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一枚三棱铁刺,深深凿入砖石,只露出一小截尾端,周围是蛛网般蔓延的裂纹。
他瞬间背脊生寒。
幸亏他每次行动,都会在周身要害处时刻维持着一层化劲壁垒。这是多年刀口舔血养出来的习惯,从不敢松懈半分。
若没这习惯,那枚三棱铁刺此刻凿入的,便是他的太阳穴了。
而就在这短短一两息的工夫里,地上那三人的头颅处,已传来血浆涌动的黏腻声响。
他们连一丝挣扎都没有,甚至连一声轻哼也未曾发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断绝了一切生机。
注意到这些细节的瞬间,那浊眼男人的瞳孔,骤然紧缩了起来。
即便他已是化劲强者,此刻也不得不对那位暗器大高手心生惊骇。
此人能在一瞬之间,几乎同时射出四枚飞刺,而且无声无息,精准无误,力道更是强横致命。
要知道,地上这三具尸体,可不是什么小喽啰。
那是两个六血,一个五血。
都是能在黑云泊上搅弄波浪,叱咤风云的水寨悍匪头目。
就这么一瞬,便无一例外地遭到无声抹杀。
“昭城真有这样的暗器高手?”
浊眼男人念头飞转,可搜遍记忆,也想不出昭城之内,究竟何人能有此等暗器造诣。
“操!不信你不现身!”
这浊眼男人反应极快,目光猛然扫向陈宅后墙。
他虽不清楚那位暗器大高手的身份,但对方是在他们谈论陈宅时出手的,十有八九与陈宅脱不了干系。
一念及此。
他脚下猛一蹬地,便要直冲陈宅。
横竖对方不是化劲,他立于不败之地,只需杀进陈宅,抓几个人质在手上,不信对方不现身。
“嗯!?”
就在这时,他忽觉脚下一沉。
不知何时,阮必贵竟已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腿,浑身抖如筛糠,嘴里哆哆嗦嗦不知在念叨什么。
“滚你奶奶的!”
浊眼男人一巴掌呼过去,掌风凌厉,狠狠抽在阮必贵脸上。
这废柴连哼都没哼一声,被抽的直接昏死过去。
浊眼男人无比嫌弃地抬脚将之甩开,就像甩掉一条爬在腿上、令他作呕的蛆。
“嗖——!”
浊眼男人再次踏地纵跃,两三个起落便到了陈宅后墙上方。
就在他即将越过院墙、闯入内院的一刹那……
陈成果然从侧面一处阴影下暴起袭来,必须将他截住。
这一击蓄势已久,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浊眼男人身形凌空、无处借力的当口。
而与此同时,陈成身上的药膏尚未洗去,那层银灰色的硬壳在他猛然发力时片片崩裂,碎屑纷飞如蝶。
夜色正浓,月光倾泻在他身上,折射出异样的银色幽光。
再加上他那种无声无息,甚至连一丝生机也无的状态,整个人恍若一尊从暗夜中苏醒的银像。
冰冷、淡漠,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你……你他妈是人是鬼!?”
浊眼男人惊了一瞬,脊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可他终究是刀口舔血半生的化劲大悍匪,那点惊骇转瞬便被凶性压下,浊眼之间,凶光毕露:
“管你是什么玩意儿,只要没化劲,就给老子死——!!”
低吼间,他骤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状若鱼鳍的砍刀,刀身扭曲,弧度诡异,刃口在月光下翻出一线凛冽寒芒。
化劲渡入刀身,力贯千钧。
锋刃处,竟发出阵阵低沉嗡鸣。
这一刀,足以将寻常六炷血气的武者,从头到脚生生劈成两半。
陈成双拳齐出,看似要以血肉之躯硬撼那柄鱼鳍砍刀。
浊眼男人嘴角咧开一抹狞笑:“拿拳来挡?蠢货!”
