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惶恐的信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明白了。在我抵达前,勿让艾米丽独处,勿触碰那娃娃,更勿试图毁坏。”
送走千恩万谢的希尔莱德,法米恩回到书房,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第八号当铺遇袭、幽灵公交传闻、老约翰那边疑似玛丽肖木偶再现,现在又加上这起恶灵娃娃事件……艾尔福德近期涌动的黑暗力量,似乎过于活跃了。
法米恩拿起摇铃,轻轻摇动,不多时,一名身着朴素修士袍的助手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躬身待命。
“去通知驱魔人塞拉斯,”法米恩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让他去一趟希尔莱德家,处理那个娃娃。谨慎行事,查明性质,必要时直接净化。”
“是,法米恩阁下。”助手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
不久后,驱魔人塞拉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站在了希尔莱德家略显拥挤的客厅里。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常服,胸前佩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质圣徽,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
“塞拉斯先生,您来了。”希尔莱德脸上浮现出极大的困惑与不安,“但是……那个娃娃,它、它不见了!”
“不见了?”塞拉斯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是的,就在不久前,艾米丽午觉醒来后,我们发现娃娃就不在她身边了,我们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希尔莱德的妻子在一旁补充道。
艾米丽躲在父亲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小脸苍白,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
塞拉斯没有多问,他沉默地在屋内巡视,从客厅到厨房,再到主卧室,脚步沉稳,锐利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污秽的阴影,走进了艾米丽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简单而温馨,塞拉斯的目光掠过收拾整齐的小床、靠墙的矮柜,最终,他的视线在床铺与地板的缝隙处定格。
他单膝跪地,侧头向内望去,在积着薄灰的床底最深处,他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捻起了一小缕颜色深棕的干枯卷发。
他将这缕卷发举到眼前,仔细审视,又凑近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极其淡薄,但绝不属于这个普通家庭的古怪气息萦绕不散。
“哼。”塞拉斯轻哼一声,将这缕头发妥善收好。
随后,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圣水瓶和经过祝福的银质十字架。
他示意希尔莱德一家退到客厅角落,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念诵祷文,将圣水仔细地洒在房间的门窗、角落,尤其是艾米丽的床铺周围。
淡淡的、带着清新气息的白光随着圣水的洒落和祷文的念诵微微闪烁,驱散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阴冷与甜腻。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塞拉斯确认再无明显的邪恶残留后,才停止了仪式。
塞拉斯对忐忑的希尔莱德一家说道,语气冷淡,“现在安全了,如果再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教会。”
没有多做停留,塞拉斯便转身离开,返回圣堂向法米恩复命。
……
听完塞拉斯的汇报,尤其是看到那缕干枯的卷发并感知到其上残留的异样气息后,法米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挥挥手让塞拉斯退下,再次召来了助手。
“通知下去,”法米恩语气严肃,“即日起,加大在城中各处的公开布道频次与力度,宣扬女神的慈爱与光辉,安抚信众,坚定其信仰。”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补充道:“传令给‘守夜人’,提高警戒级别,注意城中一切不寻常的能量波动与聚集。我感觉……有些东西正在暗处蠢蠢欲动。”
……
……
另一边,莉莉回了趟家,告诉母亲自己要出差一趟,随后便带着她的“护卫队”来到了位于艾尔福德旧镇的霍华德家老宅。
老宅和莉莉上次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寂静地矗立在略显荒凉的街角,门廊上积着灰,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汉斯灵巧地撬开老旧的门锁,伴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大门被推开,一股更浓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会儿,”莉莉对身后的“大块头”们说道,“我先进去打扫一下,很快就好。”
“喵嗷~(本喵最会打扫了~)”大花却兴奋地叫了一声,不等莉莉反应,就从她脚边窜了进去,尾巴高高翘起,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门外的汉斯和弗朗茨见状,巨大的蛇头默契地向后缩了缩,带着背上昏迷的华森,无声地向后滑行了足足三米远。
莉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宠溺地笑了笑,跟着走了进去。她刚拿起靠在墙边的、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扫帚,正准备清理一下蛛网……
大花已经开始了它的“表演”。
它跳到一张蒙尘的桌子上,用力打了个喷嚏,震落一片灰尘。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效率,在房间里高速奔跑、跳跃,从桌子到椅子,再从柜子顶跳到地面,每一次落足都激起一大片积年的灰尘。
它那蓬松的尾巴更像是一把高效的鸡毛掸子,所过之处,灰尘漫天飞扬。
几乎就在下一秒,整个老宅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烟雾弹,浓厚的灰尘从门窗汹涌而出,效果比起【烟雾缭绕】技能竟也不遑多让。
“咳咳咳……大花!快停下!”莉莉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终于明白过来,赶紧冲进“尘暴”中心,一把抱起还在兴奋蹦跶的大花,狼狈地逃出了屋子。
第178章 咋这么多娃娃?
在门外等了快半小时,那些被大花“活化”的灰尘才渐渐沉降、散去。
大花被莉莉抱在怀里,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两条巨蛇,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控诉:“喵呜!(你俩刚才怎么不吹风呢?从这边吹,灰就从那边出去了。)”
汉斯和弗朗茨巨大的蛇头对视了一眼,信子嘶嘶吞吐。
汉斯:(????)“嘶~对...嘶!”它刚下意识地想赞同,脑袋上就挨了弗朗茨一尾巴。
弗朗茨立刻补了句,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嘶嘶~(对哦,刚才给忘了。)”
汉斯被拍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用尾巴尖挠了挠被拍的地方:“嘶~(对哦,不能说人话,还挺不习惯。)”
它这一扭动,原本勉强平稳固定在它背上的华森·夏洛特身体一歪,“咚”的一声闷响,顺着汉斯冰凉滑腻的鳞片滚了半圈,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汉斯:!!!∑(?Д?ノ)ノ
巨大的蛇头猛地转回来,竖瞳里写满了惊讶。
“哎呀!”莉莉惊呼一声,赶紧放下大花,跑过去帮忙。
她和两条手忙脚乱的憨憨蛇一起,费了点劲才把昏迷的侦探先生重新“归位”,确保他稳稳当当地被蛇身卷住。
汉斯扭过巨大的头颅,疑惑地看向弗朗茨,信子嘶嘶:“嘶?(你刚才打我他怎么没滚?)”
