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的余光看见老骑士罗兰收起敲出的剑柄，轻松地笑道：“你还需要练习，赛琳。否则是无法继承我的衣钵的。”
第331章 恶魔
“呜呜，呜呜呜——”的啜泣声。
“哇~哇~”的婴儿啼哭。
丧失了意识的李察刚回过神，便发觉自己站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卧室内。
四周墙壁上华丽的纹饰，其上悬挂的不知名的徽章，以及身旁的床铺边缘精心雕刻的木板，无一不在彰显这座房间的奢华，以及卧室主人身份的尊贵。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阿图幻境】。
因为李察发现，自己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看见身上穿着的，陌生的华服，以及此次幻境的主人，同自己一般无二的矮小身形。
“呜呜，呜呜。”同时，他还能听见自己面前不远处，被紫色纱帘遮住的床铺上，响起了女性的啜泣声。
以及“哇~哇~”的婴儿啼哭，于同样的方向传来。
附身其上的李察，就这么呆呆站在床铺前，安静地听着面前女性的哭泣。
同时他心中茫然。
父亲不是说，【阿图】幻境会尽可能地根据经历者失去意识前的所思所想，给予我最匹配的幻境吗？
可这次幻境，究竟是在做什么？
这与李察昏迷前的思绪与疑虑，相去甚远啊。
正在此时，李察听见身后“吱呀”一阵推门的声音。
“呵呵。”接着，一位比床帘还高的，身穿仆人服饰的女子端着水盆，走到了李察附身之人的面前弯下腰，将自己和蔼的面庞展露于其视野中。
“亲爱的。”她朝其温柔问道。“您的母亲身体状况还好吗？”
李察附身之人摇头，懵懂地说道：“噢，没事，管家奶奶。母亲现在很健康。”
管家将水盆放在旁边的桌上，再把毛巾放进去打湿：“那就好。孩子，她刚刚生产完，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有可能存在或多或少的问题。按照她的吩咐，我也不能再她身边久呆。”
“别过来！”正当管家掀开床帘，将热毛巾伸进去，先前那啜泣的女声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滚开！快滚开！”
“抱歉了，夫人。这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管家轻叹口气。
接着，站在窗帘外的李察，便看见倒映在窗帘上的高大剪影，伸手发力，强行按住床上的女子剪影。
“呃，呜呜呜！！”那被按住的女子剪影不断地剧烈挣扎，想要叫喊却被捂住了嘴。
“哇~哇~”与此同时，床中传来的婴儿啼哭也因为这动静变得更加响亮了。
李察附身之人似乎是受不了眼前所见，这压抑恐怖的氛围，呼吸不由急促了起来。
“呼。”在如此恐怖的氛围下，不知过了多久，李察才看见女仆从床帘旁离开，长出了一口气。
巨人管家面色沉重地看过来，摇了摇头：“产后抑郁，加上身体大出血。让您的母亲的精神状况非常低落，几乎是旁人勿进的状态。”
“孩子，您需要多陪伴在您母亲身边。这样才有可能帮助其恢复。如果失去了她，对家族而言无疑是一件不可接受的事情。”
“噢。”李察附身之人，懵懂地点头。
管家轻叹：“唉，就这样吧。您的母亲连我都如此抗拒，恐怕当下，也只有你可以靠近她。今后不论是食宿，还是洗漱的用具，我都只会放在门口。端给她的工作，便麻烦您了。如果您的母亲出现了任何危急状况，记得立刻通知我。我站在门口随时待命。”
“噢，麻烦我了。”李察附身之人再度懵懂点头。
“另外，您明早要去见您的叔祖父。记得早点休息，亲爱的。”
“噢。”他懵懂点头。
看见那巨人管家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并悄无声息地合上房门。
“母亲。”李察附身之人，看见管家留在桌上的面包与冒着热气的蔬菜汤，便伸出手来，将餐盘端到床沿旁。
同时口中小心翼翼地唤道：“您该吃饭了，母亲。”
然而，窗帘后突然伸出一只形如枯槁的细手，“啪”的一声抓住了附身之人的手腕，将其端着的汤食打落在地，发出了“哗啦”的响声。
