一旁。

  然而乔尼没有把重点放在面前交兵的敌人上。他的后脑勺某处莫名传来了一阵幻觉般的刺痛。他没有控制这感觉,任凭这刺痛感驱使着他立刻将头偏开。

  “呼——”一阵风从其耳边掠过。果然,袭击乔尼的是一根鱼叉,是他背后高坡上的一个鱼怪朝他扔出的。

  鱼叉没能得手,反而这居高临下的投掷扎中了乔尼面前这鱼怪的左肩,让其倒地痛叫起来。

  “噗哧!”然而乔尼可没放过这种机会,踏步上前,一矛戳了下去,刺中了它的胸腹。

  “该死,玛丽小心!”老巴里大喝。他发现鱼怪们见乔尼锋芒极盛,便转移了目标挑了个软柿子。

  站在坡上的鱼怪又拿起手里的破网,朝还没坐起来的玛丽撒去。

  老巴里举起盾牌拦在玛丽身前,但渔网罩在他身上,其更为硕大的体型反而加大了挣脱的难度。

  正在此时,“呼”得一阵风声袭来。

  “噗哧!”

  “啊!”

第15章 肉体创生

  远处,最后那只鱼怪高兴得蹦跳欢呼起来,皆因自己对那被渔网困住的怪人投出的鱼叉取得了战果。

  鱼叉上的铁条,直接扎进了躲闪不及的老巴里的大腿上!

  然而鱼怪的欢呼没多久就戛然而止。它僵硬的躯干猛地一震,因为一根长矛已经刺入了它大张的、充满腥臭的鱼嘴,从脑后带着碎骨与脑浆贯出!

  它的身体瞬间如断线木偶般瘫软下去。

  乔尼拔出长矛,看着地上的怪鱼尸体深吸几口气。

  刚入荒野,就碰见了这么危险的怪物。

  转过身去,发现安德烈站在高坡上,他拿着一把骨刀捅入了那最后一只鱼怪的腰腹里。

  那鱼怪全身颤抖无力反抗,它可怖的身体被无形抽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起来,饱满的肌肉迅速塌陷,光泽的鳞片失去水分。

  待到骨刀拔出时,这最后一只鱼怪已然死状凄惨,全身干枯,只剩个皮包骨头,见不到一点肉。

  “嘿嘿嘿。小伙子干的不错,省了我不少功夫。”收起骨刀,安德烈扎紧了自己腰间的布袋,扭曲地笑着看向回来的乔尼。

  “还走得了吗,巴里叔叔?”然而乔尼并未理会他,而是走到跌坐在地,捂着大腿的老巴里旁关切道。

  “没大碍,小崽子!”老巴里拔出大腿上的鱼叉,其上只流出了一点的血,看来只是伤及了皮肉。

  “啧,该死!这可称不上没大碍。”然而安德烈却又暴躁起来,走过来胡乱地将乔尼推到一旁,看着老巴里腿上的血洞。

  “被如此锈迹斑驳的利器扎伤,必定得破伤风,孩子。”老祖又出声了,虽然乔尼并不懂什么叫破伤风。“而且在这满是腐败滋生的地方,伤势恶化的速度会大大加快。”

  “该死,该死的!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安德烈恼怒地自言自语,同时双脚几经疯狂地不断剁着地面,“噗嗤噗嗤”的响声。

  乔尼看着安德烈。乔尼觉得他在权衡什么。但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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