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陆陆续续过来围观的外门弟子,也几乎都是类似的状态。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猛揉眼睛,还有人颤声发问,“那个被打飞的是韩俦师兄?”
作为外门老人,他们更清楚韩俦的实力。
而越是清楚,此刻便越是震撼。
反观苏冰,虽也满眼惊骇,但比起周围众人来,她还是要更镇定得多,不,准确来说,不是镇定,而是见怪不怪。
“陈师兄原本就是能以非秘传杀秘传的狠人,同阶之下,自然是无敌的存在。”
苏冰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抑制不住地惊叹道:
“只不过,韩俦师兄已无限接近九炷血气,按说不该败得如此彻底,竟连还手之力也无……只能说,陈师兄还是太强了,超乎想象的强……”
另一边。
龙蟒断续丸的药力化开极快。
韩俦原本塌陷的肋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
碎裂的骨骼在皮肉下咔咔作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替他将断骨一根根接回原位。
他的脸色从惨白转为潮红,呼吸由急促渐趋绵长,一股比先前更加浑厚的血气波动自体内爆开。
“韩俦……你……”
顾浅浅目光微凝,随即脸上浮起一抹意料之外的惊喜之色。
韩俦猛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骨节噼啪作响,第九炷血气竟直接开始在左腿处凝聚,化作一团灼热的血香漩涡,与其余八炷交相呼应,共鸣如沸。
数息之后。
他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断骨处只余下隐隐的酸胀,行动已无大碍。
伤势尽复,且实力暴涨!
“顾师姐,救命之恩,韩俦无以为报!”
他转向顾浅浅,抱拳躬身,一拜到底:
“从今往后,但凡您有任何差遣,韩俦必效死力!”
“很好,我果然没看走眼。”
顾浅浅笑了笑,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那股居高临下的从容:
“起来吧,今后好好修炼,继续精进,海院必有你一席之地,我说的!”
她这话说得很硬,而且是当众说的,可见绝非空头支票,而是真的打算把韩俦带入海院,培养为心腹臂助。
在她看来,一枚龙蟒断续丸虽然宝贵,但能换来一名潜力巨大的死忠心腹,还能换来一波为人称颂的名誉、声望。
这样看的话,这笔买卖,也便不那么亏了。
“多谢顾师姐!”
韩俦直起身来,目光从顾浅浅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陈成身上,沉声说道:
“陈成是吧,我记住你了!你很强!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同阶对手都更强!我很佩服你!甚至,还很感激你!”
“你刚才那一下,硬生生帮我踢出了突破境界的契机,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要被这一层关卡困锁多久。”
此言一出,顾浅浅的脸色明显有些挂不住了。
在她看来,她忍痛割舍的龙蟒断续丸,不仅救了韩俦的命,更是韩俦境界突破的直接诱因。
可倒好,韩俦居然把突破境界的功劳,全算在了陈成头上。
这让她极度不爽。
偏偏她还没法争辩半句。
说到底,韩俦才是当事人,突破的契机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有韩俦自己最清楚。
这样一来,她的功劳被陈成分去一半,韩俦的人情被陈成分去一半,就连她最在乎的声望,也要被陈成分去一半。
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更让她破防的是,韩俦对陈成的实力赞不绝口,心悦诚服。
她今日是来考察陈成的,而韩俦正是她给陈成出的考题。
现在,考题本人都已经对陈成心服口服了,她顾浅浅难道还能梗着脖子否定陈成?
这等吃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就是丑陋!恶心!
她顾浅浅就算脸皮再厚,也绝干不出来。
“陈成,你很好。”
顾浅浅内心气得想死,表面却还要装出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但能不能入海院,还得等我问过我师父才行,你且等着便是,有消息我会差人来通知你。”
“这位……顾师姐。”
陈成抱了抱拳,问道:
“我能否主动申请更难一些的考验?这样的话,或许能让您的师父更看重我一些。”
陈成很清楚自己的劣势,只有不断增加筹码,展现出远超旁人预期的价值,才能让对方更重视自己,增加自己拜入海院,成为山海派内门弟子的机会。
“更难的考验?”
顾浅浅怔了怔,淡漠道:
“你都已经同阶无敌了,还想要更难?除非是越级对拳!”
“可以吗?”
陈成先看了看顾浅浅,旋即目光又缓缓转向韩俦,道: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韩师兄与我再战一场。”
“可以!当然可以!”
顾浅浅用力绷着脸,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蠢货她见过很多,但像陈成这么蠢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上赶着找死,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陈成!不可!”
李温柔急忙出声劝阻,道:
“你别以为韩俦刚突破、根基未稳,就能让你有机可乘!他的血气极为浑厚扎实,根基远非常人可比!”
“况且,这还是八血越九血!中间的差距,远远不是一血越二血所能比的!”
“李温柔,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顾浅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如刀,直接劈了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
“你虽为外门执事,但本质只是拳阁的一个普通弟子而已,搞清楚你的身份,再敢插嘴,别怪我治你一个目无尊卑之罪!”
“我……是……”
李温柔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虽写满焦急和不忿,嘴上却再也不敢多说,哪怕半个字。
宗派规矩历来如此,等级森严,尊卑有序,位高一级压死人。
何况,顾浅浅比她高出两级还多。
如若顾浅浅非要较真,她李温柔也只能乖乖去邢堂领罚。
“陈成,你可要想清楚了!”
顾浅浅重新看向陈成,正色道:
“这是对拳,不是切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旦动手,死伤自负!”
“我不会后悔,多谢顾师姐给我这个机会。”
陈成再次抱拳,旋即转向韩俦,说道:
“韩师兄,你的伤势是否已经恢复?如若仍有不适,我们可以择日再战。”
“不必。”
韩俦当众甩了甩膀子,又凌空打出一片拳影。
一时间,劲风呼啸,气浪奔腾,动作毫无滞涩,而且,明显比刚才更快更猛了一大截,可见,其伤势确已痊愈。
他收拳站定,看着陈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极为诚恳:
“陈师弟,你虽然很强,但我可以肯定,以你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想要越级战胜我,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
陈成平静道:
“这一战,我不求取胜,只求将自己的优势,尽可能展现出来,顾师姐先前不是也说了么?不必非要取胜。”
“话虽如此……”
韩俦肃然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受伤,甚至会死!”
“韩俦!废话少说!”
顾浅浅开口打断,生怕韩俦再说下去,陈成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泄了,厚着脸皮当场食言反悔也不是不可能。
一念及此,她当即便肃然催促道:
“这机会是陈成自己争取的,他又不是个傻子,怎么会拿小命开玩笑?你只管接战便是,实在不行,他自会认输!”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暗暗冷笑:‘认输?等你一拳下去,他还有没有机会开口认输都是两说。’
“是!”
韩俦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摆开架势。
他垂眸想了想,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有了主意:
“陈师弟,不如这样吧,我们以一拳决胜负,一拳之下,我若不能将你击败,便算是你赢!”
“我没意见。”
陈成点了点头,又看向顾浅浅,行不行,终究还是她说了算。
“可以,但是……”
顾浅浅肃然道:
“韩俦你必须尽全力!我会一直盯着你!绝不可有半分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