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多言。”
沈宓笑了笑,竟又给出一桩便利。
“往后你多花些时间修炼,值守货仓,有文老,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便留在武馆安心修炼,无须向我告假。”
陈成重重点头,抱拳一礼后,便带上药包与木匣离开了。
片刻后。
丁婆子满面愁容地找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东家,坏事了……年底提前更换‘通商文牒’的事,衙门那边……彻底定死了,富昌行点名要与我们竞争……还是老规矩,对拳决归属!”
“商牒五年一换,这才第二年……吃相这般难看……富昌行,是真攀上硬枝了……”
沈宓秀眉骤然锁紧。
“这一仗我们要是打不赢,往后便不能再往北边跑商……想挤进其他方向的商路,更是难比登天……”
“谁说不是呢!”
丁婆子叹息道。
“其它方向的商路不涉战事,够稳妥,油水还更丰厚,可惜都让背景更硬的大行号占死了,连根针都插不进去……若我们失了往北的商牒,无异于灭顶之灾……”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沈宓平静道。
“好歹文老已经回来了,有他老人家坐镇,问题应该不大。”
沈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根本不敢真的这样认为。
富昌行既然已经动用关系,将商牒争夺战提前,那必然也做足了准备,请来的高手,恐怕不会弱于文老。
若真是那样……
沈宓已经不敢再往下想。
而这些担忧,她一个字也不能吐露,连眉头都不能多皱一下。
此刻永盛行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若先露了怯,人心立刻就要散。
人心一散,富昌行再趁机高价挖角,只怕等不到对拳之日,永盛行自己就先垮了。
好在,距离年底尚有两月时间,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怕就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
回武馆的路上,陈成买了个小风炉,配了把厚实的铁壶,又称了几斤烧起来烟气较少的硬炭。
进入自己的屋舍,他仔细闩好门窗,便开始熬煮五龙汤。
很快,一股混合着多种草药的微苦气息,在屋内弥漫开来,屋外多多少少也能闻见,却没人会在意。
那些家境优渥的黑牌弟子,几乎天天都要熬煮汤药,隔三差五还会回家泡药浴,往身上外敷各种不知名的药泥药膏。
与他们相比,五龙汤的气味,毫不起眼。
这边小火慢熬的同时,陈成默默调整呼吸吐纳的节奏,开始锤炼无间月息。
此邪术修炼圆满,能极致隐匿生机,但对心肺损伤极大。
陈成谨慎运转完一个周天,立刻便会停下,转而演练一遍养生太极,确定心肺损伤被养生特性完全疗养复原后,才又再次转入无间月息的锤炼。
如此往复,他就像一个最苛刻的匠人,细入纤毫地打磨着一件完美玉器,绝不容许丝毫‘瑕疵’残留。
约摸两个时辰后。
五龙汤已经颇为浓稠,透着淡淡的金色,从铁壶中倒出来时,其色泽状态甚至已经近乎于蜜蜡。
“成了!林师兄他……终于成了!”
屋外,一阵突然爆发的喧闹,让陈成倒汤药的动作微微一滞。
第54章 跟丢
陈成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是林奉孝凝炼出了第二炷血气。
这结果陈成毫不意外,继续将五龙汤完全倒入碗中,端起来,便自一饮而尽。
他略等了片刻,待药力逐渐化开,随后便又锤炼了一遍无间月息,外加一遍养生太极。
通过面板数值,可以直观看到。
服用五龙汤后,同样的技艺同样锤炼一遍,收效却是先前的一倍有余。
“照这样算,我凝成第三炷血气的时间,至少可以缩减一半!二十天……不!半个月足够了!”
