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的孩子。”熟悉的神秘声音又从耳畔响起,那浮雕上的嘴角竟再上扬了几分。“是我方才在跟你说话。”
“哈,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你的祖先,孩子。你的祖辈曾是非常辉煌强大的巫师家族。但如今我们的家族没落了。我不知道辗转了多少地方,才找到了你。拥有我们家族血脉的后裔,孩子。”
“哈,我凭什么相信你!”乔尼不是傻瓜,完全不相信一个陌生的诡异物体说的这种诡异的话。“我要是有那种伟大血脉,如今怎么会是个马车夫?而且连那种喷出水花的小把戏都没有天赋施展!”
“因为我们的家族没落了,孩子。”老祖叹道。“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有我在,我就有办法帮助你和你的家族。”
“哈,你也是巫师?你知道如果走在大路上,一个巫师平白无故找一个凡人声称要帮助他,他的目的只可能是什么?”
“当然知道孩子,拿去做仪式的祭品。”老祖说。“但我们不一样,我是你的老祖,我是你的家人。巫师的家人之间,永远不可以互相伤害,这是家族铁律。我们绝不会害你。”
“哈,是吗,行啊我信了。”乔尼轻蔑。漂亮话谁都能说。
“反而只会帮助你,比如现在。孩子,他们的攻击追来了。”
乔尼一回头,竟看见远处地上一串密文如蛇一样,快速向这边爬来!
第3章 当太阳升起时
“是巫术!”乔尼站起来大叫。“你不是说没追兵吗?”
“确实没有追兵,孩子。”老祖说。
“我死定了,我死定了。”乔尼直愣愣看着快速迫近的密文长蛇,口中叹道。
那密文长蛇速度其实不算特别快,起码乔尼如果全力奔跑它是追不上的。
但如今他的双腿已经累到颤抖,不可能逃脱。
他倒也没什么惊恐绝望,只余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马车夫,为了活下去已经使完浑身解数了。
他早就明白,一个凡人在这破碎的世道上,面对那些高高在上、掌握着生杀予夺力量的巫师,从摇篮到坟墓,没有一件事能真正握在自己手中。
挣扎过,奔逃过,现在,似乎到了接受命运的时刻。
“别绝望,孩子。”老祖说。“你的聪明机警我已见识颇多。现在该让我为你打开巫师的大门了。吞下我,我来激活你体内的家族血脉。”
“行吧!”没有丝毫犹豫,也无需再权衡利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惧。
乔尼几乎是咬着牙,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猛地将手中那枚诡异的徽章丢入口中!不管这是救命的稻草,还是更深的陷阱,总胜过坐以待毙。
感受着徽章在自己食道的滑落,但很快,这感觉就被腹中骤然爆发的绞痛所取代!
那剧痛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体内疯狂穿刺、搅动,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额头冷汗密布,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而且绞痛感还在快速向全身蔓延。
但伴随着全身绞痛,一股奇异而陌生的暖流,猛地从身体的每个角落奔涌而出!
它像被唤醒的地底岩浆,带着原始的、汹涌澎湃的力量,稍许缓解了他疲惫不堪的躯体。
而此时那密文长蛇已然攀爬到他的鞋子上,让其发黑碳化了!
“这是碳爆术的咒文,但你目前掌握了灵性。只有灵性,才可直接抵消临身的巫术,孩子。调动它,抑制住咒文的发动。”
乔尼没有思考,立即调动那股全身多出来的力量,集中到那密文长蛇攀附的小腿之上。
乔尼看到那长蛇的行进速度随着自身那股力量的集中,逐渐慢了下来。
虽然乔尼感觉被攀附的小腿传来阵阵可怕的灼烫感,皮肤也红得像烧红的烙铁,痛楚钻心。但他却狂喜起来。
有用!我没有被热到直接碳化!
我不再是个凡人了!
我是个巫师了!
我的命不再会那么轻贱地逝去了!
他双眼睁大,全身紧绷颤抖。咬牙切齿地继续调动着灵性,抵消着身上的咒文。
我一定要活下去。
我一定要成为巫师。
我一定不要成为那个蝼蚁!!!
不知过了多久。
回过神来的乔尼放松调动的灵性,看着自己的小腿。
攀附其上的密文长蛇已然缩成了一条密文小蛇,且终于是没有了半点动静。
他用手指试探着轻轻一擦,那些恐怖的夺命密文竟如此轻易地被抹去了!
