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管家哀叹一声，小心托起垂在床沿的手臂：“可我不是说过，您的母亲一旦有事就立刻通知我吗？”
“您，您说过吗？”【恶魔】紧张地捏起了衣角。“抱、抱歉，我不记得了。”
管家伸出巨大的手掌，将窗帘完全掀起。
于是附身恶魔的李察，便看到了映入眼帘的，仿若地狱的场面！
原本光洁的床单，遍布早已干涸的血流。
血流汇聚的中心，则是床上披头散发，皮肤干枯龟裂的赤裸女子的胸口。
从其手掌深深没入血流中心的伤口中，李察可以判断，那个伤口，是眼前的女子用手生生给抠出来的。
“哇~哇~”那女子的空洞眼睛，所望的身旁方向，小心地摆放着一个裹着染血襁褓的婴儿。
此刻那个婴儿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已经挣脱出了襁褓，努力朝着面前的女子遗体伸去。
其啼哭的声响传进耳中，夹带着未曾听过的凄厉感情，让附身其上的李察，心中也不由生戚。
然而李察所附身的【恶魔】，却依旧懵懂着看向床上，那已无动静的母亲。
“唉。”管家俯身观察了她那瞳孔空洞，眼角带着泪痕的眼睛，摇了摇头：“已经死亡超过三个小时了。”
“喂，管家。”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紧接着“砰”的一声，整扇大门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冲击，破碎开来。
同时，从破碎的门外，探进来了一颗体积刚好填满那大门破洞的巨大脑袋，那脑袋表面毫无肉色，只余血红。
那脑袋额头处的嘴唇，开合着发出刺耳的嗓音：“怎么还没把那个孩子带出来？”
“抱歉，大人。”管家连忙回头鞠躬。“因为孩子的母亲，出了状况。她于昨夜自戕了，死亡已超过三个小时。”
“什么！”那头颅脸颊处的眼睛霍然瞪大。“怎么可能！她此前的求生欲可是非常强烈的，事到如今怎么又会突然自杀！”
头颅猛然缩回去，同时喊道：“喂，戈尔，快过来看！你妻子死了！”
“什么！”门外传出惊叫，同时一座与门一般大小的肉山蹿进了房间。
“呜呜呜！”那棱形肉山上的一张青年脸庞，呆愣地看着床上遗体，良久后痛哭出声。
“唉，别伤心了，我的亲兄弟。”先前的那巨大头颅再度探了进来，看着恶魔和床上的襁褓说道。“我原本以为，她能给你诞下一个子嗣已是极为走运。可如今足足诞下了两个！”
“哈哈，这个凡世的普通女人，足足承受了两次卡特子嗣的生产。足以说明体质出众了！”
“哎，戈尔，打个商量行不行？”那头颅贼兮兮地靠近肉山。“我看你妻子体质似乎不错。她留下来的一部分血肉，你分我一点品尝品尝如何？你如果同意，第十四代的谢肉总祭，我会承诺帮助你，直到只剩下我俩的！”
“分你血肉？”那肉山听见此言，转身看向他，似乎是在犹豫考量。“她？”
“不行不行！”良久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摇晃身子。
“为什么不行？”头颅委屈道。
“因为她是——”肉山话到嘴边，又及时收住了，连连摇头：“总之就是不行！她的血肉只能我独自享用！你赶紧出去！”
那巨大的头颅嫌弃地啐了一口：“呸，不给就不给。自己妻子的腐肉都当个宝！要不是祖父教导我们要团结友爱，我才不稀罕提这码事呢！”
接着，他退出了房间，同时喊道：“你赶紧完事。把妻子吃干净后，就把你儿子带出来！叔父要等得不耐烦了！”
待巨大头颅走后，那肉山平复了良久心情，才伸出肉条，朝【恶魔】招了招：“孩子，带着你妹妹过来。”
“噢。”恶魔懵懂点头，抱起床上血红的襁褓。
走到近处，肉山的青年脸庞反复端详【恶魔】，开口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恶魔犹豫良久，开口问道：“你，你是谁？我记不起来了。”
“唉，我是你的父亲。”肉山叹气。“你这孩子，还没开始畸变仪式，记忆力就不完整了。我真担心叔父的计划，究竟可不可行。”
