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一回头，发现身后是拄起拐杖，连连咳嗽的艾萨克。
“咳咳咳！”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头发已略显花白的艾萨克，咳嗽得都躬起身子，手里的拐杖都拿不稳了。
“父亲！”尤娜连忙搀扶住他，担忧道：“您怎么来了，不是让您好好回家休息吗？”
尽管如今的尤娜，已对内科医学的修习，略有成就。
但即便经过她的细心看护，艾萨克的身体还是在这十年间，每况愈下。
艾萨克摆了摆手，竭力呼吸了一口气，说道：“咳咳，不让你参与进来这事，是我要求的。尤娜，就在这里陪我坐坐吧。看看他们是怎么保卫家园的。”
“可父亲。。。”尤娜搀扶艾萨克，坐在广场的石阶上，担忧地看着离去的民兵。
艾萨克轻笑着拍了拍尤娜肩膀：“你能有我了解他们吗？你平日除了帮牲畜或人治病，就是窝在城堡里看书学习。哪能像我一样，闲下来了就能旁观他们训练？”
他抬眼看向镇外的林子，那里已经亮起了密集又略微整齐的火光，很显然，外敌已然逼近
艾萨克嗓音微弱地喃喃道：“你说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这个确实。”
“可是那群海盗，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远处临近的火光，逐渐照映进了他的瞳孔，也仿佛照亮了他的眼神。
“呵呵，看啊。”他笑着颤巍巍站起，指着镇子门口冲来的五艘长船。
最靠前的那支长船首领，抽出斧头指向镇子，兴奋地叫喊道：“哈哈哈！小的们杀啊！哈罗德和格哈德都去了哪儿？说好的让他们打前锋探路，不会自己先开抢了吧？立刻进镇找他们，我要先砍下他们的脑袋以儆效尤！”
“放！”然而此时，镇门口道路两旁的咖啡树丛，与玉米地中突然响起了暴喝声，紧接着就是十几道离弦的破空声响起，并“嗒嗒嗒”地接连钉在了众长船的木板上。
“还有人敢反抗？什么东西？”“啊！”
长船上也有人受击中招，也有身手敏捷的彪悍之人，一把就将袭来的事物抓在了手中，这才看清袭击的事物——一支写满反复密文的短簇弩箭。
自己握住箭杆的手掌，正在变黑焦化，而且这种现象还在蔓延！
“敌袭！”有经验丰富的首领立刻判断出了现状，瞪大眼睛暴喝：“立刻跳船，是烈炎学派那该死的碳爆术！”
没过多久，五支长船就纷纷完全碳化，随同船上没来得及跑的，和直接中招的，一同“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碎末。
打头的长船首领抹着脸上被溅到的，血肉与木屑的碎块，狂躁地吼叫：“该死的，我们来这里劫掠，他们胆敢偷袭我们！”
他口中诵咒，随后猛然举起手中利斧，朝地上一砸：“小的们，这次我们不光要把镇子里的人杀光，还要打到城堡里去，拿里面巫师的头盖骨当碗使！冲啊，以瓦尔哈拉之名！”
顿时，【感性】、【秩序】源质的二级巫术——澎湃呼号，顺其吼声，传进了附近所有人的耳中。
埋伏在树丛里的河林镇民兵们，听见这个声音并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反应。
“啊啊啊！”然而跳出长船，散落各处的凡人海盗，却突然状若疯狂地大声吼叫起来，同时挥出手中长刀，就朝面前长得高大的作物劈砍。
“嚓”得一声，手起刀落之下，不论是咖啡树的树干，还是玉米的秸秆，都被他们以突然生出的莫大力量，给拦腰斩断。
有一个海盗看见自己面前的作物被砍倒后，眼睛一亮，便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咯咯咯，找到你了。你们这群家畜，我们瓦金海盗要杀你们的人，拿你们的东西，你们竟然还敢反抗！”
他举起手中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来：“我要活活剐下你们的双眼，手指和舌头，献给我们的首领！死！”
然而面前身披铠甲的民兵见状却不慌不忙，一边收起手中的十字弩，一边抬起铁制的手套，挡在面前。
“咔——”金属之间的碰撞发出闷响。
尽管这手套是来自老巴里的手艺，但在巫术加持的莫大力量下，还是阻挡不住这蛮横的刀锋，砍进了铁皮之下。
“嗯？”然而那海盗却是一愣，因为他发觉手感不对。
就连砍破其阻挡的铁手套，他都没能感觉到阻碍。然而那本该继续前进，将其手掌连根砍下的刀刃，却强行停在了他掌心的皮肤上，不得寸进。
这是，【物质壁垒】！那一霎，他亡魂皆冒。