陈成眼中浮起一抹亮色,又自暗暗盘算。
“虽说效率倍增,但锤炼过程对体魄的压榨透支也大大增加……肉食、药膳非但不能停,还得不断提升数量和质量。”
“……猛兽精肉和高阶药膳,只供应给内馆弟子……我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必须得想想别的办法。”
“眼下,只能用鹿肉药膳和东家给的益血草,先撑上一阵子……”
陈成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凝神调息,继续锤炼。
……
晚饭过后。
陈成独自离开了武馆。
天边还剩一抹暗橙,街上行人已稀。
在主街某处转角,他正要往赵海家的方向去时,脚步却不着痕迹地缓了下来。
他远超同境界武者的五感六识,此刻就像一张无形的蛛丝细网,敏锐捕捉到了源自同一个人的,极度压抑的呼吸与脚步。
那些细微的动静,始终游离在寻常武者感知范围的边缘,亦步亦趋,距离拿捏得相当精妙。
换做是别的二炷血气武者,此刻绝对察觉不出丝毫异常。
然而,在陈成的感知力面前,后面那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死死锁定,并清晰勾勒在他脑海中,堪比前世的全息投影。
下一瞬。
陈成脚步恢复如常,就连方向也没变,继续朝赵海家走去。
夜色渐浓,安南坊的街巷却呈现出另一番样貌。
越往北走,越是靠近内城那道黑沉沉的巨大城墙,周遭便越发整洁寂静。
脚下的石板路平整不少,两旁院墙也更高更齐整,偶有门檐下悬着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照见紧闭的朱门与石兽。
那堵墙就在视野尽头巍然矗立,宛如一道横亘天地、分割阴阳的铁幕。
即使在此刻这相对较好的地段,仰头望去,那墙体的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墙头隐约可见的哨楼轮廓,在深蓝天幕下宛如狰狞的齿痕。
墙里墙外,据说呼吸的空气、照到的光、乃至脚下的路,都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赵海家就住在这一片,只不过,要从主街岔口拐进巷弄深处。
“人呢!?”
眼看着再转过两个弯就是赵海家了,那跟踪者忽地紧赶了几步,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脸上顿时涌出难以抑制的错愕。
“刚刚不还在前头吗?怎……怎么就消失了?”
他挠了挠自己发青的光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自认是个跟踪高手,这种凭空消失的诡事,还是头一遭碰到。
“真是活见鬼了!”
踌躇片刻后,他彻底没了办法,只得继续向前,去找赵海复命。
然而。
他前脚刚走,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陈成仿佛从墨色中缓缓析出。
目光稳稳锁定前方那仓皇离去的背影,如同无声的幽灵,悄然跟了上去。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顷刻即已调换。
……
赵海宅子的偏厅内,烛火通明,充斥着酒菜香气与炭火气。
赵海踞坐主位,面庞被酒意熏得赤红,一口菜没吃,又端起了酒杯,朝左手边那人示意。
“老邹,你这次能亲自过来,兄弟我真的感激不尽!来,再敬你一杯!”
他旁边是个面色如铁、衣着脏腻的精悍汉子。
一道刀疤从其眉骨斜划至嘴角,一嘴黑褐色的烂牙,正不紧不慢地咀嚼着某种赤色肉干。
此人名叫邹魁,是常年盘踞在北边商道上的绿林悍匪,奸淫掳掠,恶贯满盈。
“行啦,客套话少说几句”
邹魁嗓音粗嘎道。
“这些年,你没少给我们草头山上供,再说了……我这一趟又不白来!这些宝蛇肉干,我很满意!”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赵海连声应和,看似豪爽,实则目光扫过邹魁面前的小木盒时,还是感到无比肉疼。
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小盒宝蛇肉干,几乎把他赵海的家底都掏空了。
“说吧,什么时候动手?”邹魁直截了当地问道。
“先不急。”
赵海放下酒杯,声音肃然道。
“我手头始终没有铁证,倒不是怕冤杀了那小子,是怕龙山馆和沈宓追究下来,我不好交代……毕竟我才刚回来。”
“况且,那小子绝非庸手,还是谨慎些好……我已经请另外的兄弟去盯着,先摸清他的底细和行踪。等他露出破绽,再一击致命!”
“真他娘啰嗦!”
邹魁嘴上骂骂咧咧,心下却深以为然。能用阴刀子解决,谁乐意去正面拼命?
他咕咚灌下一大口酒,算是默许了这安排。
“谁!?”
就在这时,邹魁猛然警醒,像一头嗅到危险的野兽般弹身而起,目光紧盯房门,浑身筋肉瞬间绷紧,摆出搏杀的姿态。
赵海慢了半拍,才勉强察觉到屋外有脚步声靠近。
“是我!丁三水!”
“砰!”
门被来人有些仓促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