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尼被两个骑士挟持在中间,走了进来。
“一五一十把经过说给我听。”桌子上的公鸡昂起头,让他那顶上鲜红的鸡冠抖动了两下,定定看着乔尼,命令道。
“乔尼,巫师大人让你干什么你照做就行!要比我让你干什么的时候都要卖力!”领主自然认得河林镇最机灵的马车夫。也是因为乔尼的机警,两天前埃文大人跟领主说要坐马车去执行关键任务时,领主才向其推荐的乔尼。
“大,大人。”乔尼磕磕绊绊地说。“我不知道!我在路上载着巫师大人和马克骑士驾着马车,突然听到有弓箭扎在车上,我就立马跳车。然后那车子就爆炸了!”
“说清楚!你亲眼看见车上的人都死了?”维恩问。
“我,我不知道大人。我不敢停留只敢逃命!我只看见地上的残肢碎肉!”乔尼说的时候还刻意干呕了下。
当然不完全是装的,现在回过神想起那场面,确实让他感觉恶心。
“逃跑的时候,我只听到他们呼喊着什么弗里城万岁,罗森大人万岁!”
“什么都不知道!该死的废物,你还知道什么!”领主大骂。
“闭嘴卡尔!那你在现场看到过一个盒子吗,离近了看,能看到周围有白色光晕的那种。”维恩朝领主大吼,接着紧紧盯向乔尼。
这是真正的重点。乔尼意识到。
所以,乔尼抬起头说:“是的,大人。我看见了一个小盒,发着淡白的光晕。”
第5章 血脉
“这该死的乔尼!明明看见了那么贵重的东西,也不想着捡回来!”
领主在巫师大人问完话后,立马叫人把乔尼撵走了。
“维恩大人,这小子本可以避免护送任务的失败,却无能逃跑了,我建议把他抓起来吊死!”领主看向脸色阴霾的维恩。
其实河林镇的领主并不讨厌乔尼。
从乔尼十六岁做起马车夫开始,每次搭乘乔尼所拉的马车,领主都觉得他的技术不输于那些老车夫。
但眼下老巫师的脸色并不好。巫师的心情不好,别说是乔尼这马车夫了,他这个领主会不会换人,甚至都在他这老巫师的考虑之中。因此必须想办法安抚。
事实上直到五年前,他还不是河林镇的领主。是老巫师半夜闯进他的家通知他,才知道自己继承了自己哥哥的领地,成为了河林镇的领主。
至于他哥哥如今在哪,他可不敢问。
“见鬼的!”然而那公鸡完全没理会领主。蹦回自己的座位后,爪子暴躁地拍在了桌上。
那桌子的一条腿竟凭空变高,向一侧翻倒了,那变高的一截桌腿甚至还生出了枝芽。
迎面倒来的桌子唬了领主一跳,他连忙跳开座位。
“任务失败,埃文又死了!不,不对,如今埃文没了,我是不是可以。。。”维恩如今心思全在任务上,眼珠子滴溜一转,立马想到了任务失败的弥补措施。
没人想承担学派对于任务失败的问责。但他可以将所有责任推到埃文这个死人身上,谎称他卷携重要的任务物品溜走了。
反正东西被烈炎学派抢走,自家学派又难以向他们求证。
虽然不知道能隐瞒多久。
但多拖一阵是一阵。而且他埃文的遗产。。。想到这里,维恩不禁“咯咯”笑出了鸡叫。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得先安排人去把现场处理干净。
还有知情人,也要处理干净。
“如今埃文不在,这事我全权做主。卡尔。”维恩看向领主。“立刻下令通知附近的盟友城市:弗里城又针对城市联盟开展了袭击活动,所有城市对弗里城的一切贸易活动都应立刻停止。”
“好的维恩大人。”
“还有,你说的吊死,我不同意。一个马车夫而已,那样太大张旗鼓了。”他伸出爪子小心地安抚那变长的桌腿,它才终于缩了回去。
“好的维恩大人。”
“而且太麻烦。直接送去下一批吧。你知道指什么。”他边说,边招呼领主跟他一起把桌子摆正。
“啊。。。好的维恩大人。”领主心中默默为乔尼哀悼。
是的,一个马车夫而已。
巫师要一个马车夫的命,甚至都不用自己费心思。
只要那个马车夫不是巫师。
————
“我还不是巫师?”乔尼左手摸着肩膀上刚包扎的绷带,愕然看着右手中的徽章。
在乔尼将自己的伤口,以及自己饥饿的肚子都安顿好后,他声称要好好休息,便请离了众人独自呆在自己的茅屋内。
“孩子,我只是激发了你体内的血脉灵性。但人光靠灵性而缺乏教导,是无法成为巫师的。”老祖道。
“还有,你刚刚的回答存在风险。昨天的情况你早上跟我说过,方才向那个畸形的野巫师汇报时,你不必透露盒子的存在。装作完全不知情可以让你置身事外。”
“哈,置身事外?”乔尼在自己的茅屋里都努力压低着声音说话。“老祖,您当过凡人吗?”
