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陈成应了一声,默默记下那几个人的模样。
秦昭倒是不用特地去记,老熟人了。
陈成所要顾虑的,是秦昭第一轮的成绩在所有人当中排名第五。
第一轮时,陈成并未留力,与秦昭的差距非常明显。
万一抽到对方,陈成心里也没底。
“老天保佑,让我阿成兄弟运气好些,千万别抽到前几名的怪物……”
方胖子双手合十,在身前连连作揖,浑身肥肉都在跟着颤。
“到陈成了。”
曹淼目光一凝,亲眼看着陈成抽出一张红色纸条。
方胖子腾地跳了起来,朝陈成招手,陈成看见后,朝他这边伸出三根手指。
“三号!”
方胖子扭头看向曹淼身边的另外一人。
那人手里,也捏着一张红色纸条,上面清楚写着一个‘三’字。
“呵,巧了么这不是?”
邝逸峰咧嘴一笑,道:
“这姓陈的小杂毛,对我龙山馆不忠不义,我正好借此机会废了他!为我龙山馆清除污点!”
“你……”
方胖子闻言,眉心死死拧起,脸上肥肉乱颤,咧开大嘴便想骂娘。
曹淼却抬起手,接过了话头:
“陈成并无大错,更不曾做过任何有损我龙山馆利益的事情,而且,他与我曹家素来交好。”
曹淼说着,目光缓缓转向邝逸峰,道:
“你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切莫伤了陈成。”
“……好说!”
邝逸峰咧嘴一笑,道:
“曹师的面子,我肯定得给!您只管放心,我绝不会让陈成受伤,只把他打下擂台便是。”
“嗯,既然如此,那就算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曹淼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方胖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一屁股坐了回去,闷闷不乐。
邝逸峰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在狞笑:
‘嘿,老子说话算话,绝不让陈成那泥腿子受伤,可老子没说不让他死啊!’
‘实战对拳,生死有命,连官家都不追究,老子真打死了他,你曹淼又能如何?你这老狗难道还能咬老子不成?’
邝逸峰并非盲目自信。
在今日之前,秦家早就调查过每一名参选武者的情况。
邝逸峰当然也看过那些情报。
其中,陈成最大的特点,就是血气扎实、浑厚,远胜同阶。
而第一轮的成绩,他邝逸峰明显优于陈成。
这意味着,陈成的优势,已经被他邝逸峰比了下去,而他的优势,却不是陈成所能企及的。
秘传伏龙拳,他邝逸峰几近完美入门,虽说锤炼时日尚短,进境却可称神速。
荣登金榜,他不敢奢望。
但要打死区区一个陈成,他却信心十足。
另一边。
五座擂台上,同时开始比武。
庄妆运气很好,虽说抽到蓝色一号必须最早登台,但她的对手,却只是个刚凝成第七炷血气没多久的非秘传武者。
庄妆没用几招,便直接击败了对手。
她本身实力就强于对方,加上四神玄身对血气和体魄的双料强化,胜利没有丝毫悬念。
他们这场结束,下一场紧接着开始。
五座擂台如此轮动,进展远比预想中要快。
不过片刻之后。
陈成和邝逸峰已经站上了插着红色旗幡的那座擂台。
“老天爷!你真是瞎了眼!为什么让我阿成兄弟抽到邝逸峰……”
方胖子骂骂咧咧。
曹淼无声叹息。
“李夫人……”
庄慧贤轻声提醒道:
“这一场阿成可能会输,也有可能会受伤……你,你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李氏没接话,只是默默点头。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不给陈成丢人,但她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却早已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掌心里全是冷汗。
旁边,沈宓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胸脯起伏愈发明显。那两道傲人浑圆太过明显,想藏都藏不住。
“胜败乃武者常事,不必太过在意。”
于封宽慰道:
“以阿成如今的年龄和修为,即便输了这一场,也有的是大势力会争相招揽他。”
“而且不是招他做挂职,是招为供奉,地位待遇皆是极好!只要他再耐着性子提升一两年,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李氏默默点头,依旧没说什么,只是袖中双手抖得更厉害了。
什么地位待遇,什么前途未来,在她眼里,都不如儿子的安全重要。
“开始了!”
沈纯忽地坐直了起来。
周围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聚焦过去。
擂台上。
邝逸峰率先发动攻势。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猎豹蹿出,半步便已跨过丈余距离,右拳自腰间旋出,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直捣陈成面门。
这一拳来得极快,快得台下有人才刚眨了眼,便已错过了拳势的起落。
拳锋未至,化劲已如潮水般率先碾压过来。那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着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凶兽正张开大口。
陈成没动,只将自身的化劲壁垒,在面前一寸处凝聚而起。
下一瞬。
两道化劲骤然对撞在一处。
没有夸张的巨响,只有空气被碾爆时涌出的阵阵气浪。
那气浪肉眼可见,呈圆弧状朝四周扩散,裹挟着细密的涡流,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疯狂旋转。
整座青石擂台都为之一颤,台面上细小的灰尘被震得腾起半尺高。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邝逸峰的拳头被硬生生截停下来。
他并未收手,继续催动周身血气,将化劲源源不断灌入右臂拳锋,试图以蛮力生生碾碎陈成的化劲壁垒。
陈成依旧岿然未动,同样催动血气,加持面前的化劲壁垒。
一息。
两息。
三息……
任凭邝逸峰的拳锋如何想往前压、往里凿,都只在距离陈成面门寸许之间来回拉锯,始终无法击穿那层化劲壁垒。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纯粹的角力。
拳锋与壁垒之间,化劲互相啃噬、挤压、消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两座山在暗中较劲,谁也奈何不了谁。
汗水从邝逸峰的额角滑下,尚未滴落到台面上,便瞬间被气浪吹散。
陈成的衣衫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身形却纹丝不动,额间未见汗水,脸上也丝毫没有疲态。
“不错嘛……你小子的化劲,远比我想象中浑厚,体力也足够好。”
邝逸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
“只可惜,我此刻只用了八成力,还有秘传伏龙拳,我也未曾动用。”
“说实话,我本可直接一拳打死你。但我还是想让你死个明白。”
那抹冷笑忽地敛去,邝逸峰眼底露出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嫌恶,声音压得极低极细,几近气声,只让陈成一人听到:
“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庄妆那个贱人!”
“三年前,她拒绝了我。被詹慕白废掉后,她仍然拒绝我。修为不断退步、几近武道断绝时,她居然还是拒绝我!”
“这些我都能忍,我也没再去纠缠她……可她呢?居然和你这种贫民窟出来的、最最低贱的蝼蚁臭虫搅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在打我的脸,而是把我所有的颜面、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底线,全部踩在烂泥里摩擦!”
“我邝逸峰岂能受此等奇耻大——”
“嗯!?”
邝逸峰正说到激昂处,双眼却猛地瞪大,瞳孔骤然紧缩得几乎消失。
无声无息之间,无形无相之下。
他清晰感觉到,陈成面前的化劲壁垒,在原有强度的基础上,骤然瞬爆。
那瞬爆的冲击力,大到骇人。
只一瞬间。
邝逸峰的化劲壁垒,便被彻底碾碎。
几乎同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