“不过也好，方便我办事了。”肉山伸出肉条，将床上的女子遗体卷起来。“她的具体身份，不能让其他族人知晓。必须在被发现之前，完全消灭证据。”
李察附身的恶魔，懵懂地注视这一过程。
注视那肉山将自己的母亲卷起。
注视那肉山，用肉条将床上的干涸血迹，连带其上的床单都撕碎，并卷回了自己的躯体内，快速融化殆尽。
再注视那肉山，用肉条将自己母亲，往自己的躯体塞去。
“父亲！”恶魔此时猛然开口唤道，引得那肉山一愣。
“您要将母亲带到哪里？”恶魔的语气不知为何夹杂着担忧之色。
“带到哪？我的胃里啊。”肉山欣慰地看向恶魔说道。“你竟然懂得发问了，这是个不错的进步！”
“孩子，作为卡特家族的子嗣，现在我便会传授你第一条家规。”
他边说，边将女子遗体的脚塞进自己的躯体：“不要浪费你面前的血肉，一丝一滴都不行！”
一旁的恶魔见证这一幕时，嘴唇颤抖反复开合。
他感到自己的胸腔中，无端地涌起了一股陌生的情绪。
恶魔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情绪。
但附身其上，切身感受到其心情的李察，非常清楚。
这种情绪，叫做【愤怒】！
于是，这名为愤怒的情绪，迫使恶魔再度猛然大吼：“不行！！！”
第334章 安葬
“记住了，孩子。”那肉山对恶魔的怒吼不以为意，手上动作不停，用教诲的语气说道：“你今后食用任何肉食，都应遵循卡特家族的餐桌礼仪。”
“任何一根毛发、一点血液或者一点碎骨，都不可以浪费。要对自己面前的食物，充满敬畏。”
看着那女子干枯的金色头发，已经融进了肉山之中。
“不！”在李察看来，性子有些呆愣的恶魔，鼓起勇气突然迈步上前，扯住自己母亲裸露在外的脚掌，努力地往肉山方向拽。
“你在干什么孩子！”正在将女子遗体塞进自己身体里的肉山，连忙停下手中动作，惊叫道。
“你，你不能吃！”恶魔倔强地拉着那只脚掌。
“我不能吃？”肉山瞅了【恶魔】一眼，面露疑惑之色，随即恍然道：“啊哈，我明白了！你也饿了对不对？好吧真拿你没办法。这下半身的肉就分给你吧！快些吃，别浪费了。”
“她，她不能吃！”恶魔抱着那只干枯的腿更紧了。
“为什么不能吃？我说过任何眼前的血肉都不可以浪费，这是卡特家族的古老族规！”
“她不是食物，她是我母亲！”
“孩子。”肉山叹了口气，放下遗体语重心长地看着恶魔。
“首先，在卡特家族的族规里，只有活着的血亲才会被称为血亲。一旦那个血亲死了，那么卡特的族人必须当作其是一摊血食，要心怀敬意地吞下并消化。”
“其次。”他伸出肉条指了指遗体。“你母亲的身份很特殊。我们不能浪费她身上哪怕一丁点的血脉之力。”
“并且，她存在的相关证据也必须消灭干净，不能让我们的其他族人发现其具体身份。否则，你的人身安全也会有危险。”
“这是你的叔祖父亲口交代的任务。这个任务，与我卡特家族的存亡直接相关！”
“来，管家，赶紧帮我把他拿开！”肉山看向一旁的巨人管家。“这里的事情办完了，我还得送他去领受畸变仪式。”
然而一旁的巨人管家，却面露了犹豫之色：“大人。我认为少主说得有道理。夫人应该得到体面的葬礼。”
肉山突然面露狰狞之色，朝其吼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现在在哪里，以什么身份同我说话？”
“诚惶诚恐，大人。”管家连忙鞠躬道歉，但站姿上毫无退让之意。“虽然为了利益考量，我克劳家族的族长同意了这份政治联姻。但不代表我可以对面前发生之事视若无睹。”
“如果大人执意不给夫人一个体面的葬礼，此时我会禀告泰图斯大人。一旦让他知晓，下嫁给意大利行省总督的族人受到如此对待，希望您能承受住他的怒火。”
“你在说什么胡话？意大利行省的总督？我们哪有族人坐在这个职位上？”肉山面露莫名奇妙之色。“我是卡特家族的第十四代族人戈尔！而且泰图斯？这个时候他早就连同克劳家族化成灰了吧！”
“是的，大人。”那巨人管家姿态不卑不亢，但嘴上兀自说着答非所问的话。“希望您能谨记，您这个总督的位置，是泰图斯大人为您极力争取到的。克劳家族能扶持您上位，自然也能轻松做到相反的事情。”
肉山上的青年脸庞皱起眉头：“啧。看样子你又从叔父的血肉傀种中挣脱了出来。行了知道了，你走吧。你的要求我会考虑。”
