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着白色亮银甲,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打磨得光可鉴人,胸甲正中錾刻着一条昂首怒目的银龙。
外罩一件黑缎披风,披风在身后高高扬起,翻卷如旗。
“裴婕。”
陈成曾在天香楼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此刻一眼便认了出来。
“熟么?”
姜玉蛟语气陡然转冷。
“不熟。”
陈成摇了摇头。
“不熟就好。”
姜玉蛟一步踏出,没多说什么,也没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丝毫气场威压外放,就只是单纯上前一步,站在了那队白龙禁军的必经之路上。
“吁——”
然而,就在看到姜玉蛟迈出脚步的瞬间,远端的裴婕忽然勒停了胯下战马。
身后百骑齐刷刷收缰勒马,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
与此同时,后方孙赣和他带来的人马,也纷纷止步,再不敢往前分毫。
“头儿,好不容易起势,就这么怂了?”副将压低声音询问。
“瞎了你的狗眼!”
孙赣直接骂道:
“曾经八百冲阵十万的白龙禁军都停了,我们这种三流骑兵还往前送?”
“你不怂你倒是冲过去啊,但凡你能活着回来,我这位置立马让给你坐!”
此言一出,那副将猛地咽了咽口水,再不敢开腔。
“他们好像怂了。”
陈成看了看两侧裹足不前的骑兵,目光又重新落回姜玉蛟身上。
实力就是永恒的真理,这句话在她身上彻底具象化了。
“还没完。”
姜玉蛟缓缓吐出三个字,目光透过黑纱,越过那百骑白龙禁军,看向后方。
片刻后。
又有数十骑飞奔而来,却在白龙禁军附近猛然勒马,未敢越雷池半步。
这一队人马大多都是白家的武道供奉,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身着劲装,气态不俗,不用想也知道,都是高手。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没有一个敢主动上前的,不要说对姜玉蛟出手了,就连搭话都不敢。
即便是为首的白惜颜,也只是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就算她爹是云雷商会海商堂的堂主,也不足以给到她足够的底气去直面姜玉蛟的恐怖。
看到眼前这一幕,陈成心底对力量的渴望,又再次加强。
他先前也与白惜颜有过一面之缘,那般冷傲的一位大族嫡脉千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念及此,他不由地想起了曾经自己深陷人生最低谷、最黑暗时,就已经想透的一个道理……
任何人,想在这个世界活出真正的人样,就必须不断变强,不断向上爬、向上挣!
紧接着。
居然还有第四队骑兵,朝这边急奔而来。
只不过,这次的十几骑并没有提前停下,而是一直来到陈成和姜玉蛟面前,才纷纷止步下马。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她身量高大,穿着一袭墨青色的锦缎长袍,袖子挽起,露出两条粗硕到惊人的臂膀。
臂上筋肉虬结,皮肤布满细碎白点,那是积年累月被铁水生生烫出的痕迹。
看到她出现的瞬间,白惜颜、裴婕、孙赣以及他们身后的数百人,瞬间齐齐一震,眼底明显涌出退意。
黎金戈。
云雷商会锻兵堂总堂主,统管七座大型锻兵工坊、二十余处矿脉,手下工匠五千余人,年产刀枪甲胄数以十万计。
北境铁旗军、镇北军、玄甲军等数支精锐部队的军械供应,皆由她一手调度。
正因如此,她在北境军中人脉极广,地位超然。
同样都是商会堂主,她的地位,却高出白惜颜的父亲一大截。
只要她有心钻营,争一个副会长的位置都不在话下。
她率先走了过来,朝姜玉蛟点头致意。
姜玉蛟似乎早就与她认识,略微点头时,身上的气场威压都收敛了起来。
“拜见姜阁主!”
紧接着,与黎金戈同行的十几人,都纷纷朝姜玉蛟抱拳见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姜玉蛟略微点头,算是回应。
“陈成。”
黎金戈的目光落在陈成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赞叹道:
“你小子可以啊!我这一路不断收到消息,还以为你死定了,没成想,你不仅逃了出来,而且毫发无伤,是个有本事的!”
“拜见黎前辈。”
陈成抱拳躬身,微笑道:
“前辈过奖了,我只是侥幸绕开了敌人的包围圈,并没遭遇什么恶战。”
“你不必谦虚。”
黎金戈笑了笑,又道:
“你让我帮你修的东西,已经修好了,回头上家里来取。”
“多谢黎前辈。”
陈成再次抱拳躬身,由衷感谢。
他请黎金戈修补的,正是当初那尊雷击天铁鼎。
那种级别的炉鼎,一般工匠根本修不了。
必须得请大匠师出手,关键是,有钱都请不到。
正因如此,黎金戈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帮这个忙,陈成自然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而就在陈成与黎金戈交谈时,黎金戈带来的那十几名高手,都默默记住了陈成这个人,日后在江湖中遇上,便是自己人。
黎家无族,只有黎金戈和黎璃母女二人,自然也就没有武道供奉。
此刻这十几人,都是黎金戈的老部下,实力极强,关键是绝对忠诚,日后但凡是陈成有需要,他们都会鼎力相助。
说话间,又有三骑奔来。
正是徐天蓬、黎璃、乔荞。
三人先后下马。
徐天蓬和乔荞抱拳躬身,“拜见姜阁主,拜见黎前辈。”
黎璃稍晚一些开口,她先朝姜玉蛟躬身一拜,道了句“拜见师父”,然后又走到黎金戈身边,轻轻唤了声“娘”。
紧接着,三人便都聚拢到了陈成身边。
乔荞抿着小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成。
徐天蓬则是用他那比蒲扇还大的巴掌,一下下拍在陈成肩头,
“我早就说了,我陈师弟绝不是一般人,定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黎师妹,乔师妹,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陈师弟是不是好好的?是不是连根头发都没伤到?”
“你就会捡好听的说。”
黎璃笑道:
“来的路上,也不知道是谁急得面红耳赤,硬生生跑废了三匹快马。”
“是我!我认!”
徐天蓬撇了撇嘴,坏笑道:
“就是不知道谁急得哭鼻子?急得茶不思饭不想,急得……”
“反正不是我!”
黎璃矢口否认,可她那躲躲闪闪的目光、还有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却瞬间出卖了她。
她是真的一度以为陈成必死无疑,伤心难过根本压抑不住。
而此刻。
姜玉蛟默默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只不过,谁也看不到姜玉蛟藏在黑纱之下的俏脸上,究竟作何表情。
“不是你?难道是乔师妹?”徐天蓬继续调侃。
黎璃的脸蛋瞬间通红。
乔荞却没说什么,只是在确认陈成毫发无伤之后,笑盈盈地站在陈成身边。
她不需要解释什么。
因为她知道陈成知道她不喜欢哭。
或者说,她的眼泪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还有高手!”
就在这时,姜玉蛟忽然侧目看向远端一处林木茂密的山坡。
一时间,周围众人皆面露惊疑。
众人都知道姜玉蛟很强很强,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的感知力,居然能覆盖到那么远的距离。
要知道,强如黎金戈,也远远达不到这种感知强度。
陈成先朝那边看了一眼,随后,在无人注意时,与乔荞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小丫头点头后,陈成便心里有数了。
远端山坡上,那位不愿露面的高手,正是叶阳。
现如今,红月教和仙骨教联手,满北境搜找叶阳的下落,消息泄露后,官家和江湖中的一些大势力,也在找他。
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愿意出山营救陈成。
可见,当年的那份师生情谊,在他叶阳那里,从未被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