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山海派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天才。
那便只能是冯啸风了。
“青婵这已经是明着提醒了我……冯啸风与我,迟早会有一战。”
陈成目光微动,视线缓缓移向远山,剑阁的方向。
……
翌日清晨。
陈成踏上了穿云峰的山道。
石阶是剑阁先辈数百年前一阶一阶凿出来的,窄而陡,被历代弟子的靴底磨得光滑如镜,晨露未干,石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湿光。
两侧古松斜逸,松针尖上挂着隔夜的露珠,风过时簌簌洒下一片细密的水雾,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陈成走得很快,脚步却轻,几乎没什么响动。
身上的七阁精英劲装,像是量身裁剪的,大小刚刚合适。
那种号称水火不侵、玄刃不破的玄色料子,贴合在身上,竟丝毫没有硬韧感,反倒如丝绸般凉滑,透气又不沾身。
靴底踩在湿滑的石阶上稳稳当当,鞋帮软硬适中,脚跟被牢牢锁住,脚趾却有余地活动。他穿过的鞋里,没有比这更舒服的。
晨风从山腰灌上来,吹动劲装下摆,衣料表面的暗纹随着风势若隐若现地浮动。
那不是印染的死纹,是织进去的玄蚕丝本身在光线下变换纹路,时如云纹,时如水波,一层层从领口淌到衣摆。
阳光穿过松针缝隙落在袍袖上,隐约能看到极细的银丝交错闪烁,像料子里藏着一整片星空。
陈成原本没觉得这身行头有什么特殊,真正穿上之后,却是越穿越喜欢。
若是以后所有衣服都能用这种料子制作就好了。
只不过,这种料子肯定不便宜,而且多半也很难大量获取,甚至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离山顶还有一段。
陈成却已经可以看到传说中的剑阁。
阁身以黑铁木构建,未经髹漆,木质在岁月的侵蚀下呈现出沉郁的暗色,表面道道裂纹如风、如雷、如剑脊上的血槽。
阁顶飞檐翘角,每一道檐椽末端,都悬着一柄小小的铁剑,风过时叮当作响,声如碎玉,清冽而冷寂。
陈成一路走来,并未遇上任何一名剑阁弟子。
四周静得出奇。
而且,越靠近剑阁,便越静,仿佛连风都不敢在这里大声呼吸。
良久。
陈成终于登临峰顶。
穿云峰顶是一片被削平了的开阔石坪,云雾从崖壁边缘漫上来,贴着地面沉沉浮浮,走在上面像是在云端踱步。
阁前的空地上,一名青年正在舞剑。
其动作飘逸潇洒,一身月白滚银的锦袍,华贵却不张扬。
再加上一副五官俊朗的好相貌,下巴微扬时,天生带着几分傲然。
陈成记得他。
外门石坪曾远远见过一次。
正是冯啸风。
陈成没有打扰,快步绕开他练剑的区域,径直走向剑阁。
“陈师弟。”
冯啸风停下动作,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大比得胜后,你首先拜望剑阁,看样子,是想先来剑阁精修一段时间?”
“师兄误会了。”
陈成语气平静道:
“我既然有了七阁行走之权,自然不会固定留在一处精修,今日前来,实则是阁主召见,事情说完,我便会离开。”
“……师弟的意思是,诸阁武学,都想涉猎?”
冯啸风笑了笑:
“那便都去试试吧,试过之后,师弟就会知道,神藏级的高阶武学,连入门都是千难万难,到时候,再选一门专攻便是。”
“多谢师兄指教。”
陈成点点头,又问道:
“师兄现在专精的武学,是《六合返璞诀》吧?”
“呵,师弟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冯啸风神色微变:
“此事,我尚未对外公开,只有与我交好的几人知道。”
冯啸风顿了顿,索性便直说了:
“没错,我已经入门《六合返璞诀》,刚刚在练的,正是《六合快剑》……是阁主他老人家,亲自传授给我的。”
“厉害。”
陈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
“我听说,这门武学极度高深,须得是悟性绝顶之人,才有可能入门。过去数百年来,能成者不过寥寥十几位!”
“师弟说得没错,对旁人而言,这门武学确实难如登天。”
冯啸风说着,下巴明显扬得更高了些,调门也高了些许:
“即便是我,也花了一个来月,才算是勉强入门……距离阁主他老人家说的完美入门,还有不小的差距。”
“师兄已经很厉害了,师弟深感佩服。”
陈成抱了抱拳,神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师弟过奖了。”
冯啸风笑了笑,嘴角却再也没落下去过,语气难掩傲然:
“可惜,师弟的根骨和悟性恐怕都差点意思,否则,我倒是很乐意亲自指点,可惜了。”
“师兄有心了。”
陈成抱拳道:
“阁主还在等我,我便不打扰师兄练剑了。”
“去吧。”
冯啸风下巴一挑,目光收回后,继续练他的剑法。
陈成刚到剑阁门前,里面便传来了阁主薛逊的声音。
“是陈成吧?直接进来。”
“是。”
陈成恭敬回应。
推门而入。
一股冷冽的铁腥气,顿时扑面而来。
阁中四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剑,密密麻麻,森然如林。
地面铺着整块的黑石,石面上刻满了极为特殊的纹路,像是一座,剑阵。
薛逊盘膝坐在中央。
他身后靠墙处,长案上供着一柄断剑,剑身似乎是被斩断的,断口平滑如镜,隐隐有赤芒流转。
“弟子陈成,拜见阁主。”
陈成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免礼。”
薛逊语气和缓,道:
“昨日,你的表现非常不错,往后是否打算来我剑阁精修?”
“此事还请容许弟子考虑一段时间。”陈成道。
“可以。”
薛逊点了点头,道:
“等你想好了,确定要来的话,老夫会赠予你一把玄铁宝剑。”
“多谢阁主。”
陈成面上礼貌回应,心下却是兴致寥寥。
他有黎璃母亲赠予的隐龙链刃,对寻常玄铁武器,压根提不起丝毫兴趣。
“另外,老夫之所以想单独见你,是打算与你聊聊云霜翎的事情。”
薛逊正色道:
“这丫头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她爹云战是老夫最喜欢的徒儿,可惜,天妒英才,云战在北边战死了,丫头也彻底没了音讯……”
薛逊顿了顿,与陈成对视了两息,然后才压低声音问道:
“你与霜翎的关系,应该很不一般……她当初,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给我留了一件信物。”
陈成心下飞速思忖,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索性便直说了:
“那是一枚小还丹,当时,她告诉我说,那枚丹药可解百毒、治百病,命悬一线时服下,或可吊住性命几个时辰……”
“还有别的么?”薛逊立刻追问。
很显然,小还丹之事,陈成入门时就已经有多人知晓,周万森便是其一,他本就是剑阁弟子,消息自然会传到薛逊这里。
“没别的了。”
陈成摇摇头,又补充道:
“至于重要的事情,云师姐离开昭城两个多月后,曾给我寄过一封信,信中提及仙骨教策动叛军与水匪,可能会进攻昭城。”
“仙骨教……昭城……时间上似乎差不多……”
薛逊眉心微皱,道:
“云战之死,与仙骨教有关……至于霜翎那丫头……或许能从仙骨教高层口中,找到她消失的线索。”
“您老打算去找她?”陈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