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自己的老师还不算完！”男子的声音高亢起来。“想要维持这份吞噬带来的力量，需要隔一段时间不停地吃，而且还得吃跨越了【深渊】的学生！”
“也因此，蒸汽脉系至今，已经七十余年没有诞生新的四级巫师了！因为新生的四级巫师，全进了他的肚子！”
男子最后的话，几乎是嘶吼着对星币侍从说的。
“哐啷——”话音刚落，一道机械臂打破了房间的玻璃窗户，从外面骤然袭来，一把扼住了男子的喉咙。
第235章 机械论
“怎么回事，有人突袭你脉系的白塔？”
遭此变故，星币侍从猛然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眼镜青年。
然而那青年见状，只是扶了扶眼镜，闭上眼微微摇头。
“教授，还会有人来联络您的！”那独臂青年被机械手臂扼住喉咙往窗外蛮力地拉扯，但其仍努力抵抗着，同时双眼睁大到了极点，看着星币侍从。
“您是我们学派最后的希望了，请将学派从白色恐怖中解救出来吧！等您真正站在台面上时，我们会尊您为新的校长！”
“哐啷——”一声，他连人带着窗框被扯出了白塔。
然而其在半空中，仍旧朝天嘶吼着：“学派第一，理械第二，学生第——”
然而话还没讲完，“砰——”的一声闷响，抓住他的机械臂，一把将其蛮横地贯到了地上。
顿时，其整个身体从头到脚，或红或白的液体飞溅而出，泼到了街边路人的脸上。
“啊！”这副突入起来的惨状，理所应当地，引起了街道上的人纷纷惊恐尖叫，并转身逃窜。
背对着那个站在街道中央，背部伸出一条长长的机械臂，其上还沾着点点红白之物的人形烤炉逃窜起来。
他收起机械臂，冷哼道：“哼，该死的地下党，总算被我肃反队找到口实了！竟敢暗地编排校长，还诵念已被严令废弃的口号！”
他抬起头看向白塔的窗户，喊道：“你轴承脉系，以为让人呆在自己的白塔里就能享有豁免权？但这规矩过时了！如今的理械学派只有一条规矩——校长第一！”
“任何胆敢反对他的，你呆在哪里我都会将你抓住，并当场处决！告诉我，你们是理械学派中的不和谐声音吗？”
“没有，不是！”眼睛青年在窗前高喊道。“您也别误会了，我不认识他！是他强行闯进我的白塔，要挟我在这里避难的！为此我还得感谢您替我除掉恶徒呢！”
“那就好！”人形烤炉点了点头。“理械学派，校长为先！你们要牢牢记住！”
说完也不管摊在地上的尸体，就这么转身扬长而去了。
“噢，天哪。”待其走后，眼睛青年才松了口气，抬手扶了下眼镜。“大庭广众下，他们都干得出来这种当场杀自家学生的事情，这不是把自己的烂屁股，露给其他学派看见了吗！”
“看你刚才的表现，你知道他来这里是必定要死的？”星币侍从凝视着地上的尸体，问道。
“对。”青年点头，沉重道。“蒸汽脉系大小的学生，身体里都被安装了监听言语的机械。胆敢说出与方才类似的话，立刻就会被肃反队盯上。他是暗自蛰伏了许久，才找到这与你说话的机会。”
“他说还会有人跟我联络。”星币侍从看向青年。“意思是不是说，还会有人跟他一样，如此死去？”
青年点头沉声道：“是的。如今的蒸汽脉系，就是这般压抑。地下党的成员，表面上必须比那些极端派还要极端，才能存活下去。”
“情况很不容乐观，内外交困。”星币侍从凝眉思索，做出了判断。
“内部困难自不必说。外部困难则在于，如今理械学派的乱象已被其余各派得知，如若让他们认定了学派即将滑向孱弱的趋势，他们可能合伙来蚕食我们。相比内部的问题，这是需要更加优先去处理的。”
她又看向戴娜：“老师，依照您的估计，我补足神性仪式，并跨越六级巫师需要多久？”
戴娜无情感地回应：“如果没有任何干扰，二百余年左右。如果你奠定了道途，并将神性仪式精细化，则可以缩减到七十余年。”
星币侍从摇头：“太久了。不管二百年还是七十年，都太久了。而且该如何奠定道途，我现在还是没有思路。”
此时一旁的眼睛青年，对着戴娜使了一个眼色。
“喀拉喀拉——”戴娜腿部的一颗螺丝钉，便兀自崩了出来。
“哎呀，好痛！”打得星币侍从的脸颊生疼。
“什么东西打我——老师您怎么了！”星币侍从看过去却是大惊。
她发现戴娜倒在地上，双腿不断地发颤，站不起来。
“没，没事。寿命要到了而已。”戴娜微笑着看过来，眼神从未有过的温柔。
“不是说还有一两年吗？”星币侍从急切地想要站起上前搀扶，却忘了她如今也没有双腿，“啪叽”一声栽在地上。