弗朗茨得意地昂起头,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嘶~(我力道控制得好呗~)”
汉斯扭过头,不想理这个趁机显摆的家伙了。
莉莉看着这两条活宝,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你们都在外面等着,这次我自己来,把屋里打扫干净了再说。”
这次,莉莉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总算将老宅一层的客厅和一间卧室大致清扫整理出来,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可以住人了。
她这才招呼汉斯和弗朗茨把华森搬进去。
两条巨蛇小心翼翼地蠕动着庞大的身躯,试图将华森运过对于它们而言略显狭窄的门框。
就在进门的那一刻,昏迷中的华森脑袋不可避免地与坚硬的门框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莉莉有些不忍直视,赶紧上前帮忙引导,总算协助两条憨憨蛇把侦探先生安全地搬运到了临时铺好的床上。
她探了探华森的鼻息,发现他的呼吸平稳有力,甚至比她卧病在床的父亲康纳还要强健几分,心中不由再次感慨这些动物同事们真是本事非凡。
回到客厅,莉莉点燃了壁炉,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老宅的阴冷与潮湿。
她坐在壁炉边的旧椅子上,看着跳动的火焰,不由得有些出神,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太离奇,让她感到一丝疲惫和茫然。
大花轻盈地跳上她的膝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发出软糯的叫声。
“喵呜(。?ω?。)(别怕莉莉,有我们呢,这房子结实得很,而且旧镇比新城安静多了,恶灵都不爱来~)”
虽然听不懂,但莉莉能感受到大花的安慰,她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毛发。
盘在客厅角落的汉斯和弗朗茨也抬起头,信子嘶嘶作响,似乎在附和。
汉斯:“嘶嘶~(没看汤姆专门把俺们叫回来嘛,俺们可厉害了,来一个吃一个!)”
弗朗茨:“嘶!(对,来两个吃一双!)”
莉莉看着它们,脸上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对两条蛇说:“好了,你们也休息吧。不过家里东西都挺老旧的,可能承受不了你俩的重量,就委屈你们睡地上了。”
汉斯立刻把自己往壁炉另一侧的角落盘了盘,努力显得自己很小只。
“嘶嘶~(我很轻的,主要是弗朗茨重。)”
弗朗茨用尾巴尖戳了戳汉斯盘起来的身体,挑衅好友。
“嘶(???)?(你干嘛不敢去试试那张旧沙发~)”
汉斯把脑袋埋进自己盘起来的蛇圈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很快就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表示自己睡着了。
弗朗茨懒得再和它计较,也把自己盘成一团,巨大的头颅面向壁炉的方向,橙黄色的竖瞳映照着跳动的火焰,慢慢闭合了起来。
艾尔福德新城,谢菲尔德家。
老约翰和几名警员进行了极为细致的检查。门窗锁闭完好,没有任何暴力闯入的痕迹,地板和窗台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泥脚印都没有。
“汉克,我看就是恶作剧吧。”
一名年轻警员,没经历过那些诡异案件的新人,一边记录一边对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要么就是谢菲尔德先生工作太累,产生了幻觉?几个破娃娃而已……”
没人反驳他,但也没人附和他。经历过安妮死亡事件、参与过蜡烛剧场搜查的老警员们,都沉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脸色并不轻松。
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确实难以置信,但他们深知,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
老约翰没有理会下属的议论,他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谢菲尔德:“先生,这些娃娃,交由我们警方处理可以吗?”
“当然!求之不得!”谢菲尔德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道,简直如释重负,“约翰警长,请务必把它们带走,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看到它们了!”
老约翰点了点头,亲自将那个装着三个诡异娃娃的粗麻布口袋重新扎紧,提在手中,那分量很轻,却让他感觉手臂有些发沉。
离开谢菲尔德家,老约翰让其他警员先返回警局,他自己则提着口袋,脚步转向了旧物街的方向。
暮色渐深,第八号当铺静静矗立在街角,门板上悬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老约翰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声音稍有些急切:“康斯坦丁先生?您回来了吗?”
里间,汤姆推了推眼镜,拿出自己的腹语娃娃,回答:“老板不在。你有什么事?”
老约翰叹了口气,竟然还没有回来,看来公交车的事情不简单啊。
他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口袋,有些紧张地说:“我……得到了三个玛丽肖的玩偶。请问,可以放在你们这里吗?”
门内的声音几乎没有停顿:“是托管,还是赠送?”
老约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其中的区别。托管意味着他仍是所有者,或许某天还要取回;而赠送……则意味着彻底割裂,与这些诅咒之物再无瓜葛。
“赠送!”老约翰没有丝毫犹豫。
“那你放在门口吧。”门内的声音平淡地回应。
老约翰立刻将麻布口袋放在当铺门前的台阶上,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在下个街角的瞬间——
第八号当铺的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了出来,勾住麻布袋的系绳,轻轻一拽,便将整个口袋拖进了门内。
咔哒。
门锁重新合拢,门内隐约传来爪子拖动重物的悉索声,以及几声意味不明的猫叫,很快,一切重归寂静。
直到回到警局门口,老约翰不安的心才稍稍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