指尖沾到的,只是些普通的、黑色的粉末尘埃,这就是些碳粉。
“哈,哈,呼。”乔尼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看向前方的地平线。此时天刚蒙蒙亮,劫后余生的他,从未觉得这天空能如此美丽。
“做得好,孩子。”老祖又出来了。
“哈,谢谢!”乔尼有些兴奋。如今不但逃出生天,还是在巫师的神迹手中逃出生天。
最重要的是,如今自己一朝打开了巫师的大门!
“但你先让我出来,孩子。”老祖说。
乔尼感觉胃里一阵翻腾,随后有什么东西从食道上涌了起来。
他一呕,那徽章就带着些酸水掉到了地上,徽章上还沾着些许血丝。
“就如同你在隐隐地测试我,我也在隐隐地观察你,孩子。”老祖说。“具备智慧,勇气,以及为了求生顽强的意志力。我得说,看到了你,我就看到我们未来繁盛家族的扎实地基。”
“哈,等等!我是鬼迷心窍带上了你,可我还没答应你建立那什么巫师家族呢!”乔尼拿起地上的徽章看着那人像浮雕。“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相信你了?”
“对我现在这种诡异状态的东西抱有戒心这非常正常。但是孩子,你如今大可以扔下我走掉,这是你的自由。”老祖说。
“你不用我振兴你的家族了?”乔尼试探道,手里还攥着徽章。
然而老祖又没说话了。
乔尼紧紧看着手里攥的徽章。片刻后骤然抬手作势要扔。
老祖还是没说话。
“哈,好吧,你拿捏住我了。”乔尼放下手叹息。如果他有决心将徽章扔掉,当初也不会有决心将它拾起。更何况,自己也是凭它才能成为巫师的。“我也确实,不想放弃可能让我接触到巫师神迹的一点希望。”
哪怕这所谓的老祖背后有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他也认了。反正没他刚才的提示,自己也早已化为焦炭。
“我可以是你口中那个希望。不过我更希望,你能重建起那辉煌的巫师家族。”
“巫师我知道,什么是家族?”乔尼一直对他口中的这个词感到疑惑。
“不知道吗?家族就是指你的孩子们,孩子们的孩子们,并一直往下延伸,以此结成的最坚固的利益团体。”
“哈,真不知道。我听我那早逝的父亲说,他的父亲中年才作为农奴从领主那里赎身成了自由民。再往上的事,我是半点都不清楚。”
“那是因为我们的家族没落了。孩子,你仍可以对我保持戒心。我也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经过长久的相处之后你定能分辨出来我是否真心教导你,毫不保留。”
“行吧。”站起来,看着道路前方。此时太阳已逐渐出现在天边。“该回去了。不过得先好好想想,怎么跟雇主解释这些事。”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孩子。我如今的状态,导致我的记性并不是很好。每当新的一天来临时,经常会忘记事情。”
“哈,是吗。记性有多差?”朝霞的光打在了乔尼的脸上。
“初次见面。你好,孩子。”此时老祖又说话了。“我们的家族没落了,你该叫我老祖。我不知道辗转了多少地方,才终于找到了你,拥有我们家族血脉的后裔。我们家族曾是最伟大的巫师家族。”
第4章 河林镇
河林镇之所以叫河林镇。
是因为镇子西边就有一条河流。
而镇子东边,则是连绵的树林。
东门处,有左,中,右三条通向外面的道路,中间那条延伸进了那片树林。
“滚开,肮脏的怪胎!”此时镇子东门,一个身披青金色,不知名流纹镶边斗篷的人骂骂咧咧地走出镇子,还沉下肩膀猛地把门柱旁一个躲闪不及的流浪汉给撞倒。
“该死的蔷薇学派!首领是怪胎,成员是怪胎,豢养的家畜也是怪胎!这次谢肉宴,我们要好好找他们算账!”那人的头被斗篷罩住,面容神奇得完全隐没于黑暗中,看不见一点。撞倒人后头也不回,顺着镇子门口右边的道路快速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那体态畸形的流浪汉呆愣地爬起。
“山、山姆。”他起来后,跟没事人一样转头,看向身边躲闪及时的中年人,口齿不清地问道。“乔、乔尼?”
