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紧接着上半身便被绞成了碎块。
血浆和尸块还在继续坠落,链刃却已弯曲转折,扫向后方两人。
“游鳞绕月!”
黎璃再次惊呼。
这一招极难,她以前练过,以她的根骨和悟性都很难入门。
下一瞬。
链刃从不同角度盘绕住那两人的身躯,然后骤然收紧。
皮肉被切割,骨骼被斩断,血浆在昏暗的光线里被甩成一道道凌乱交错的弧线。
残肢、断臂、内脏块块坠落,接二连三地砸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拍起一团团腥红的水沫。
陈成的目光彻底落回岩缝处,一眼都没多看水面。
他有绝对的自信,但凡落入水中的,绝无任何一个是活着的。
链刃回弹,重新化为鳞剑。
陈成单手提剑,静立于窄道当间。
他整个人气态平静,不张扬,不卖弄,却让身后的黎璃,发自深心地产生了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安全感。
又过了一阵子。
岩缝深处再次传来脚步声,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正是王青丰从岩缝里踱了出来。
他的那身白衣布满血迹,但他的呼吸、面色、姿态全都如往常一般无二。
不用想也知道,那极为扎眼的片片血红,没有一滴是他的血。
他先垂眸瞥了眼下方水面上漂浮的碎尸。
随即收回目光,道:
“……这可不像是黎师妹的手笔。”
王青丰顿了顿,目光直接转向陈成,脸上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
“陈师弟,真没想到,你还练过兵器!”
“略懂一点点,让师兄见笑了。”
陈成反握鳞剑,抱拳躬身,以示谦逊。
“师弟太谦虚了!”
王青丰目光在那把暗黑鳞剑上停了停,继续笑呵呵地称赞道:
“手法狠辣,杀伐果决!想当年,我在师弟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比师弟差远了!”
陈成再次谦逊回应。
王青丰却不再多说,对他们招了招手,
“进来吧。”
陈成与黎璃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侧身挤过那道岩缝的瞬间,二人的鼻腔瞬间被黏稠的铁锈味灌满。
那气味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温热,从岩缝另一头一股一股地往外涌,黎璃的眉心不禁死死拧起。
进到洞天后。
黎璃的脸蛋更是瞬间煞白,唇瓣死死抿着,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陈成面上的气态还算平静,只是内心深处难免被眼前一幕激起了波澜。
灯火通明之下,地面被鲜血染红,尸体随处可见。
每一具尸体的死状都极其血腥。
不对。
不是每一具……
此刻这整个空间内,已经压根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碎尸、内脏、血浆、糜肉几乎充斥了每一个角落,仿佛这就是传说中地狱的模样。
一个木箱上。
两颗人头并排放着。
应该是王青丰专门放在那的。
其中之一正是孟娇蕊,她的脸上定格着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仿佛是活见鬼了一般,五官彻底扭曲。
旁边那颗人头则是董终,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应该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头就已经被王青丰斩了下来。
“这两颗人头,还有这里的军需物资,我要拿去换武勋。”
王青丰直截了当道:
“剩下的东西,全归师弟师妹。”
“我不想要……都给陈师弟吧……”
看着周围血肉模糊的画面,黎璃眉心拧得更死了。
她从来不缺资源,自然也不需要下山执行任务,像此刻这样的场面,她几乎没见过,若非心境不弱,她早就受不了了。
“那就有劳师弟辛苦一下了。”
王青丰收起笑容,认真道:
“打扫战场,除了搜刮物资之外,更重要的,是仔细搜找,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明白。”
陈成点了点头。
王青丰实力极强,但是生性懒散,这种活儿,他都会带些师弟师妹来干,自己省心省事,还能变相帮扶师弟师妹,倒也没毛病。
随后。
陈成直接找来一条空麻袋,开始迅速摸尸。
前世有个词叫“麻袋捡钱”,陈成此刻算是亲身体验到了。
在场这些尸体上,几乎都能摸出钱袋,再加上各种药瓶、药盒、暗器、毒粉、肉干……简直跟直接捡钱没任何区别。
王青丰和黎璃都是不差钱的主。
但陈成不一样。
他眼下虽然有充足的聚炁丹,却严重缺乏三阶异兽肉干,这玩意儿同样贵得离谱……
钱,正是他眼下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只要钱够多,买回充足的三阶肉干,他便可以直接闭关修炼,冲击三炁神藏境界。
“对了师弟。”
王青丰已经坐在外面的窄道上休息了一阵,又忽然折回来提醒道:
“最里面那间石室中关了只猛禽,你不必进去了,当心它伤着你。”
“猛禽?我想开开眼界。”
陈成回应了一声,放下麻袋,朝那间石室走了过去。
“你看的时候离远点,那是三阶哮天鹰!随便扑棱一下,都可能伤着你!”
王青丰语气加重了些。
“明白,多谢师兄提醒。”
陈成应了一声,缓缓伸手过去,将门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磨响。
王青丰和黎璃的眉心,都不由得微皱了一下。
三阶猛禽的力量,甚至比寻常三炁神藏境界的武者还强,绝对不容小觑。
石室不大,四壁粗砺,岩壁上钉了两盏油灯,光线明亮。
地上满是红袍碎尸,瞧着应该是有两三个人。
一只断手中,还攥着半截驯鹰的皮索,指节僵硬地蜷着,像死后仍不敢松手。
驯兽的笼具翻倒在一旁,铁条上沾着几根碎羽和干涸的粪迹。
陈成缓缓侧目看去。
就在石室最深处,一个玄铁打造的牢笼中,立着一只白鹰。
它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羽,像是从极北的万古雪山中裁下来的一捧峰上雪。
体型不算大,站在那约莫只有三十厘米高。
但其形态凌厉至极,胸肌饱满,翼羽收拢时紧贴躯侧,收束成完美的流线型,每一根羽毛都泛着一层清冷的微光。
尾羽修长而挺直,末端微微分叉,像两柄并拢的短刃。
喙与爪黑如墨玉,在灯下透着冷硬的寒芒,尖锐到只需看上一眼便后颈发凉。
而最为特殊的,是它的那双眼睛。
它忽地偏过头来,眼睛正好对上了陈成的目光。
陈成清楚看到了一双极致通透、极致纯净的金珀色鹰眼。
其瞳孔正中竖着一道纤细如针的黑线,黑线周遭,一圈细碎的暗金色裂纹辐射开来。
那黑线深处,陈成看到了摄人心魄的锋芒,更看到了与生俱来的桀骜野性。
一人一鹰,四目相对。
陈成一言不发,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就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
而那只三阶哮天鹰,也出奇的安静,仿佛从陈成的眼睛里,它能看到与先前那些红袍截然不同的东西。
没错。
陈成此刻,正在以两仪神炁,催动《五坊要术·驯鸷篇》的驯鸷心法。
这门技艺是当初庄妆送给他的,专门用于驯养猛禽。
驯、养是两个部分。
若要先天培养,则需要从一枚猛禽蛋开始。
若要后天驯服,则需要先天神炁催动心法,以心神震慑目标。
想要驯服成功,施术之人的心境、心防、心力都必须远远强于所要驯服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