“孩子。”窗帘开出的细缝，露出了一只布满血丝的湖蓝色眼睛，死死看过来，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她有一点大错特错。我们家族之人，没有哪个一旦死去是不可以接受的，包括我也在内。”
“母亲。”他懵懂地点头。
她伸出颤巍巍的手，用手指伤口处的血，在其手臂上画着：“但你一定要记住，你究竟属于哪个家族。我们的族长，当初对我的现状早有预料。”
“于是我自愿顺水推舟，参与到了族长制定的计划当中。”
“孩子，我们的家族没落了，但不代表我们没有能力保护你们。”
在其手臂上，用血液画完密文后，那只手抚摸上了他的头顶。
“看向你身旁的梳妆台，孩子。”
李察附身之人转头，李察便看见，梳妆台上摆着一面正对自己的镜子。
他是！李察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镜子中倒映的脸庞。
因为正在昨夜，李察的父亲乔尼，带他在地下室中见过他的画像。
并且，画像中所画的，正是他现在的模样，一般无二！
窗帘内的女子喘息着说道：“孩子，我不可能充当他们的生产器，我身上的血脉之力也不容许他们这般玷污。因此，明早我便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在那之前，按照族长的布置，你要正式加入到计划当中。”
“噢。”他懵懂点头。
“然后，当我的面发下誓言！”那手臂死死攥住他的肩膀衣服。“你一定要保护你的妹妹，保护她活下去，并且要以克劳族人的身份活下去！”
“哇~~”窗帘中的婴儿啼哭，又响亮了几分。
“噢。”他再度懵懂点头。“我发誓，母亲。”
“唉。”那手臂再度抚摸着他的头顶。
良久之后，她的手才从其头上离开。
“开始吧，孩子。按照我先前教导你的步骤，诵念引言，然后正式加入到这挽救家族，也挽救你妹妹的计划当中来。”
“噢。”他听话地点头，同时从衣兜中掏出一张羊皮纸，念着上面事先写好的文字：“我是【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号【恶魔】。”
第332章 俘虏
“该死的。别踢了，精灵小婆娘！”
双手被捆缚在背后的汉克，愤怒地摆头，将顶在自己脸颊上的皮鞋给甩开。
接着，他朝一旁叫骂：“我们没能快速转移，然后被那只黑猫给逮到。不全都是因为你？你还跟我们蹬鼻子上脸了！要不是你盟友的身份，我们哪会管你死活！”
他看过去的方向不远处，相貌姣好的精灵公主躺在地上。
“去死，鱼人！”她的双手同样被捆缚，但仍旧面带杀气，咬牙切齿地再度抬脚，朝汉克踹去。
“别闹腾了！”
“省省力气吧，汉克。”坐在汉克身旁，同样被捆缚的老骑士安抚。“她显然是个不安分的主。所以乌撒的使者对她【重点照顾】，现在还没从幻觉中清醒呢。”
其身旁的赛琳也面露嫌弃地看着那精灵公主：“但老师，我认为若她清醒过来，恐怕会更加不安分。您曾说达契亚的精灵非常排外且性格孤僻。”
“今天我总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但相比于孤僻，我更加愿意称之为【没有教养】。”
汉克慌忙道：“喂，小婆娘。这精灵婆娘似乎听见你说的话了！”
赛琳连忙转头，发现那精灵果真在死死盯着这边：“你敢侮辱我的家族，神棍骑士！若你不收回你的话，并郑重向我道歉。那么我蒂安尼亚家族的污名，定将以你的鲜血来洗刷！”
“我只是实话实说。”赛琳毫不退让。“我不明白，作为达契亚精灵王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我从你的身上却没能看到任何的出彩气质。你没有母亲教导你吗？”
“哼。那你们呢？”精灵冷笑一声，蔑然看向独自卧在角落中，闭着眼无意识自言自语的李察。“你们一队人，这么多的巫师，却听从这个半大的，克劳家族的废物小孩命令？
“我听从祖母的指示，前来与你们合作，并共同完成秘境里的行动任务。现在看来，你们的领队刚刚还在嚷嚷着【母亲、母亲】，一副还没断奶的模样。”
“克劳家族派出这样的小孩，有哪怕一点，对同等的巫师家族的诚意吗？”
