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已经将声音压低,但还是没能逃过陈成的耳朵。
陈成默默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反观宿长安,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装作没听到,并没多说什么。
片刻后。
二人来到了徐天蓬居住地宅院。
敲门后,徐天蓬亲自出来,将二人迎了进去。
厅堂落座。
简单寒暄后,徐天蓬便面带歉意地看向了陈成,正色道:
“陈师弟,我与天鹰堡严屹峰约战的第三场比武,是由我们各自宗派二十四岁以下的后辈出战,原本我是打算请你助拳……”
“但我听说,严屹峰那边要派出的,是一位三炁神藏境界的弟子,我担心你可能不是对手……所以,才将宿师弟请了过来。”
对拳之事,徐天蓬月余以前,就请黎璃捎信问过陈成。
当时陈成是答应了的。
此刻临时换人,徐天蓬自然是满脸歉意。
“无妨。”
陈成语气平静,并没太过在意。
在陈成看来,为徐天蓬助拳,与参加云雷会武差不多,都可能惹来麻烦。
陈成其实并不太想去。
只是自己与徐天蓬关系一直不错,当初又收过徐天蓬的礼物,才勉强答应,权当是还徐天蓬一个人情。
眼下,既然徐天蓬愿意主动换人,自己正好可以抽身出来,尽量不沾因果。
“徐师兄。”
这时,宿长安开口道:
“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此番比武乃是实战,对手实力也不弱,我想请您先给句准话……”
“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
徐天蓬认真道:
“此战,只要你能获胜,我可赠你一株四阶宝药,或者五万两银子……你若受伤,汤药费我全包,直到你彻底康复为止。”
“好。”
宿长安闻言,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有徐师兄这句话,我便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此战必定全力以赴!”
宿长安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陈成,道:
“陈师弟,这次是我运气好,前段时间撞上机缘,突破到了三炁神藏境界……徐师兄临时决定换人,并非我有意抢你风头。”
“换不换人倒是没什么,那是徐师兄的自由,只不过……”
陈成笑了笑:
“你还唤不得我一声师弟。”
“嗯?”
宿长安怔了怔,就连徐天蓬都面露诧异。
“师弟……莫非……”
徐天蓬喉结翻滚了两下,
“你也突破了三炁神藏境界!?”
“没错,今早刚突破的。”
陈成道:
“我担心师兄等着急了,突破后立马便赶过来,只不过,师兄既然已经决定换人,那我就先告辞了。”
“且慢!”
徐天蓬和宿长安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住了陈成,二人眼中皆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诧。
“师弟……”
徐天蓬再次诚恳致歉,道:
“这次临时换人,全赖我……我实在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突破……”
“陈……陈师兄……”
没等陈成回应,宿长安倏地站起身来,抱拳躬身,道:
“请你与我切磋一场!”
宿长安目光坚定,语气极为郑重:
“实不相瞒,七阁大比上当众认输,一直令我无法释怀……我辈习武,但求一个念头通达,还请师兄助我勘破心结。”
“不了。”
陈成摇摇头,平静道:
“我才刚突破,根基未稳,精力不济,暂时不想出手,况且,你们还有正事,若要切磋,等你助拳回来也不迟。”
“师兄!”
宿长安急忙道:
“此战敌人实力不弱,我未必能全身而退,还请你提前与我切磋,拜托了!”
此言一出。
陈成心里明镜般清楚,宿长安只是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不过是想在助拳之前,先把七阁大比上丢掉的面子争回去。
陈成自然不会答应,说白了,没义务配合对方。
“师兄。”
宿长安急忙道:
“如若这场切磋你赢了,我愿主动退出,还让你为徐师兄助拳……你刚刚也听到了,徐师兄给的报酬,相当丰厚。”
陈成闻言,依旧不语。
宿长安见状,不由地眉心紧蹙了一下:
“师兄,你想没想过,今日你若不接战,事情一旦传出去,背后的风言风语会有多难听。”
闻言,陈成笑着反问道:
“你都说是风言风语了,我会在乎么?”
“……师兄,你这样的态度,很难不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突破了三炁神藏境界?”
宿长安语气低沉,看似认真,实则是再拙劣不过的激将法,陈成根本不吃这套。
“宿师弟,差不多得了。”
徐天蓬眉心拧起,沉声说道:
“陈师弟的人品,我最是清楚,他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他不接战,肯定有他的考虑。”
“……算我说错话了。”
宿长安朝陈成抱了抱拳:
“陈师兄,我不该拿那种话激你,但,你若还想让我叫你师兄,总该拿出点师兄的样子,你说呢?”
“倏——”
陈成没有回应,只有一声极其短促的劲风激射声发出。
下一瞬。
在徐天蓬和宿长安眼里,陈成明明还坐在原位。
但宿长安面前,却多出了另一个陈成。
一瞬之间,真假难辨。
徐天蓬的修为境界高得多,倒是很快便看出了端倪,眼中满是惊诧之色。
宿长安却是完全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无论是他的心神反应、还是本能应激,全都慢了半拍。
等他回过神来时,面前站着的陈成已然消失。
椅子上坐着的陈成手里,却多出了两把玄铁宝刀。
陈成并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把玩了一下,便将那两把刀放在了桌上。
刀身与桌面接触,“喀嗒”一声轻响,却恍如一道惊雷,悍然劈在宿长安头顶。
硬生生激得他浑身颤抖,额角冒汗,瞳孔难以抑制地急剧收缩。
“……能卸你的刀,就能卸你的脑袋。”
徐天蓬缓缓开口,脸上同样溢满惊讶之色:
“宿师弟,这下你应该看懂了吧?陈师弟不接战,是为了给你留面子,让你安心替我助拳……没人比他更担得起你的一声师兄。”
良久。
宿长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瞳孔微颤着看向陈成。
抱拳躬身,一拜到底。
“师兄!”
陈成未置一词,坦然受之。
随后,三人又闲聊了一阵,宿长安主动退出,还是由陈成出面,为徐天蓬助拳。
约好出发时间后,陈成便先行离开了。
……
剑阁,古碑林。
无数石碑森森而立,高矮参差,或斜或正,碑面糙粝无字,只有各种武器留下的战痕。
风从缝隙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啸,空气里浮着铁锈与石屑的气味,干燥而冷冽。
陈成缓步走在其间,目光一一落在途经的石碑上。
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石碑,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些战痕看似凌乱,去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韵律……到底在哪里见过?
陈成仔细回想,却始终无法从记忆里找出答案。
“陈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