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二人闲聊时,陈成就已经知道了吴平家里的大体情况。
吴平只有一个儿子,成婚没多久,就被强征上了前线。
这一去便是三年,期间一度有死讯传回,可他的儿媳非但从未动过改嫁的念头,反倒任劳任怨,帮他照顾老伴,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去年年初时,他儿子被送了回来,身负重伤,几乎只剩半条命。
儿媳不离不弃,想尽办法,耗尽家财,悉心照顾之下,不仅让他儿子一点点好了起来,还怀上了孩子。
如今孙儿顺利诞生,老吴家的香火得以延续。
吴平心头压抑多年的大山终于被移走,死也瞑目,确实是由衷的感慨。
“您老不告假回去一趟?”陈成问。
“……眼下还走不了。”
吴平摇了摇头:
“最近一批军械,官家催得紧,三千斤玄铁矿石,必须加班加点送往锻兵工坊,出不得任何纰漏,我必须盯在现场。”
吴平笑了笑:
“不过,这几天都挺顺利的,按目前的进度,再来三五日就能把尾数交齐,到时候,我便可以告假回家了。”
“三五日……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陈成眉心微皱了一下。
他很清楚,矿场、锻兵工坊、军械打造……这整套流程,都是黎金戈全权负责的。
如若最后关头出什么纰漏,黎金戈只怕也会惹上麻烦。
“难说……”
吴平轻叹道:
“上个月袭击矿场的势力,有可能卷土重来,而且,这几天有消息说北麓山脉附近,出现了魔门青冥道活动的迹象。”
“除此之外,还得提防矿洞内出现异兽,虽说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不大,但也不得不防。”
“前不久,二十一号矿洞内,就出现过一条二阶大王岩蝰,死了十几号工人和一名护矿武者,最后还被那畜牲溜了。”
“二阶?”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
“有没有出现三阶或四阶异兽的可能?”
“当然有。”
吴平道:
“噬铁鼬、熔岩蝎子、遁地巨蜈……这些以前都曾出现过,只是可能性不高,几年也未必能遇上一次。”
“陈老弟。”
这时,屋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陈成套上靴子,前去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名身着蓝紫色劲装的青年。
李梁。
铁衣派精英弟子。
他负责镇守的矿洞与陈成紧挨着,一来二去,便也混熟了。
“李兄有事么?”陈成问。
李梁道:“咱们这一批镇守矿场的宗派弟子,已经来了有几天了,好多相互都还不认识,曲小姐牵头,约大伙小聚,我特地过来叫你。”
陈成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随后。
吴平告辞离开。
陈成锁了门,与李梁一起,朝山腰另一头的空地走去。
陈成前脚刚走,某个山头上一棵大树茂密的树冠内,哮天鹰直接盯住了石屋,只要有人试图潜入,它立刻便会向陈成预警。
二人沿着山道走了一段,拐过几道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专门铲平、夯实,专供商会私兵操练的校场。
此刻,场中已经聚集了一些年轻男女。
一袭红裙的曲菱纱,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
明明是她牵头组的局,她却全程冷着脸,目光睥睨,气态冷傲,仿佛根本不把周围众人放在眼里。
好几个热脸贴了冷屁股的青年,都很识趣地退开了。
“费老弟。”
李梁远远便看到一个熟人,招呼一声后,领着陈成快步迎了过去。
“怎么刚来就要走?”李梁问道:
“嗐,别提了。”
费罡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
“人家曲大小姐,压根看不上我们这些小宗派的人,她把众人召集过来,只是为了筛出有商会背景、或出身一流大派的人,应该是想拉个山头。”
“……那我不是白来了。”
李梁眉心紧蹙,眼底明显透出不爽之色,却压根不敢发作。
他所在的铁衣派,就是三流、乃至四流的小宗派。
虽然他自身天赋极好,修为也不低。
但在出身大族、大派、兼有商会背景的曲菱纱面前,他连个屁都算不上。
内心再怎么憋屈,也只能忍着、憋着,丝毫不敢在曲菱纱面前表露。
“陈老弟,你自己过去吧。”
李梁无奈道:
“你们山海派即便不是一流,但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大派,兴许那位曲大小姐看你年轻有潜力,会主动拉拢你。”
“嘭——”
未等陈成回应,远处人群中,忽然爆出一声闷响。
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不满曲菱纱的傲慢,暗暗白了曲菱纱一眼。
不巧的是,他的白眼恰好被曲菱纱看到。
曲菱纱二话不说,直接横起一脚,踹在少年胸口。
少年倒飞出数米开外,手捂胸口瘫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嘴角鼻孔皆有鲜血流出,俨然已经受了内伤。
周围众人看到了都当没看到,谁都不敢管。
远处。
费罡也只敢压低声音咒骂:
“艹他妈的,这是完全没拿我们小宗派弟子当人看啊!”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李梁低声道:
“这糟烂世道什么德行,你难道是今天才看清?弱肉强食,拜高踩低,到哪都一样,没实力没背景,就只能忍着。”
费罡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原本就是不容辩驳的事实,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陈老弟,你过去吧,我们先走了。”
李梁招呼了一声,便与费罡一同离开。
“我与二位一道走。”
陈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黎璃早就提醒过他,提防曲菱纱。
平等结交,他尚且有所顾虑,要去给曲菱纱伏低做小,他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老弟。”
李梁侧目,不吝称赞道:
“小小年纪,有骨气,有魄力!哥们没交错你这个朋友!”
“小老弟。”
费罡也冲陈成咧嘴一笑,道:
“李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管招呼一声,哥们绝不会差事儿。”
陈成笑了笑,只是谦逊回应,并没多说什么。
……
太阳落山后,矿场亮起灯火。
各处矿洞前,白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撤走,夜班的工人皆已列队聚拢,人数比白班只多不少。
监工们手里的名册被风吹得哗啦啦翻页,点卯结束后,立刻安排工人下洞。
各处洞口吞进一队又一队人影,紧接着,挖矿声、号子声、搬运声便此起彼伏的蔓延开来,仿佛除了天色之外,什么都没变。
山林之间。
陈成几天前便已通过哮天鹰的视野,觅得一处天然石台。
背倚断崖,左右各有古松盘根,树冠交叠如盖。
石台前凸后凹,人往凹陷处一站,便是极好的隐蔽,除非有人从附近经过,否则,极难发现此间有人。
陈成将那个狭长的木盒放在崖壁旁。
紧接着,陈成便将哮天鹰招来,投喂了一些一阶肉干。
通过心神链接,陈成可以感知到,比起肉干,哮天鹰还是更喜欢武者的新鲜血肉。
而且,自从哮天鹰吐纳九囊幽魄草的药香后,它对武者血肉的渴求,还在与日俱增。
无奈眼下条件不允许,只能先委屈它将就着吃些一阶肉干。
哮天鹰吃饱后,便飞到了树冠上,俯瞰整座矿场,以及陈成的石屋,但凡有任何异动,它都会第一时间向陈成预警。
而陈成自己,则在石台上摆开架势,锤炼洗髓太极。
约莫一个时辰后。
陈成停下,吃了些三阶怪鱼肉干,补充体力。
接着又打了一阵养生太极,彻底放松筋骨肌肉,恢复体魄状态以及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