“哎,现在别来扰我鲍勃,被这见鬼的隐秘修会找茬已经够烦了。”山姆把凑过来的鲍勃慢慢扒拉到旁边。
“你担心那乔尼那小子,我就不担心吗?”他重重叹了口气:“两天前,他自信满满跟领主拍胸脯说,到了今早必定驾着马车送人回来。该死的乔尼!我早说过他不用那么拼命挣钱的,娶了我的女儿之后我还能饿死他吗!”
山姆是河林镇少有的持有一百多亩田地的自由民。
他跟乔尼的父亲是旧识。乔尼父母去世后他也一直明里暗里地帮衬乔尼,视他为自己的亲儿子。
再加上乔尼自己就聪明争气,因此当他讨得自己女儿欢心之后,山姆也没有反对,今年初就下了让他们俩订婚的决定。
“爸爸,乔尼肯定没事的!”刚从田地里做完农活的爱夏走了过来。她的眸子很是灵动,脸蛋也颇为标致。乔尼和她呆在一起,任谁看到都会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别担心,您知道他是多么的聪明勇敢,就算半道被土匪打劫,他也一定能逃出生天的!”为自己的未婚夫说话,她骄傲地挺直腰板。
然而山姆没回她的话,只是愣愣看着中间那延伸向深林的道路远端。他好像看见了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往这里接近。
“哈,山姆叔叔!爱夏!鲍勃叔叔!”果然,逐渐走近的正是乔尼。双脚丢了一只鞋,衣服上好多破洞的他激动地向镇门口的众人招手。
“哦,上天保佑!该死的混小子,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噢原谅我乔尼,我太激动了!”山姆眼中噙着泪花激动喊道,然而身边带过一阵风,就看到自己的女儿已经扑到这混小子身上抽泣了。
怎么能不担心?确认自己的心上人平安回来后,坚强的外壳才终于软倒下来。
“乔,乔尼!”鲍勃也凑过来,大声叫着。
“怎么搞成这样,小子?”山姆凑近了才发现乔尼除了衣服破洞,身上还有几处破皮流血。“赶紧去教堂找牧师看看伤吧!”
“不行,山姆叔叔。”抱着爱夏嗅了下她的发梢后分开,乔尼已经看到有几个骑士在向他这边走来了。“我得先向领主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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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中午了,埃文大人怎么还没回来?”
河林镇的领主城堡坐落于镇子偏北的河边。此时领主的议事厅内,围着桌子的众多椅子中有两把被人坐着。
一名是河林镇的领主,另一名竟然是只站在椅子上,半人高的公鸡,此公鸡全身毛色颇为杂乱,长长的尾羽险些拖到了地上。
这不是只普通的鸡,这是翅膀边长着爪子的鸡,这是身穿绣着蔷薇花图案的贵族服饰的鸡。
它的右翅尽头的三根爪子里,钳着一株不知名植物把玩着。
“不要急躁,卡尔。”那公鸡看向领主,发出了尖细的嗓音,语气平淡而高傲。“烈炎学派的那群巫师如今跟我们学派产生了一些利益冲突。埃文可能从廷恩回来的路上遇袭也是我们能预料到的。”
“可维恩大人。”领主看向公鸡。“您和埃文大人的生命安全,才是我们河林镇最重要的!”
能不重要吗?领主想。埃文和维恩这两个巫师,一个能凭空降雨解救干旱,一个能用牛肉羊肉生出新的牛肉羊肉。整个河林镇,可全靠这出色的农业和畜牧业才能在城市联盟中站稳脚跟。
“但整个河林镇与我们而言,都没有学派所派发给我们的护送任务重要,卡尔。”维恩看向他淡淡说道,同时一握,爪子上那株植物竟慢慢缩了起来,变回了种子。“甚至是方才隐秘修会与河林镇的秘密谈判摆在面前,他们也得先滚蛋,让我们把任务完成再说。”
“而且你放心,埃文做事向来谨慎。两天前,他自信满满跟我老师拍胸脯说,到了今天必定驾着马车送东西回来。”
“报告!”一位士兵进来了。“埃文大人的队伍遭遇了袭击,只回来了那个马车夫!”
“什么!”领主大惊失色,维恩也霍然跳起,站到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