“你问住我了。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出生在显赫的巫师家族中。别说自己当过,连见过的凡人都少之又少。”老祖说。
“当一个凡人进入了巫师的视线,他的生命就在其掌控之中了。”乔尼沉声说。
“是生是死取决于其一念之间。做出捏死那个凡人的决定就像是常人心情不好时摔坏自己家具一样简单。我有预感,不论我怎么说,这事都不算完。”乔尼拿起徽章,别在自己的衣服内领处。
这是乔尼思索良久所得出的结论。
自己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说辞。
因为凡人的话语丝毫不会影响到巫师的意志。
“原来如此。所以你不如干脆将水给搅浑,让那个自称是弗城的另一方巫师来转移更多注意。”老祖说。
“感谢你的教诲,孩子。我们家族之前也确实很少从你这样的角度考虑过问题。可惜我只能将这个教诲记住一天。”老祖说。
“所以你说你只有一天记忆真没开玩笑?”乔尼说。“那你还能记得多少巫术的知识?”
“放心。教导你成为巫师我肯定能做到。现在吞下我。我检验一下你的血脉纯度。”老祖说。
“还来?”乔尼闻言挤出一副恶心的表情,手上却没迟疑,把徽章丢进嘴里咽了下去。
首先感受着徽章在食道内的滑落,之后又感受到腹部的一阵绞痛,乔尼逐渐难受起来。
不过终究没有昨日来得更痛。
半晌后。
“好了,孩子。”
感觉胃里有东西在上涌,乔尼对着地面一呕,那徽章就又吐了出来。
“坦白说,很不乐观。”那徽章上还沾着点刚吃下去没消化完的面包渣。
“哈,怎么讲?”乔尼问。
“你的血脉浓度只有万分之一多一点。这意味着从我们家族没落开始,到你这,家族的血脉经过了多达十三代人的稀释。”老祖说。“但凡少稀释一两代都还好。如今就算经过了我的激发,你这点血脉蕴含的灵性,打造源质的基底都可能不够。”
“哈,我昨天可是用灵性化解了一道巫术!”
“是的,孩子。一个野巫师随手的一道咒文,而你却要用全身的灵性去抵挡。”老祖说。
“哈,好吧。但你也只是说可能不行,总得让我试试吧!那个什么源质的基底怎么打造?”
“我忘了。有关于巫术的具体知识,都不在我的记忆中。所以没办法告诉你。”老祖说。
“哈,忘了?”乔尼皱眉。“你骗我?”
“我对你从不保留。”老祖说。
“你刚刚还说会教导我成为巫师,现在又说那些知识忘了?”
“我忘却了巫师领域的具体知识不代表不能教导你成为巫师。”
“你那些知识都忘掉了,你还怎么教我!”
“忘记了。”
“。。。哈?”
“我忘了我即将用什么方式教导你。但是你放心,你肯定会学到巫师的知识。”
乔尼荒谬地看着它。正欲再问,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呼号的声音:“开拓团回来了!开拓团回来了!”
第6章 开拓团
乔尼走到窗前开出一条缝。
探出眼睛观察。
街边已有零星的镇民探头探脑,但没人欢呼,也没人上前。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支走到镇门口的队伍,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恐惧,更多的是深深的庆幸——庆幸此次开拓团没选到自己。
一队五个人形态各异。有男的有女的,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有年老的有年轻的,有伤的有没伤的。
唯一的共同点在于,他们都低头垂目,佝偻着身子无力地在街道十字路中拖行。从精神到肉体无不彰显着疲劳之态。
领主的书记官正在街边尽头静静等着他们。书记官两侧还站着两名披甲的骑士。
走到尽头后,这五个人排着队,轮流将自己布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在书记官面前的桌上。
最多是的一沓金银货币,偶尔还有一些破旧的典籍,以及宝石奢侈品之类的东西。
书记官对于货币是仔细清点,收去其中百分之九十后,剩下的还了回去。对于其他东西那是照单全收。
“他们在干什么,孩子?”老祖问。
“从荒野回来的开拓团在缴纳收获。”乔尼说。
一般这种从荒野回来的人,没哪个不是收获颇丰的。尽管能留给自己的只有那百分之十的钱币,但对于只能靠日常劳作挣钱的乔尼来说那仍是一笔相当不菲的收获。
不过若要乔尼去开拓团干活,他是万般不敢的。
“什么是开拓团?”这词竟戳中了老祖的知识盲区,它想了半天才问道。
“用来开拓人类聚居地的团队啊,河林镇就是被这样的人开拓出来的。听我父亲说五十年前这里还一片荒废。”乔尼说。“不过现在的开拓团,出发的目的大多是为巫师搜寻宝物或典籍,顺带削减无用人口缓解粮食不足罢了。”
“那你能进入开拓团吗?”老组问。
“哈,进去送死吗?”乔尼荒谬地看着徽章。“你知道七天前这支开拓团出发时有多少人吗?十六个!如今就剩五个活着回来了。十不存一知道吗?”
“那不是剩下五个人吗,怎么说是十不存一?”老祖问。
“那五人中有四个是巫师的代行者,当然不能跟凡人比!”
“哦,奇怪。如今的代行者竟会干起这种活计了。”老祖当然知道什么是代行者。
每个巫师的精力是有限的,因此他们会把自己一部分力量,以各种方式赋予比较信任的凡人身上让他们替自己干活,这就叫代行者。
因此代行者的地位很特殊。通常对待代行者,应跟见到其代行的巫师本人一样尊重。
然而现在,巫师竟然会让自己的臂膀,去做那些低劣的脏活。
“那有什么奇怪的,开拓团每次出发都很危险,当然需要代行者带队。”乔尼说。
“为什么开拓团这份工作这么危险?”老祖问。
“因为但凡是没被开拓成为聚居点的地方,到处都爬满了恶心的吃人怪物,扭曲的邪教土著。”乔尼也是从开拓团幸运生还的人那听来的。
“那些东西有多恐怖,你从这些生还者的表现上也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