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假包换的天罗地网,绝不会让陈成逃脱。
一段时间后。
包围圈越收越窄,敌人已经看到陈成,并且已经有人开始朝陈成身后放冷箭。
然而。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陈成反倒主动停住脚步,转身直面包围网。
他额头挂着一层细汗,脸色仍带着内伤未愈的苍白,但眼神却极为平静,仿佛面前的追兵,对自己彻底失去了威胁。
“怎么着?吓傻了?”
阎枭咧嘴一笑,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从腰间拔出两把短柄阔刃斧,便直接冲了过去。
另有两名悍匪紧随其后,三道人影呈品字形扑向陈成。
十丈。
五丈。
两丈……
眼看着阎枭已经举起双斧,要朝陈成的脑袋劈过去。
但。
就在下一瞬。
阎枭脸上的讥嘲忽地僵住。
二话不说便放弃了进攻,扭头,拔腿就跑。
此时此刻,空气中隐隐约约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淡得像腐烂的花瓣,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阎枭的直觉比脑子更快,嗅到这一丝异味的瞬间,便果断选择了撤退。
他的速度奇快,几步便已退到远端没有那种异味的位置。
还没等他松口气,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露在外面的肌肤,迅速浮现出一层灰败的暗绿色。
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快速腐烂。
他扶着树剧烈干呕,呕出来的却只有几口墨绿色的黏浆。
嘴唇发乌,眼眶周围的血管根根暴起,呈深紫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颓然瘫倒,哀嚎连连。
而与他同去的那两名悍匪,连逃都没逃出来,冲到一半便已栽倒在地上,身体在枯叶中剧烈抽搐,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喉咙,像是想把吸进去的空气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不过几个呼吸,抽搐停了,两个人蜷缩在地上,面色青黑,七窍渗出墨绿色的脓血,生机彻底断绝。
“……老五!张嘴!”
仇名蒲第一时间赶到阎枭身边,掏出解毒剂灌进他嘴里。
解毒剂咽下后,阎枭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陈成这小杂种居然还会用毒?冯鸣雷为何只字未提?差点害死老子!他妈的!我入他祖宗!”
“不关陈成的事,那是毒瘴……”
厉镇山随后赶到,眯着眼,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陈成,朝着后方密林更深处远远眺望。
层林山雾之间,隐约可见一处山谷入口。
两座峭壁从左右合拢,只在中间留下一道宽不过三丈的裂隙,像是被一柄巨斧从天劈开的伤口。
裂隙两侧的岩石呈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表面覆满斑驳的苔藓,苔藓上凝结着一层灰白色的露珠,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往里望去,浓雾如墙,翻涌不散,隐约可见雾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飞舞,像是蚊虫,又像是别的什么。
入口处的地面寸草不生,泥土呈黑褐色,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兽骨与鸟羽,有些骨骸上还挂着未完全腐烂的皮毛。
“这狡猾的小杂种,居然把我们引到黑风虫谷来了……”
厉镇山狠狠咬了咬牙:
“真没想到,今年的毒瘴不仅封山更早,而且数量也比往年大得多,居然溢出到了谷口外……我们险些全被坑死。”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瞬间露出惊恐之色,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众所周知,黑风虫谷内的毒瘴,毒性极其恐怖,常人触之即死,而刚刚死掉的两个悍匪,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只有像阎枭那般强横的武者,沾染毒瘴后,第一时间动用炁劲压制毒性扩散,并立刻服用高阶解毒剂,才能保命。