第293章 保卫家园
他当然对这个情况熟悉，因为他们的首领就经常用这个巫术，与胆敢挑战他的凡人进行不公平的对决。
可一个破民兵怎么会用这个？他是代行者吗？还是说，这里的巫师已经富裕到，灵性物品给家畜都随便用？
“呃啊！受死！”此时那民兵已然拔出背后的长矛，红着眼睛冲来，趁其力已用竭之时，捅入了他的眼窝。
“炸了，哈哈哈哈。哦咳咳咳！”远处旁观的艾萨克高兴地拍起手来，但下一刻，又弯着腰连连咳嗽。
尤娜想拉住艾萨克的胳膊往回走：“父亲，我答应不过去了。外面风大，您回去休息吧！”
然而艾萨克却猛摇头，连连抗拒：“不！我要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别拉我尤娜，就当是我最后一个愿望！”
尤娜闻言肩膀一颤，眼睛微红地看着他，松了劲，将自己的养父放下来。
“咳，唉。”艾萨克满足地叹息，看向镇子门口的战局说道：“尤娜啊，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收养你吗？”
“不知道，父亲。”尤娜的语气有些哽咽。
“我其实，本质上也是个气性很大的人。在这方面，我也就比查尔斯差那么一些。”
“当初我看他娶了这么漂亮的妻子，私下里也没少埋汰他。说他一定会因此遭祸。”
“后来呢？他确实出事了，但竟然是好事！他从荒野上回来，就一直朝我炫耀这啊那的。”
艾萨克轻笑：“从荒野上生还，回来了嘲笑我。他妻子生了孩子，还来嘲笑我胆小，活该一辈子没孩子。”
“我当时被他一激，气就往上涌。正巧，领居家的萨博夫妻，也就是你的亲生父母，被强行抓去了战场没能回来。”
“当时，我拍案而起，就说要收养他们的遗孤，要做她的养父。比一比谁更能养活自己的孩子。”
“咯咯咯。”艾萨克低头，颤巍巍地笑着。“我是真的铆足了劲要跟他比较。花掉了他给我的钱，去廷恩为年幼的你找奶妈。”
“钱花完了，我就多干活。”他抬起两根手指，得意道。“那时每天我能比查尔斯多干这个数目，嘿嘿！”
“别说了父亲。”尤娜捂住眼睛，抽噎道。
她在小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
曾经的艾萨克，日常跑马车只能勉强保证自己糊口。
为了多挣到那么几个铜板，买给尤娜吃的面包，他连续几年地高强度工作，落下了很多难以治愈的病根。
“我还要说！”艾萨克攥住尤娜的衣袖，喘息声更加地频繁。
他释然地看着尤娜：“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伤感。我是想借此，说一件让我心中更加郁结的事情。”
“这郁结之深，从我记事开始就结下了。因为我发现我们这些凡人，天生就没有支配自己的权力。”
“看到我们这些凡人，肆意地被那些巫师，给捉去当祭品或做实验。”
“看到那些巫师手底下的狗腿子，肆意地蹂躏我们。”
“看到海盗能肆意地砍杀我们，无人庇护。”
艾萨克盯着镇门口混乱的战局，咬牙喘息道：“我们难道是石头做的东西，不会抗拒，不会怒吗？不，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敢而已。”
“但这胸中的郁结，依旧会积攒，且越积越深。我相信如今的很多人也像我一样，心中怀着同样的郁结，渴望去宣泄。”
他看着火光与喊杀声四起的镇门口，越看越入神：“而克劳家族，也确实给了我们能够宣泄它的希望。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一天。”
“期待着那些巫师，不再能肆无忌惮地拿我们做祭品。”
“期待着那些巫师手底下的狗腿子，看到我们也得谨守法律。”
艾萨克说到最后，捂着胸口嘶吼起来：“期待着，我们能亲手将这群海盗，驱逐出自己家园的那天！”
而与此同时的镇门口，也有一位民兵踏着脚下海盗的尸体，振臂嘶喊：“我们站起来了，我们有资格反抗！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为了克劳，杀光这群卑贱的海盗！”
“这下贱的家畜，找死！”那为首的海盗头子大怒，以【感性】源质为主要作战方式的他们，不可能容忍对方这样打击我方士气的行为。其立时抽出腰间利斧，一蹦五步远，就要砍向那民兵。
“呃！”然而跳到半空中还未落地，其神情一愕，“嗡”得一声就被飞速弹回了相反的方向。
“砰——”接着，后脑勺在撞断一颗粗壮的树干后，其便摊倒在了原地，没再动弹。
片刻后，莱纳从一旁的无形之中现身，松了口气：“呼，他身上果然加持着【物质壁垒】。听从克劳大人的命令不用剑去砍，而是直接动用【无尘之地】撞死他是对的。”