“唰——”
就在他那渡透化劲的刀锋,即将劈中陈成拳锋的刹那。
陈成双腕陡然一翻,两柄玄黑匕首瞬间从小臂后无声滑出,交叉迎击而上。
整套动作快如电光石火,仿佛那两把匕首,就是长在陈成身上的,如臂使指般灵动迅捷。
“争——!!”
金铁交击之声炸开,火星四溅,在夜色中迸出一簇刺目的光。
鱼鳍砍刀劈在匕首交叉处,化劲如潮水般灌下。
陈成只觉双臂一胀,一股雄浑巨力骤然灌入,沿着双臂冲遍周身,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猛颤了一瞬。
整个人更是被震退,朝后弹射,几乎砸回院中。
双脚落地时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踏出沉闷的响声,砖面裂纹如蛛网蔓延,数步之后方才稳住身形。
双臂垂在身侧,虎口发麻,两柄匕首在掌中微微震颤,嗡鸣声细密不绝。
他与庄妆战斗,能打得有来有回,那是因为庄妆未尽全力。
但此刻,那浊眼男人,十分力只怕使出了十二分。
这是真正的越级交锋。
陈成虽被震退,却并未受伤,这已经极不容易,甚至对绝大多数武者而言,这已经堪称奇迹。
然而,这还不算完。
另一边,那浊眼男人压根没想到陈成藏了两把玄铁匕首。
而更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是陈成的速度与力量,竟都没比他弱多少。
此刻他被陈成逼退到院墙外,重新落回阴暗的巷弄间。
有化劲壁垒保护,他身上并无丝毫不适,整体状态远远好于陈成。
然而,他脸上却充满了陈成没有的东西。
惊骇!错愕!不敢置信!
区区一个六炷血气的小子,正面硬接他十成化劲灌注的一刀。
非但没死,连伤都没有。
甚至还硬生生把他逼退回去。
“这……这小子难道是秘传武者?”
他眉心死死拧起,可那双浑浊的眼珠里,凶光却并未消褪丝毫。
惊骇归惊骇,可说到底,只要对手没有化劲实力,他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进可攻,退可走,游刃有余,自然心中不慌。
那少年的身份让他无比好奇,那院中的巨大利益更是让他无法割舍。
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再试试!
他目光一凝,脚掌猛一踏地,整个人再次跃上墙头。
然而。
他跃上墙头的瞬间,迎面而来的,却不是陈成。
一道曼妙倩影从前院纵跃而来,速度之快,竟宛如一道横贯夜空的白虹。
那倩影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绸睡衣,长发未束,在夜风中飘散如墨。
娇嫩如玉的双足未着鞋袜,轻点石桌,借力腾空。
月光照见手中横刀,寒芒如练。
这一瞬的身姿,宛如谪仙凌空,从容写意,却又不失俯瞰苍生的凌厉。
“你谁!?”
浊眼男人瞳孔骤缩,未及看清来人面容,甚至话都没来得及说全乎。
而那道倩影手中的长刀,已携雷霆之势,骤然劈落。
这速度,这力量……
必是化劲强者!而且是化劲中胜于同阶之上的天才!
浊眼男人仓促举刀格挡,可对手那一刀来得实在太快、太突然。
他上一瞬还在盘算着继续试探、摸清陈成的深浅,哪里想到会杀出另一个更强的化劲天才?
“铛——!!”
金铁交击,火星迸射。
浊眼男人被这一刀劈得手臂发麻,那把鱼鳍砍刀险些震飞脱手。
“砰!!”
他在半空失了重心,整个人重重砸回巷弄里,后背撞上青石板,闷响如雷,碎石四溅,仿佛整条巷弄都为之震颤了一瞬。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毫无悬念的涌出惊恐之色。
对手这一刀,虽然占了突袭的优势,但其本身的实力,也绝对在他之上。
扯呼!
他极度果决,没有丝毫犹豫地翻身而起,把腿狂奔。
与此同时。
陈成重新跃上墙头,与那提刀的倩影并肩而立。
而这一次,陈成的手里,赫然多出一把玄铁宝弓。
举弓。
扣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