正因如此,此刻除了厉镇山和仇名蒲之外,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再不敢往前多踏半步。
“那小杂种为什么没事?”阎枭龇牙咧嘴,满眼怨毒。
“很简单。”
仇名蒲道:
“他要么是提前吃过高阶辟瘴丹,要么是锤炼过自身的抗毒能力。”
“只不过,锤炼毒抗费时费神,像他这种年纪,每天修炼的时间都不够,绝不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锤炼毒抗上。”
仇名蒲顿了顿,语气笃定道:
“所以,我可以断定,他肯定是提前吃了高阶辟瘴丹。”
“老四。”
厉镇山想了想,低声吩咐道:
“你立刻用‘碧眼’给鸣雷少爷去信,告诉他尽快派人封锁黑风虫谷的几处出口,再多送些高阶‘辟瘴丹’过来。”
“明白。”
仇名蒲点点头,立刻将那银羽碧眼隼召唤到了身边。
以这只宝禽的速度,很快便能将此处的消息传递到冯鸣雷那边。
一旦援兵和辟毒丹到位,陈成便彻底插翅难飞了。
另一边。
陈成快步朝谷口走去。
他的体魄毒抗,在不息特性加持下,每天都会提升一线。
再加上肝壮特性,大幅提升了自身对各类毒素的分解与代谢速度。
此外,肾壮特性衍生的至刚至阳的先天精元、以及洗髓太极锤炼出血液中的纯阳属性,本身就是阴毒属性的克星。
正因如此,陈成走在毒瘴之中,完全没有丝毫不良反应。
他一开始还比较谨慎,走得很慢。
确认身体可以完全适应后,便直接提速,眨眼便消失在了谷口的山雾之中。
山谷内。
雾气与毒瘴混合,浓得仿佛有了重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钻进衣领袖口中。
阳光在这里被层层过滤,只剩下一种昏沉的暗绿色调。
四周充斥着细微而密集的窸窣声,像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草木土石间爬行。
陈成抬起头看了一眼。
谷顶的裂隙只剩一线模糊的灰白,树冠在雾气中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剪影。
树枝上,草丛中,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毒蛇、毒虫的身影。
不经意间,一条翠绿近墨的毒蛇,从树梢窜下,张口便咬向陈成的侧颈。
陈成右手抹过腰间,顺势斩出黑剑。
那毒蛇身首异处,血溅五步。
紧接着。
泥土之中居然钻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线虫,钻涌着,啃食那毒蛇的尸体。
陈成眉心微皱,再次加快脚步。
越往里走,虫蛇越多。
有水桶粗的巨蟒在泥沼间游曳、有壮如牛犊的巨蝎、有背生棘刺的蜘蛛、甚至还有一些怪异到陈成连品种都形容不出的异虫。
陈成有伤在身,并未驻足研究,而是催动无间月息隐匿自身一切生机,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寻找合适的栖身之所。
“先前我在地图上研究过,这黑风虫谷范围极大,除了刚才的入口外,还有另外三个出入口。”
陈成心下默默盘算着:
“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想要去到最近的出口,至少需要一天一夜,关键是,山谷腹地危险倍增,我未必能顺利穿行。”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那些悍匪肯定会向冯家通风报信,等我走到那些出口时,对方的援兵必定已经封堵到位。”
陈成定了定神:
“我肯定不能硬往枪口上撞……唯一的选择就是……留在谷中修养,等到伤势痊愈再走。”
“谷中的环境对敌人不利,就等于是对我有利……就这么办!”
陈成很快拿定主意。
又走了约莫盏茶的工夫后,他停住了脚步。
在一处离地数米高的岩壁上,他发现了一处天然岩石坪。
他纵跃而起,眨眼便已立于石坪之上。
这平台不算大,嵌在两块凸出的巨岩之间。
周围没有树木和藤蔓遮挡视野,也没有蛇虫活动的痕迹。
关键是,通风采光都很不错,台面和两侧的巨石足够干燥,本身就不受蛇虫喜欢。
“就这了。”
陈成定了定神。
片刻后。
一个绑扎紧实的包裹从天而降。
正是陈成驱控哮天鹰从空中抛下的空投物资。
陈成稳稳接住。
随后盘膝坐下,将这包裹打开。
一件仙骨教徒的红袍,里面包着的,正是那夜大战后的摸尸收获,以及七枚神火雷。
其中有一瓶从曲菱纱身上摸出的三阶伤药。
陈成立刻将那个药瓶取出,打开塞子,抖出一粒泛着幽青色光泽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