上前将头颅砍下后，莱纳拿出一柄灵性短剑，朝地上的头颅一敲，其便兀自漂浮了起来，直至飘到半空中，附近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同时他昂首高喊：“瓦金海盗看仔细了！贼首已死，投降不杀！”
“不好！”其余的长船首领抬头一看，心中顿生不妙。
其实他们与河林镇民兵的战况，依旧处于纠缠之中，并没有哪方显著地落于下风。
有人砍杀，也有人被砍杀。
但看清楚带领这五支船队的大头领都被杀死，所有海盗的士气无疑遭到了毁灭的打击。
离得近的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而离得远的，直接就迈起步子逃离战场了。
莱纳走来，朝先前那位高喊的民兵赞许道：“战局已定。做得好，弗林。”
“这远远不够，莱纳大人。”弗林红着眼睛将头盔掀了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地上尸体。“我父亲刚才被他们的先头部队抓住，没能救回来。”
莱纳闻言面有愧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
然而弗林却恳切地看着他摇头：“您没错莱纳大人，我说了无数次您没有错！”
“如果十年前我不对你的父亲判决鞭刑，他未必不能挺过今天。”
“当时的事情早就有人跟我讲清楚了！您不下那样的判决，我父亲恐怕当场就被代行者给杀了！而且，事后您还把所有的钱财都拿来，私下援助我们父子。这件事情您没有任何的过错，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第294章 失去
“这种生物，叫做月兽？”
看到门口的战局尘埃落定后，乔尼蹲下身子，点了点地上的两具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巨怪尸体。
“对。”一旁的猎魔人麦克颔首，古井无波地看着乔尼。“这种生物来自秘境，天生喜好奴役奴隶，并用各种残酷的刑罚折磨他们。”
乔尼指着地上尸体问：“麦克先生，你对他们很了解吗？如果是的话，可不可以透露一点关于他们的信息？毕竟他们是潜在的敌人。”
麦克耸了耸肩膀，淡淡道：“如果你问的是关于月兽的习性、本领、身体弱点、以及破坏哪个部位可以致死，这些事情我知无不言。”
“但单纯的月兽是一回事，通过生命跃迁变成月兽的巫师，这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很抱歉，猎魔人行会对掌握这项技术的暗月教派，了解得并不算多。”
“哈，是吗。”乔尼站起，揉了揉眉心，随后又因站姿不稳踉跄了一下。
麦克见状微微挑眉：“没休息好吗，家主？作为明天行动的领头人，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可不能出问题。”
“咳，没事”乔尼拿起手帕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又往自己大腿上敲了敲，“砰”得发出金属碰撞声：这义肢有些部件老化了。不用担心，明天之前会调整好。”
麦克何等阅历，早就看出眼前的家主，四肢都不再是原装的了，其微微开口道：“这种纯机械手臂，耐用性和灵活度很难两全。”
“如果有时间，我可以邀请您去斯提尔切斯特，那里有专业的工匠，可以为您打造活化的灵性手臂。”
乔尼摇头：“好意心领了，但没有必要。”
而麦克闻言，脸上显露出了些微的担忧：“没必要？你觉得明天的行动，你回不来？没有成功的把握？”
乔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头：“要是对此事没有把握，我不会去付诸行动。”
一旁的李察听着二人谈话，此时忍不住出言发问：“什么事情啊，父亲？”
乔尼转头，深深看着他，开口说道：“拯救这个艾维领，为克劳家族开辟出一条生路。这件事情你也有份，李察。”
李察睁大眼睛：“我也有份？”
乔尼看向远处，那里的居民正在拾掇被海盗砍杀的灵性遗体。“我知道今晚，你的面前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你的弟弟和妹妹，相继从这个家里离开，一年很难再见到他们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