“等等，巫师家族？”老骑士霍然看向精灵。“你们也是通过血脉，传承巫师天赋的家族？”
“当然！”精灵骄傲地昂起头。“而且我达契亚王国内，这样的巫师家族足足有五个！”
“噗嗤。”正在此时，牢房里突然传出一阵笑声。
“谁？”精灵站起来扫视房间，却发现他们的牢房内，只有李察、骑士师生、汉克以及自己。
而隔壁牢房的老猎魔人，正与坐在其对面的，同样被捆缚的鱼人叽里咕噜地对着话，看其氛围似乎还蛮投机，丝毫没有注意这边。
“不好意思。”她看向隔壁老猎魔的身旁，发现说话的是一根被五花大绑在地面上的长杖，此时那根长杖因为憋笑，身体还有些颤抖。“一想到如果把【精灵王国的精灵，自夸自己的国家掌握五个巫师家族】这件事，传到巫师领域中会闹出怎样的笑话，我就憋不住。”
“你们为了自己的统治系统，向自己的国民们说自己有巫师家族就算了。这种事情拿到外面炫耀，是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统治系统？”精灵公主刚要发怒，老骑士却先来了兴致，连忙开问。“怎么回事？”
“你仔细想想，用血脉传承天赋这种秘密，是烂大街的东西吗？他们肯定没掌握这方面的知识。”
“你胡说！”精灵公主叫道。“我们家族，每一代都出过巫师。不是巫师家族又是什么！”
罗兰问：“他们真的每一代都有巫师？”
长杖解释：“确实如此，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在这个世界，一个人是否拥有足以成为巫师的灵性，是完全不可预测的随机事件。伊比利亚行省的学术界曾组织过统计，得出了一个结论——凡世间的一个人，在十岁之时自然养育出足以成为巫师的灵性，其概率约为八千分之一。”
“所以呢？”
“但精灵王国的巫师势力，又需要向国民彰显出自己血脉的优越性，以获得统治基础来完成神性仪式。于是他们想到了个笨方法——量变产生质变。”
“没懂。”
“哎呀，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长杖无奈。“说白了，他们所谓的巫师家族，每一代培养出巫师的办法，就靠生，而且是疯狂地生。直到那一代生出天赋足够的孩子为止。他们就这样，每一代稳定地诞生出了巫师，所以便自称为【巫师家族】。”
“。。。怎么可能！”沉默了良久，女骑士赛琳难以置信地叫道。“凡世的一个人，只有八千分之一的概率成为巫师。那岂不是说，他们精灵王国所谓的巫师家族，每一代都得平均生下八千个子嗣，才能保证巫师的诞生！”
“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位精灵公主就是那八千分之一。”长杖调整了下身子，试图让自己舒服些。
“他们哪来的这么多人，来进行这样庞大的生产工作？”
“有啥奇怪的，他们精灵的体质有别于人类，基本寿命都很长。一个母亲经历一百乃至二百余年，在巫术的专门调理下，期间内可以诞下几百个孩子。”
“那样的话，他们的家族每一代，岂不是都会诞生出近乎八千个凡人？若是这样，精灵王国早该因为的人口问题而崩溃了！”
长杖点头：“确实如此。但这一切的前提在于，那没能获得巫师天赋的子嗣们，得被他们算在人籍之内。”
“事实上，这些凡人子嗣的地位甚至不如精灵王国内的奴隶。在他们看来，这些子嗣是随时就能消耗掉的物品。”
“等会！”汉克听到这里瞪大眼睛猛拍脑门。“你的意思是，这精灵小婆娘带来的那些士兵，里面有人可能是她的凡人血亲？难怪他们死起来，这精灵婆娘一点都不心疼！”
第333章 愤怒
“嘿，亲爱的，亲爱的？”
附身于【恶魔】的李察，懵懂地看着此次附身之人，呆愣站在床前，愣愣地听着床帘中的婴儿啼哭声，以及从面前的窗帘缝隙中，无力垂下，再无动静的干枯手臂良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被肩膀上传来的摇晃之感拉回神，转头便看到那巨人管家看向自己的担忧眼神。
“没事吧，亲爱的？”巨人管家看见【恶魔】回神，松了口气，担忧问道。
“我，我没事，管家奶奶。”恶魔懵懂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