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师重伤,现下中院由我代管……艹!”
曹兆话音未落,方胖子那小山般高大肥硕的身躯,骤然便穿过小门,直直撞来。
青砖地面被他踩得闷响,一步一个脚印,鞋底磨出焦糊味。
肩头先到,像颗出膛的巨型土炮。
曹兆没退,脚下生根,腰胯往下一沉,右掌不挡不架,直直按上方胖子肩井。掌缘贴上衣襟的刹那,腕骨猛地一颤,快得像蜂鸟振翅,劲力顺着掌根渡过去。
方胖子肩头那块皮肉纹丝不动,底下的筋脉却像被人一把攥住,整条右臂霎时卸了力。
但他并未停顿,右臂垂下的同时,左脚已往斜刺里猛踏出去,庞大的身躯顺势拧转,左肘横抡,破风声尖利得像哨子,肘尖直奔曹兆太阳穴。
曹兆偏头,肘风贴着他耳廓刮过,他脚下碎步连移,人已转到方胖子侧后,并指如刀,直取后腰肾俞穴。
方胖子看也不看,腰腹猛地一收,肥厚的脊背竟硬生生凹进去半寸,指锋贴着皮肉滑过,衣襟被劲风压出一道凹痕。
他顺势往下一蹲,整座山矮了三尺,旋即反弹而起,双掌齐出……
排山倒海!
曹兆依然没躲,双掌直接迎了上去。
四掌相接,势大力沉,动静却极为沉闷,像厚棉被捂住了炮仗,闷在肉里炸开。
青砖地面从两人脚底同时裂开细纹。
双方各自被震退两步。
对视一眼后,心照不宣地全力催调血气,将周身暗劲拧合、凝实、尽数伏积于拳锋,手臂筋骨齐鸣,肌肤泛起赤红。
“嘭!!!”
双拳对轰。
下一瞬,二人同时脚掌离地,像被无形的绳索往后猛拽,双双弓身倒飞,四仰八叉地砸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像离了水的鱼。
而对拳之处,青砖已然崩裂。
裂纹从拳锋相接的中轴向外蔓延,左三圈,右三圈,形成几乎对称的两片扇面,连裂痕的深浅,都大差不差。
远处,陈成脸上难以抑制地浮出惊诧之色。
万没想到,方胖子竟藏得这么深。
能与曹兆打成五五开,那便也是六炷血气,暗劲大成!已然拥有了跻身上院的资格!
但陈成回想起方胖子来之前自己和曹兆聊及的那桩内馆往事,眼前一幕,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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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内城
“死胖子……”
曹兆缓缓坐了起来,低声问道。
“你还喜欢她么?”
“嘁——”
方胖子冷嗤了一声,眼睛望着天。
“那会儿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叫喜欢?现在老子心里就一件事……武卫功名!”
“巧了。”
曹兆笑了笑。
“我也一样。”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垂眸看向地上那座肉山。
“先回内馆来吧,晚点我再跟老头子说说……你的实力,够进上院了。”
空气忽然静下来。
方胖子没动,也没吭声。过了好几息,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句。
“……谢了。”
“用不着。”
曹兆摆了摆手。
“要谢就谢陈成,是他替你说了好话,否则,我才懒得管你。”
“呸!”
方胖子腾地坐了起来,朝曹兆啐了一口,没好气道。
“老子谢的就是我阿成兄弟!你曹兆算老几?还想排在我阿成兄弟前头?”
“……死胖子。”
曹兆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骂声。
“你奶奶的!”
“嘿……”
方胖子咧嘴一笑,又大喇喇地躺了下去,肥厚的肚皮一起一伏。
“阿成兄弟,这次真是多亏有你……”
又缓了一阵,方胖子才爬起来,笔直站好,向陈成郑重致谢。
“三年前,我一时脑热,把曹兆打得半年下不来床,他家老头子亲自施压……我原以为这辈子就得在下院蹉跎到死。”
“万幸,老天爷让我遇上了你!阿成兄弟!你的这份恩情,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以身相许呗。”
曹兆在一旁挤眉弄眼,笑得贱兮兮的。
“你他妈……”
方胖子恶狠狠瞪了过去,刚要骂,曹兆已经举手叫停。
“我开玩笑的……今晚神仙楼,我作东……”
“老子不去!”
方胖子啐了一口。
“随便你。”
曹兆耸了耸肩,笑着道。
“以前的烂账一笔勾销,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桥上要是撞上了,我该把你踹下去也绝不会手软!”
方胖子盯着他看了两眼,忽地咧嘴笑了。
“到时候,你看老子踹不死你!”
曹兆也笑了。
二人再没多说半句,三年前那点事儿,好像就这么翻篇了。
随后。
曹兆找来朱鸣远,给方胖子安排后续。
方胖子则把李氏收的那二十几两银子,全部交给了陈成。
至于陈成欠他的那十两银子,他说什么都不肯要。
“老弟啊,你凝成三炷血气,我拿了一次中院奖励,你斩获三门甲上,我又拿了一次,如今你帮我重回内馆……我再让你还钱,那我方温侯还算是个人吗?”
话说到这份上,陈成也便没再坚持。
这头的事情处理完,曹家的马车,已经停在内馆侧门外。
陈成跟曹兆一起上了车,稳稳朝内城的方向驶去。
……
马车沿着安南坊的主街一路向北,轮声渐沉,像轧上了不一样的路面。
陈成掀开帘角,那道高大如铁幕般的城墙,已在眼前。
他活了十六年,头一次来到这个位置,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天堑般横亘在两个世界中间的障壁。
此刻城门洞开。
但进出的行人车马,都要在两侧的卡口处稍作停留,检查路引。
守门的巡卒披甲执戟,列队而立,目光如刀子般抹过周遭。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有一个胆敢造次的。
轮到曹家的马车时,那巡卒只是朝车里看了一眼,简单记录了陈成的姓名来历后,便直接放行了。
“要进内城,只有两种方法,一是有内城中人引领,二是手握官府或八大家族颁发的路引。”
曹兆随口说道。
“这规矩是死板了点,但内城的太平安稳,一大半都是得益于此。”
“确实。”
陈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马车穿过门洞。
那一瞬间,光线陡然变化。
不是变亮,而是变得彻底不一样了。
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马车一头撞破,然后完完全全被裹进另一种空气里。
陈成抬眼望去。
目之所及,天翻地覆。
街道比安南坊宽出三倍不止,青灰色石砖铺得齐整笔直,缝隙里看不到半点污泥。
两旁的店铺门脸敞亮,招牌多是黑底金字,有些还镶着铜边。绸缎庄的橱窗里,整匹的锦缎绫绸次第排开,颜色鲜艳得扎眼。酒楼二层传出丝竹声,夹着女人的笑,软绵绵地飘下来。
空气中,有茶香、糕点香、脂粉香、酒香、熟食香,药草香……独独没有一丝一毫外城那般的恶臭。
街上行人走得慢。
有穿绸衫的公子哥摇着折扇,有挽着郎君的少妇,裙摆拖在地上也不怕脏。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只皮球跑过,那球竟是朱红色的熟牛皮制成,滚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弹得又稳又匀。
曹兆靠在软垫上,十分随性地给陈成说着些内城趣闻,偶尔经过某些老字号的铺面,也会介绍一番,语气随意,像是在自家后院遛弯。
吴氏锻兵铺,能锻造宝兵。沈氏大药行,以五龙汤著称。万宝钱庄,汇通天下……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曹师兄,能停一下么?我想去买几副五龙汤。”陈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