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墨色的倩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演武场正中央。
“姜阁主?我等拜见姜阁主……”
众人纷纷抱拳见礼。
“白启盛,何在?”
姜玉蛟冷声开口,每一个字吐出,都令周围的无形威压陡增一倍。
普通弟子最先承受不住。感觉就像被无形的重锤砸在膝弯,双腿发软,一个接一个地跪倒下去,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仿佛随时会集体昏厥。
精英、核心弟子勉强还能站着,但双腿已在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本能地不断后退,没退几步,冷汗已然洇湿后背。
“姜阁主……师父他老人家在……在冯师兄院中……”
不知是谁壮着胆子回了话。
话音刚落,姜玉蛟的身影,便宛如一道墨色流光,眨眼便到了那座小院门外。
“拜见姜阁主。”
伍卓亦他们几个剑阁真传弟子,一看到姜玉蛟,立刻抱拳躬身,态度恭敬无比。
“滚开。”
黑纱之下,姜玉蛟的声音冰冷彻骨,仿佛这两个字已是她最后的耐心。
“姜阁主。”
伍卓亦眉心微皱,肃然道:
“我师父在院中救治冯师弟,特地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你若有事求见,须得等我进去通禀……”
现如今,袁飞彻已是剑阁阁主,代理掌门的一切权柄。
在伍卓亦看来,只要搬出自家师父,便足以压制姜玉蛟,让她把刚刚的“滚开”二字,怎么吐出来的,再怎么咽回去。
然而。
伍卓亦话音未落。
一股强横至极的无形之力,便直接迎面撞来。
一瞬之间。
包括伍卓亦在内的几名剑阁真传,同时倒飞出去,身子硬生生撞爆了小院大门,甚至门框连同这一面的院墙都尽数崩塌。
烟尘未散。
姜玉蛟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步迈出,身形已在卧房门前。
“嘭——”
不见她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形巨力,瞬间将房门碾碎。
袁飞彻眉心紧蹙,一步跨出,挡在冯啸风的病榻前,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惊诧:
“姜师妹,你这是干什么!?”
未等姜玉蛟回答,白启盛脸上却近乎本能地闪过一抹心虚之色。
姜玉蛟本就是冲他来的,目光透过黑纱,第一时间便将那一抹心虚之色,看得真真切切。
原本还需对质几句,以免冤枉好人,现在却是不必了。
姜玉蛟一步踏出,身形瞬间便到了白启盛面前。
“轰——!”
一道天雷般的巨响骤然爆开。
没人看到姜玉蛟做了什么。
下一瞬。
白启盛已经跪倒在地上,双膝砸碎青砖,双手勉强杵着地面,十指抠进砖缝,青筋暴起,身体更是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脑袋低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后颈,怎么也抬不起来。
与此同时,浓稠的血浆不断从他口中呕出,砸在地砖上,溅开一团团刺目的暗红。
看到眼前一幕,袁飞彻面露震怒,
“姜师妹!你……”
然而,话到一半,却忽然顿住。
怒火仍在袁飞彻胸口翻涌,但久居上位、阅人无数的直觉,却在这时拉了他一把。
他本就隐隐觉得白启盛和冯啸风这对师徒有些不对劲。
况且,姜玉蛟何等身份?何等冷傲?哪曾有过无故伤人的先例?
退一万步说,姜玉蛟自己身上还有重伤,如无必要,她甚至都不会离开她的玉龙坞。
一念及此。
袁飞彻胸中的怒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白启盛和冯啸风这对师徒的高度怀疑。
“白长老,冯啸风。”
袁飞彻肃然道: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如实交代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
话音未落。
又是一声天雷般的巨响骤然爆开。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是冯啸风。
第213章 血茧(10k)
“轰——!”
巨响之下,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冯啸风的整个头颅,如同一颗被巨石砸中的浆果,瞬间塌陷、压扁、爆作一滩环形飞溅的肉糜。
奇怪的是,病榻完好无损,甚至就连枕头都未曾凹陷丝毫。
看到眼前一幕,袁飞彻和白启盛都不由得瞳孔收缩,面露惊骇,姜玉蛟重伤在身,对力量仍有此等妙入毫巅的掌控,扪心自问,他们绝做不到。
“说。”
姜玉蛟再次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彻入骨。
白启盛身躯猛地一颤。
他仍跪爬在地上,双手撑着血染的青砖,缓缓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让我说什么?我不明白……”
话音未落,巨响已至。
“轰——!”
白启盛的腰杆瞬间崩碎,上半身与下半身顿时折成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诡异角度。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口滚烫的血浆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嘴唇发乌,眼珠往上翻,露出大片浑浊的眼白,整个人瘫在那摊血泊之中,气若游丝,俨然只剩下半条残命。
姜玉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近乎一字一顿道:
“……陈成若有不测,我要冯家和你白家,举族陪葬。”
“陈成?”
袁飞彻目光一怔,先前看不透的诸多疑惑,瞬间被串联起来,脸色陡然转冷,肃然喝道:
“白启盛!你们是不是想夺陈成手里的小还丹?我实话告诉你,我师父临走前,特地托付我照顾陈成!”
“若陈成有什么意外,你白启盛便是自绝于剑阁!自绝于山海派!”
此言一出。
白启盛脸上明显涌现出绝望之色,其中还夹杂着浓重的惊疑与不甘。
他实在不明白,事情明明即将成功,为何会突然败露?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姜玉蛟在这件事上的反应,为何会如此过激?
虽说姜玉蛟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可为了区区一个三炁前期,连真传弟子都不是的陈成,何至于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甚至当着代掌门袁飞彻的面,公然说出灭族这样的言论。
至于么?
白启盛的脸庞逐渐扭曲,半是剧痛,半是费解,心头笼罩的这些疑云,他无论如何也看不透、想不通。
但有一点,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姜玉蛟,言出必践!
“我说……我这就说……”
他不敢再有迟疑,急忙颤声说道:
“陈成被冯家的人,困在了黑风虫谷内……按计划,今日一早,冯家请来的高手便会进入黑风虫谷……围捕陈成……”
话音未落,姜玉蛟已从原地消失。
白启盛瞬间松了一口气,颤抖着哀嚎道: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阁主……袁阁主……就算是死,也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吧?”
白启盛一边说话,一边不断呕血:
“陈成那小子到底给姜玉蛟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他,姜玉蛟简直疯了……”
“告诉你也无妨。”
袁飞彻瞥了眼姜玉蛟消失的方向,旋即目光落在白启盛身上,压低声音道:
“北帝派时隔七年,再开山门……为了给陈成争取一个名额,姜师妹煞费苦心,甚至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她的隐疾、乃至生死,全都寄托在了陈成身上,你们动陈成,她岂能容得下你们?”
“北……北帝派……”
白启盛倒吸凉气,瞳孔极速收缩,语气中满是不甘:
“……如若只能有一个名额,啸风难道不是比陈成更好的人选?她为什么要选陈成?这究竟是为什么?我不明白!”
“或许,姜师妹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吧。”
袁飞彻顿了顿,忍不住轻叹道:
“毕竟,七年前,姜师妹是亲自到过‘帝落原’的,虽说她未能拜入北帝派,但‘北帝伏魔宗’的赏赐,足可让她受用终身。”
此言一出。
白启盛仿佛认命一般,整个人泥软下去,彻底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