戴娜依旧温柔地看着她：“但你昏迷的时候，我为了呆在你身旁唤醒你，需要向蒸汽脉系支付我身体里的零件。这么多年，我缺失的零件已经无法支持我的身体机能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这么突然！”星币侍从神色慌乱，爬向戴娜，摸上了她的脸颊。
“凯瑟琳，我接下来的话你要认真听。”然而戴娜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郑重道。
“你是我唯一的学生，我一直对你毫无保留。”戴娜诚恳道。“但有一件事，我骗了你。我并非完全丧失了情感。虽然在你眼里，我陪伴你的时间不长，但我心里，已经将你视为了我的至爱。”
“别说了，别说了！”星币侍从很想哭，但她如今根本不知道怎么哭，只能胡乱地抠下自己身上的零件，塞进戴娜的身体里。
“凯瑟琳，我的至爱！”戴娜再度攥住了她的手腕，大声道。“为了能让你活下去，我与其等待寿命的终结，不如用最后的力量与形体，帮助你！”
“看清楚了，这也是我嘀嗒脉系的六级巫术！”戴娜的双眼，亮起了光芒，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从脚开始，部件逐渐崩散，并朝凯瑟琳的轮椅上汇聚。
“活下去，凯瑟琳！这是集【秩序】、【均衡】、【意识】、【接纳】、【混乱】、【理性】的六级巫术。”她高亢喊道。“【机械论】！”
随后，她的头部也完全崩碎成了零件，朝那具轮椅汇聚。
“老师！”星币侍从此时哀伤的心情很想去宣泄，但她的手剧烈颤抖良久后，终于还是止住了这个欲望。
抬手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她霍然看向眼镜青年：“你给她出的主意？”
第236章 决断
“什么？”眼镜青年闻言是愣了片刻，才想到了措辞，故作茫然地看着她。
星币侍从趴倒在地，昂起头怒视他：“是不是你出的主意！老师所跃迁的生命形态是【机械原型体】，因此她表达不出任何情感。她即便寿命将尽，也不可能这么真情流露！”
“对。”发现被看破，青年也是大方地点头承认了。“您昏迷的期间，戴娜教授向我寻求让你状态恢复的方法。在知道你需要关系亲近之人的呼唤后，我就想到了这点。”
“只要能提高戴娜教授在你心底的地位，那她的呼唤对你而言就更有分量了。”
“为此，我请了在廷恩演戏的剧团，上演一场绘声绘色的表演，以供戴娜教授模仿。”
青年指向那已经焕然一新，椅背旁多了一根机械臂的轮椅：“再让她牺牲自己最后的身体零件。为您打造这部精巧的机械。”
“然而，这对您而言破绽还是太大了。”青年摇了摇头。“凯瑟琳教授，您的思维底色很是理性，谁真正对您好，您看得很清楚。”
“因此寻常之人很难走进您的内心。戴娜教授模仿的演技还是不够到位，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星币侍从痛苦地闭上眼，抱着头蜷缩起来：“没有，她模仿得很到位。就像她先前，模仿我的父亲那样！”
“我在时光胶囊的五十余年岁月里，她每天都会给我买喜欢的红茶奶酪，静静地坐在桌旁等我。”
“我跃迁到嘀嗒人的生命形态后，她为了唤醒我，去各方奔走寻求帮助，为此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身体零件。”
星币侍从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内心悲伤的情绪了，嘶吼道：“她对我的好，我当然看得清！可为什么要让她在逝去前这么做？看着最后一个我珍视的人死在面前，我还怎么恢复过来？”
她不是说着玩的，因为自己如今的情绪有多低落，只有自己最清楚。
她想努力遏制这种欲望，但完全做不到，自己的情绪依然在悲伤之中不断跌坠。
星币侍从已经控制不住想要宣泄的欲望了。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一旦在这里陷入沉睡，依照先前波及到整间实验室的例子看，这轴承脉系的整座白塔都可能遭殃！
而正当其控制不住，想将情绪宣泄而出之时——
“凯瑟琳。”一道熟悉的，但依旧毫无情感的呼唤声，点亮了她的双眼。
猛然转过头，两手并用，爬向那被大量机械零件改造的轮椅，不确定地抬手摸着轮椅背部，那多出来的一块表面转动着诸多金属齿轮的黄铜圆盘，唤道：“老师？”
“凯瑟琳，我在。”那圆盘上的齿轮转动着，发出熟悉的冰冷回应。
“您还活着？您还活着！”星币侍从激动地爬到轮椅上，摸着那圆盘。
