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我要你亲自回答,【隐者】。”乔尼想,族长口中的隐者,应该指的不会是其他人。“你为什么选择点亮【意识】源质?”
“哦,我选择它是因为——”乔尼发现隐者开了口,却又皱起眉头,嘴唇反复开合,终究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兔崽子?讲啊,这很难回答吗!”乔尼看到罗纳德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问道。
然而乔尼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地板,沉默起来。
“族长!”罗纳德猛然站起看向乔尼后方,眼神语气竟都急促起来,连连摆手。“这小子只是在组织语言,你给他点时间,行不行?”
“你在组织语言吗,【隐者】?”乔尼听见自己后脑勺上方,依旧沉稳的声音响起。
然而乔尼没听到隐者的回答。
房间内的气氛,随着持续的沉默逐渐沉重起来。这点即使是旁观者,他也能感觉得到。
“你讲不出来,是因为你也发现了自己的异状。你早被邪魔操控了一部分想法,对不对?”身后的人出声了,语气依旧平稳,兼具压迫感。
“不不不!该死的,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们的族人!”罗纳德突然抱头吼起来。双臂和前胸的肌肉鼓胀,慢慢撑破了华美的衣服。身型也渐渐拔高。
之后其精壮的身躯和面庞,长出了毛发。此刻罗纳德俨然变成了个二人高,狼头人型的怪物!骤然暴涨的体型掀起了一阵狂风,将房间里的蜡烛熄灭殆尽,门窗“噼噼啪啪”得破碎,整个场景霎时变得昏暗起来。
“族人之间不得互相伤害,这是铁则!”黑暗中,那怪物瞪着红光的眼睛发出了粗重的嗓音。“我不会容许你对他做任何事!而且,一开始我就反对开启这见鬼的挽救家族的计划!我们家族怎么可能会没落到,需要一个孩子来试验这么诡异的仪式,如今还让他邪魔入体!”
“从破败走向繁荣,是必然要经历的,反之亦然。”乔尼听到身后始终平静的嗓音。“而且,邪魔已经一定程度上侵占了他的身体。如果不能祛除,那么他就不能被称之为族人,罗纳德。”
“你快走!这老不死的我来拦住他!”罗纳德不由分说,长满毛发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乔尼的一只胳膊,把他扯得站起来。
“但是父亲,我觉得族长说得对!”然而乔尼看到,自己附身的隐者站定后,却用略微发抖的声音叫住了罗纳德。“侵占我身体的不洁之物必须祛除掉。”
说完伸手向了旁边的桌子,拿起了一个物件。那东西不在乔尼视野内,因此看不清具体形状,只是手握着它,像是个金属质感的筒状物。
“孩子,我知道你一直很勇敢,但别这样,好不好?”罗纳德看着他,眼睛和语气都发颤。但终究没有阻止,就这么看着他。
乔尼感到,自己附身的隐者咬牙闭眼,拿着那筒状物向着自己肩膀砸去!
“不!”伴随着罗纳德的哀嚎,乔尼也感觉左肩一阵剧痛!
“啊!”一阵痛呼,乔尼猛地睁开眼,脚下又变成了熟悉的草席。
看向窗外,天仍是黑的,月亮还挂在天空正中。
第12章 开拓准备
“哈,这幻觉,太真实了!”坐下来喘气,乔尼掏出徽章。“老祖,这些幻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孩子,幻觉这件事你之前就有说过,但我确实一点都不了解。”老祖说。
“哪怕只是触发这些幻觉的窍门呢?你一丁点的提示都不知道?”乔尼看了看自己的左肩,此时有一个银币的两倍大小,一圆圈套着一个十字图案的淤青印在那里。还有自己的左臂,被那硕大的手攥出来了个深深的爪印。
要是每次“授课”都这么危险,他可扛不住。
“我知无不言,孩子。但我也不知无言。”老祖说。
“哈,还是白问!行吧,以后我再也不问你这个了!”乔尼无奈。每次经历的场景都颇为诡异。所幸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他也没闲工夫思考跟眼下无关的事情了。
“准备点亮【意识】源质吧!”乔尼坐下来,闭上眼。
“嗯?”然而没过多久,却是睁开眼一愣。
“怎么了,孩子?”
