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救我……”
曲菱纱哀嚎着,声音已然极度虚弱。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根本办不到。
更让她绝望的,是丹田崩毁,炁劲无法正常流转,此刻,即便是一个小喽啰过来,都能将她轻易抹杀掉。
另一边。
混战已接近尾声。
那些宗派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两个身受重伤瘫在地上的。
费罡背靠一块染血的巨岩,左腿自膝盖以下被斧刃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身上也有多处伤痕,整个人气息奄奄,满脸绝望。
仙骨教与叛军这边,同样死伤惨烈。
只剩两个叛军首领和五个仙骨教成员还勉强站着。
其余的不是战死便是重伤倒地,横七竖八地躺在乱石之间,有人在血泊中无意识地抽搐,有人半睁着眼却已没了焦距。
站着的七个人,伤势也都不轻。
其中一名仙骨教舵主扶着大树喘息良久,然后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你们两个,去补刀……莫长老已死,绑了曲菱纱也没用,一并宰了干净。”
“是。”
两名仙骨教精英领命后,各自执刀走向远端。
其中一人率先来到曲菱纱身边。
手起刀落……
眼看刀锋即将斩下曲菱纱的脑袋。
突然。
一道青黑色的身影,从曲菱纱身后浮出。
仿佛一团黑雾骤然凝成人形。
那人身披青黑长袍,袍角湿漉漉地拖在血泥里,兜帽罩着,完全遮住了面容。
他出现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
挥刀的仙骨教精英,甚至没有丝毫察觉,目光始终落在曲菱纱脖颈上。
下一瞬。
那突然出现的怪人,横起一掌,直接印在了这名仙骨教精英的胸口。
掌锋击实,却无声无息。
那精英的刀刃脱手,整个人倒飞出数米开外。
落地之前,他嘴里便已喷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溅在碎石上,竟嘶嘶冒着寒气,在血泥里凝结成一层幽青色冰霜。
他身体蜷成虾状,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伤口处皮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坏死,边缘翻开处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幽青色的脓水。
“玄阴掌!?”
远处,那名仙骨教舵主,瞳孔骤缩,失声脱口。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压下情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尊驾是……是青冥道‘地煞使’?您若想要曲菱纱,只管带走便是……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万事好商量……”
那怪人缓缓收回手掌,青黑袖袍下露出的五指白得不像活人。
兜帽下传出他干涩低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憎:
“同道?你仙骨教也配?”
闻言,那仙骨教舵主眉心紧皱,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不敢还嘴。
事实上,他能感觉出来,那怪人刚才出掌时,体内的炁劲波动,约莫是四炁神藏境界中期。
正常来说,他们这边还有七人能战,如若来的是个寻常四炁中期的武者,他们群起攻之,胜算极大。
然而。
对方出身青冥道,他们便没有丝毫胜算可言。
对方的玄阴炁劲,伤的不止是筋骨,更是生机。
关键是,对方并不需要真的将他们击伤。
战斗过程中,哪怕只是兵刃交击时炁劲迸溅,只要沾上一缕,便会如跗骨之蛆般渗入经脉百骸,玄阴寒毒立时爆发。
挡无可挡,防不胜防。
“杀光他们……帮我杀光他们……”
曲菱纱仍瘫在地上,声音虚弱到发颤,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杀意与怒火几乎凝为实质。
“知道了。”
那怪人应了一声,手从大袖中探出,两指间捻着一粒幽青色的药丸,俯身喂进曲菱纱唇间。
药丸入腹,曲菱纱抽搐紧绷的身躯,明显松弛下来,痛感大减,伤口处原本汩汩外涌的鲜血也放缓了流速。
“她……她也是青冥道的人!?”
那仙骨教舵主双眼猛地瞪大,瞳孔却骤然一缩:
“撤!快撤!”
那个“撤”字刚出口,怪人已从原地消失。
青黑袖袍在晦暗的火光中,只留下一道残烟般的尾迹。
他身形如磷火在林间折跃,只一眨眼,掌锋已经印在最靠前的那名叛军首领胸口。
掌心触及铁甲的瞬间,玄阴炁劲透甲而入。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口鼻间喷出的黑血已在半空中凝成冰碴。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乱石堆里,再无声息。
紧接着。
怪人瞬间旋身,袖袍翻卷,眨眼便到了另一边,双掌齐出,悍然拍飞三人。
三人皆倒飞出去,在火把映照下,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彻底断绝了生机。
那仙骨教舵主还想跑,怪人后发先至,转瞬便已到了他身边,右手五指如钩,朝他天灵盖骤然拍下。
玄阴炁劲从颅顶灌入,那仙骨教舵主浑身骨骼发出一串密集的碎裂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彻底软瘫下去。
最后两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仍难逃死局,顷刻便被追上、抹杀。
那怪人走了回来,却发现那仙骨教舵主尚未断气。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费罡和另一名幸存者,这二人都被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巨颤,双手死死捂着嘴,才勉强没尖叫出声。
“扶我起来……我要亲手杀了他们……扶我起来!”
曲菱纱再次梗起脖子,苍白的脸庞,已经完全扭曲起来。
睚眦必报,正是她的本性。
而且,今夜之事,必须抹灭所有活口。
那怪人并未劝说,直接走了过去,由着她的性子,将她搀扶起来。
但。
就在这时。
远端密林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出数点寒星。
怪人第一时间便已察觉,猛地侧目看去。
那竟是六枚玄铁弹丸,速度快得连破空的呼啸声都被远远甩开。
六条弹道极致刁钻,一锁眉心,二封双眼,一贯咽喉,一钉心脏。
第六枚追着心脏弹道的尾迹补射而来,角度微微偏开半寸,封的是闪避空间。
“好箭法!”
那怪人目光一凝,几乎同一瞬间,袖袍已然翻卷而起。
大袖挥出时,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碎石尘土齐齐掀飞,玄铁弹丸撞进袖风,爆出六声密集到几乎重叠的金属撞击声。
下一瞬。
袖袍落下,六枚弹丸叮叮当当掉落在碎石上,每一枚都变了形,有的甚至爆碎成了渣滓。
怪人垂下手,袖口纹丝未损。
他缓缓抬起脸,兜帽阴影下那双眼睛锁定了弹丸来处的黑暗。
“神藏级射手,真不多见,可惜实力弱了点,三炁前期,焉能伤我?”
话音刚落。
又是一枚“寒星”被极速射来。
“傻子么?明明知道伤不了我,还射?”
兜帽下,怪人的语气极为不屑,与方才一样,他再次甩开大袖,形成一道无视对手的绝对屏障。
但,就在袖子遮住视线的刹那,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次射来的,不是玄铁弹丸!
那东西在袖风中翻转,外壳已经被炁劲碾出细密裂纹。
裂纹缝隙里,明显透出一道急速膨胀的炽白。
“……神火雷???”
那怪人骤然惊叫,原本沙哑厚重的声音,硬生生被他喊岔劈了。
“轰——!!”
一声巨响,火柱冲天,将他和曲菱纱完全吞噬进去。
碎石与铁屑混在冲击波中四散激射,烟尘裹着硫磺味充斥四周。
下一瞬。
一道身影抱着曲菱纱,从火海中冲出。
刚跑出没几步,那身影便半跪在了地上,他的衣袍被炸得稀烂,碎片挂在肩上焦黑蜷曲,裸露在外的身躯皮开肉绽。
但,那些伤口并不深,翻卷的皮肉下,隐约可见一层韧性极强的淡青色筋膜,牢牢护住了骨骼与内脏。
他弓着身,双臂杵地。
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