“凯瑟琳，我已经死了。”然而那圆盘上的齿轮，依旧说出了冰冷的言语。“现在你看到的东西，只是我用剩余的身体部件，结合机械论这个巫术所做成的机器。它只能根据你说出的话，给予预先设定好的回应。这是我最后能帮助你的东西。”
“那，您都能做什么？”星币侍从闻言有些失落，但奇妙的是，此时她的心情也不像先前那般悲痛了。
圆盘冰冷出声：“我能充当闹钟的功能，当你沉睡时，在你身旁呼唤你。”
“我能教导你尚未学成的巫术，以及其运用场景。”
“我能为你提供来往行商的联络方式，让你能买到喜欢的高山红茶与奶酪。”
“我能代替你执行一些不太方便的动作。”说着，轮椅上的机械臂摇了摇，椅子两边的轮椅来回滚了两下。
“呵，呵呵。”凯瑟琳神色复杂地看着圆盘，越听嘴角越是勾起。
听到最后，她轻柔地发问：“那，您爱我吗？”
“不爱。”轮盘冰冷出言。“你是我的学生，我这么做的原因，皆是为了我们学派巫师的三大守则。”
星币侍从闻言肩膀一抖，抿着带有笑意的嘴角抢先说道：“学派第一，脉系第二，学生第三。”
“回答正确，你已经会抢答了凯瑟琳。再接再厉，这对你身体状况来说，是个好的开始。”轮椅背后的机械臂摇了摇手，做出了个机械式的鼓励。
“咯咯咯。”她低下头去，笑容愈发压抑不住，最后扬起脑袋，畅快大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好吧，我明白了！”星币侍从坐在轮椅上，抬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坚定地看向窗外。“我是理械学派的凯瑟琳，也是阿图计划的星币侍从。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可以在双边并行的桥梁，我誓要维系好我理械学派的生存！”
“恭喜您，教授。”一旁的眼镜青年，低眉祝贺。“您的心理状态，看上去好了不少。但不知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嗯。”星币侍从觉得自己的脑海中多了一些奇妙的知识。“我掌握到【机械学导师】的道途知识了。”
“真的？那嘀嗒脉系就可以恢复了？”青年惊喜道。
“嗯，还不至于恢复到那种程度。”星币侍从扶着额头细细整理思绪。“我不知道如何把这份知识授予他人。你也清楚，关于巫师道途的知识，都很难直接用言语去表达。”
“而且，因为身体的恢复，我还了解到了一件事情。”星币侍从看向青年，肃然道。“已变成机械的老师，其呼唤确实对我有效。但还是不太够，因为即使我的情绪未能沉坠，只要没能点亮【意识】源质，我的意识也会不可避免地脱离身体很久。”
“什么？”青年皱眉。“您依旧不能保持长久的清醒？”
星币侍从点头：“没错。大概今天傍晚，我便又要陷入沉眠了。而且即便让老师每天在我身旁呼唤，大概也要一百余天，才能将我唤醒一天的时间。”
“这个时间，听上去进步很大了，先前戴娜教授可是呼唤了您十余年。”青年闻言摇头。“但还是不够。一天时间，又够做些什么？”
“很多。”星币侍从手一招，没一会机械臂就端出来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茶。
“嘶~”将茶碗端在唇边，抿了抿苦涩的味道后，她就将碗放下。
“走吧。”坐在轮椅上，她面露坚定地拍了拍扶手。“去见铁下巴，我要先解决学派的外部问题。”
第237章 议事
“喂，铁下巴。”
理械学派的校长室内，正忙着啃噬桌上的一条机械腿的校长，因听到一句非常不礼貌的呼唤而抬起头。
打眼看去，是坐在轮椅上的淡定女子，以及其身旁，面露惊慌之色的人形烤炉。
人形烤炉他自然认识，是蒸汽脉系如今的代表，且其在各方各面的言行上都保持着对自己的极端忠诚，是个好苗子，也是日后的好食物。
那女子他自然也认识，当初的小不点，差点让理械学派坠入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
然而两者一块，不打招呼地闯进自己的办公室，这个行为他就不是很认识了。
凯瑟琳眉头微皱，看着校长说道：“我说我来这里的路上，怎么觉着腿在痛。铁下巴，我的腿，你觉得好吃吗？”
“呸，难以消化。”校长张开嘴，将一堆散落的齿轮吐了出来，“嗒嗒嗒嗒——”地纷纷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