然而巨人女仆不依不饶地伸出双手：“万分感谢。那么请把夫人的遗体交给我，大人。”
“你有完没完！”青年怒吼。“要不是看你还拥有照顾克劳族人孩子的经验，我早就把你给吃了！”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
接着，一个硕大的四脚着地的躯体站在了门口，同时发问道：“喔，怎么这么慢，戈尔？发生了什么事情？”
“叔父大人！”青年的脸色立时变得惶恐。“我想听从您的计划，将我妻子的存在证据消灭掉。但受到了我孩子和管家的阻挠。”
“喔？”一只巨大的鹿头伸进了房门，与那呆愣原地的【恶魔】对视了一眼。
鹿头又转向那鞠着躬的女仆：“唔，管家会做出这种举动，我不意外。将血肉傀种加固一下就好。”
接着再度看向【恶魔】：“可是孩子，你又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阻拦你的父亲吃掉你的母亲？”
“你，你是谁？”【恶魔】呆愣地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鹿头眨了眨眼睛：“我是你的叔祖父——贝利亚尔。不要害怕，畅所欲言便可。我们都是卡特家族的血亲，只要是非同代的族人，都毫无疑问可以完全地信任。”
“可，可叔祖父。”【恶魔】站在原地，思索了半天才糯糯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让父亲吃掉母亲这种事不好。”
“喔，那确实有些伤脑筋。她的遗体，可不能被其他族人找到。否则会影响计划的推进。”鹿头恍然点头。“那么孩子，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处理你母亲的遗体，才能称得上【好】？”
“我，我不知道。”【恶魔】想了半天后摇头。
“管家女士。”鹿头又看向一旁鞠躬的巨人管家。“趁你头部的血肉傀种还未加固之际，你能否给出一个切实的处理方案？”
“我能，大人。”管家顺从开口。“将夫人安葬于我克劳家族治下，一座偏僻的庄园内。即可令她的灵魂不受到打扰，安静地沉眠。”
“孩子。”鹿头看向【恶魔】。“你觉得这个方案，是否称得上【好】？”
“好，好！”【恶魔】几乎是立刻开口，连连点头。
“好，那就听你的。”鹿头二话不说，看向管家：“烦请你带上她的遗体去安葬吧。克劳家族治下的偏僻庄园？”
“我记得卡特家族先前在色雷斯行省的艾维领，所占据的那座庄园，就非常符合条件。带她去那里埋葬吧。”
“是的，大人。”巨人管家躬身接过遗体。“我这就启程前往艾利维庄园。”
第335章 劫狱
“可是叔父！”一旁的肉山闻言瞪大眼睛，开口阻拦。“您说过我妻子的身份是严格保密，丝毫不可承担外泄风险的！”
“并且我卡特家族，从来没有安葬逝去族人的规则。遗体都是当场享用掉的！”
“家族规则？”鹿头霍然看向肉山，那眼中森然的目光盯得其浑身一颤。
“戈尔，我有必要再向你强调一个观念。”鹿头凑到肉山近前，一字一句说道。“家族的规则，是为了维持家族自身利益而服务的。”
“一旦有规则没能做到这一点，甚至起了反作用，那么它就不再是要恪守的规则，而是要摒弃的糟粕。”
鹿头看着他：“而现在，正到了摒弃它的时候。你知道吗？就在半个月前，我们第五代族人的领地内，同时受到了三个巫师势力的试探和挑衅。
“她将整个领地，足足割让出去了五分之一的范围，整个事态才暂时平息下去。”
鹿头的脸贴的更近了几分：“那些围攻我们的鬣狗，嗅到卡特家族衰落的味道了。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就如同我们当初对克劳家族做的事情一样。”
“可叔祖父。”肉山的气势完全泄了下来，弱弱问道：“您说过，这个计划不能再泄露给其他族人了。将她的遗体带出去，会无端承受泄密风险。”
鹿头再度沉静开口：“你知道这个计划的来由吗？其实，最初的计划雏形并非出自我手。而是你的父亲——普罗布斯。”
“我父亲？”肉山霍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