“我已经点亮源质了!”
灵性的感知中,自己体内那颗最顶端的源质已然发着萤萤亮光。
“我现在已经是个一级巫师了?”乔尼摸着额头,心中一阵不真实的感觉。
“幻觉中的人说,【意识】源质可以增强精神对于肉体的控制力,我怎么没感觉到区别。。。不,有区别!”
乔尼手扶着额头,细细回想着,之前经历的诸多不快之事。
回想当时马车爆炸时飞散的残肢断骨。
现在他仍会产生恶心的情绪,但这股情绪不会促使他产生呕吐的反应了。
回想那个大公鸡像爬虫一样对待自己的态度。
现在他仍会愤怒,但这愤怒不会令他不受控地浑身颤抖。
回想刚才爱夏哭泣的容颜。
他会疼惜,但这疼惜不会强行驱使自己紧握双拳。
这些感情仍然存在,但他完全驾驭住了高涨的情绪所带来的一切生理反应。只有想让这些情绪影响到自己,它们才能影响到自己。
“嘿嘿!我成了!我是个一级巫师了!”
乔尼很喜欢这种感觉。高兴的情绪驱使他产生了蹦跳的冲动,但这股冲动立马就被控制住了,毕竟跳起来的动静会吵到山姆叔叔家。
“试试学到的咒语。”乔尼接着念动咒语,那是从这次幻觉中学到的三个巫术之一的心灵壁垒的咒语。
诵念完毕,只觉得体内部分灵性向额头一涌,就在脑海里化作了一个罩子的形状。
“这算成了吗?那老祖。”乔尼又掏出那块灵性铁锭。“巫术该如何存储在上面?”
“握着它,用灵性感受的同时施展巫术,你会领悟的。”老祖说。
乔尼闭眼照做。很快就用灵性感知到了手上铁锭的特殊。
握着铁锭施展心灵壁垒时,灵性不再向头部,而是向手中的铁锭汇聚。
乔尼得承认,老祖对于灵性物品与巫术的关系比喻得非常恰当。
在灵性视角中,自己手上的铁锭就好像一个水壶。施展巫术所汇聚的灵性在泊泊地一点点流入这个铁锭中。
在填充了铁锭近一半的灵性容积后,最终停了下来。
乔尼拿起这铁锭,凑到眼前端详。到这个距离才发现铁锭表面已然泛起一道流光。
“现在这个铁锭,就存储了一道巫术。任何人,只要调动身体里不多的灵性勾动它,就可以将这个巫术泼洒出来。”老祖道。
“哪怕是凡人,都有灵性吗?”乔尼问。
“是的,孩子。只是绝大部分的凡人,其灵性连抵御一道低级巫术都做不到,更遑论点亮源质了。”
“哈,明白了!”乔尼深吸口气,低头沉思起来。
————
晨光在天边初现,河林镇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霾之中。镇门口那象征绝望的急促铃铛声却已“叮叮叮——”地,如同丧钟般敲响在每个居民的心头。
尽管太阳还没出来,但镇子里的居民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集结在那里了。
他们知道今天是开拓团再度出发,以及再度让被选上的倒霉蛋白白赴死的日子。
这次开拓团的两个领队已经等在了门口。
一个是老练的麦克,他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柱上。
一个是红头发的赤膊男子,他阴戾的眼神看着人群,嘴角扭曲得勾起来。乔尼知道,他是那个埃文巫师的代行者,名叫安德烈。
他带领过的开拓团队伍,成员都稳定得有去无回。
“集合!现在集结代行者麦克的队伍成员。叫到名字的,前来报到!”此时,传令官来到了门口,喊道。
“裁缝罗斯!佃农科尔!流浪者鲍勃!”
被叫到名字的人,身边的家属都在悲痛送行。
“去吧,鲍勃叔叔。但愿那个麦克能护你周全。”乔尼和爱夏也陪在鲍勃身边。他们两也是从小就看着鲍勃在路边捡垃圾吃长大的,偶尔自己有余裕了也会请这个口齿都不清晰的叔叔吃新鲜的黑面包。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这样的人,被选进开拓团是迟早的事情。
乔尼很想帮助他,但这前提是先解决自己的困境。
看着鲍勃迈着蹒跚,还不时回头看向乔尼的步伐,乔尼深吸一口气。
“现在集结代行者安德烈的队伍成员。叫到名字的前来报到!”传令官接着喊。
“老铁匠巴里,佃农玛丽,马车夫乔尼!”
乔尼感觉自己的一只手被猛然握住。
转头一看,正是爱夏。
该宣泄的感情昨日便已宣泄完毕,此时爱夏没发一言,只是她那湖蓝色的瞳孔,在用希冀的眼神深情地看着他。
乔尼也用坚定的眼神回看他。
在乔尼的印象中,她一直是这么坚强直接。这种不到困境被终结就绝不倒下去的品格,也许正是吸引乔尼,决定与她共度余生的关键。
爱夏在这样的对视中慢慢地松开手,让自己的爱人就这样离去。
直到乔尼走进了队伍中,她还是这般希冀地看着他。
“都排好队,现在分发物资和装备!”传令官又喊道。
第13章 荒野
物资没什么可讲的。每人领到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几壶水,一捆火把和绷带,剩下的空间都是黑面包。
事实上一个队伍的三个人加起来携带的水和食物,满打满算也只够两个人撑过七天。而领队的代行者是没有这些辎重的。
至于装备那就更没什么好讲的了。这些人本来被强征到开拓团的目的就是消耗掉,所以每人只有一把削尖的木长矛,一面破木盾。
乔尼领完装备回到队伍中。站在他前面的是还在颤抖的玛丽阿姨,他还记得小时候她在田间忙碌的身影。
站在后面的则是老铁匠巴里。老巴里则淡定得多,还凑到乔尼耳边。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急切。
“嘿,乔尼,老天爷。这帮狗娘养的,怎么能见鬼的把你送到这里!”
乔尼几乎是本能地想转头回应这份突兀的关怀。然而老巴里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别回头,就这么站着!”
在自己衣服内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乔尼就感觉自己外套的内口袋里滑落进了什么东西。
“别说话,这是我昨晚让小巴里从给领主打造的武器里偷偷拿出来的!”老巴里低声道。“我有儿子,我的命无所谓。但是乔尼,你该死的还没跟爱夏结婚呢,你得活下来,知道吗!”
乔尼感到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嘴唇抿成了一条发白的直线。
手隔着衣服攥了攥口袋里多出来的东西,形状上那是把带鞘的匕首。
“第五十六次荒野开拓团,出发!”传令官在朝阳的照射下,大声喊道。
“初次见面。你好,孩子。”老祖又出声了。“但看你的情况,貌似不是第一次见我了。而且你很坚定地踩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这很好,孩子。放心,我会帮助你的。”
————
“维恩大人,开拓团出发了。”领主小心翼翼地推开维恩巫师房间的门。
“嗯,知道了。”房间里的维恩并未理睬他,而是站在椅子上,不住对着窗边一只咕咕叫的猫头鹰点头。
那只猫头鹰,看模样是只白面鸮。
“明白,人已经送过去了。”维恩一边慢慢抓着一些面包屑凑到猫头鹰面前,一边说道。“那么老师,我们与烈炎学派如今的冲突该如何应对?”
然而那白面鸮竟露出嫌弃的眼神,伸出脑袋猛然一啄,维恩的爪子就破出来一个口。
“知道了,老师。我保证自己处理完毕。蔷薇学派万岁!”维恩却顺从地收回爪,认真鞠躬。直到那猫头鹰咕咕叫着,骂骂咧咧地飞走才挺直了身子。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