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云琛一见眼前情形,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心理素质倒是极强,定了定神,旋即便满脸堆笑地往林奉孝跟前凑。
“拜见林大人……”
付云琛双手作揖,脸上堆出来的笑愈发热切,两撇八字胡在火光里一翘一翘的。
“敢问,这是怎么个事儿?咋闹出恁大阵仗?”
“废话少说。”
林奉孝面无表情,声音比这雪夜还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这车是谁的?”
“我的。”
韩绰上前半步,声音不卑不亢。
“怎么着?”
他并未做什么亏心事,此刻自然是腰板挺得笔直,气态也不似付云琛那般谄媚谦卑。
“拿下。”
林奉孝随手一挥。
身后的甲士,立刻朝韩绰逼近过去。
“放肆!谁给你的权力平白无故抓人!?”
韩绰面露怒容,声音陡然拔高。
“都他妈瞪大眼睛看清楚了!我是韩绰!云台馆中院掌事师傅!我爹是韩……”
“嘭——”
韩绰话音未落,一名诛邪司的化劲武者,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没人看清楚这位武者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得一声闷响。
下一瞬,韩绰整个人便倏地瘫倒在了雪地里。
双眼鼓起,血丝密布。
喉结翻滚,咕咕异响。
最后浑身猛地抽搐了几下,“哇”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仿佛被抽走了脊梁,再也爬不起来。
“拿下!”
林奉孝再次下令。
几名甲士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韩绰的手反剪到背后,铁链哗啦啦响,三两下就捆了个结实。
实际上,方才那一下,几乎内爆捣毁了韩绰的丹田及腰椎。
就算不用铁链捆,他也只能像条死狗似的趴在雪地里,连爬起来都别想。
“恭喜林老弟,再立一桩大功!”
刚才出手的那名中年诛邪卫,朝林奉孝投去笑脸,眼底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试探。
“承庞大人吉言,如此大功,我岂敢自居?”
林奉孝略微颔首,旋即朝街心宽敞处走去,站定后,调门陡然拔高,朗声道。
“此功,尚有大半,下落不明!”
林奉孝说着,忽地将右手高高举起。
几名甲士的火把往周围凑了凑,将他手中之物,明晃晃地照亮。
那是一本……
不,准确来说,那是半本红色封皮的册子。
页纸泛黄,文字古怪。
字字皆是血色。
“此乃红月本愿经,是从韩家马车上搜出的!眼下尚有一半下落不明!”
“我怀疑,就在这富昌商行内!”
林奉孝顿了顿,周围火光跳动,照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这半功劳,林某,不争!”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瞬间沸腾。
那三名红甲诛邪卫,几乎是同时动了。
没有商量,没有招呼,身形一跃而起,直接跨过院墙,翻进了富昌行中。
其余的都尉府甲士,以及那些带队赶来的挂职武者,纷纷争先恐后地往富昌行内涌。
身手好些的,直接翻墙。
身手差的,只能不顾一切往正门处挤。
挤了一阵,忽地传来“轰轰”几声,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群硬生生拆了,紧接着,院墙也被推倒了一大片。
甲士们如潮水般涌入。
常言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今晚,不管能不能搜到另外半本红月本愿经,至少这些冲进去的甲士,没有一个会空手而归。
说白了,林奉孝让的,不是半桩虚无缥缈的功劳。
而是一次实实在在,名正言顺的发财机会。
至于最后到底能捞多少,就得看他们个人的本事了。
“这……这……”
付云琛脸色煞白,冷汗狂冒,两条腿软得都快站不住了。
他嘴唇拼命蠕动着,可还没来得及说话。
便有数名甲士在林奉孝授意下,直接扑上去,把他付云琛按翻在地,锁链哗啦啦往上缠,眨眼便捆了个结实。
“冤枉……我冤枉……”
付云琛的脸被按在雪地里,冰凉的雪沫子糊了一嘴。
他像是被激醒了一般,猛地扯开嗓门嚎叫起来。
“林奉孝!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要见你的长官!我要伸冤!冤!我冤啊!!!”
林奉孝一言不发,只是一个眼神递过去。
旋即。
一名虎背熊腰的甲士,阔步上前,抬起一只比付云琛脸还大的脚,朝其嘴巴,猛踢猛踹。
阵阵闷响过后。
付云琛的整张嘴,已经被踢得血肉模糊,牙齿尽碎,舌头也被碎齿割裂,再说不出半句整话,只有喉咙里不断发出血浆翻涌的异响。
见状,林奉孝这才缓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说道。
“付云琛,从你勾结草头山悍匪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林奉孝不死不休的仇人!”
“你有靠山帮你脱罪,我原先奈何不了你!但我背后,亦有高人相助!”
话到此处,林奉孝眼底,明显闪过一抹崇敬之色。
顿了顿。
他侧目一扫,吩咐道。
“你们几个,继续招呼付老板,直到他招供为止。”
“是!”
周围,立刻有数名甲士围了上去,虽然手头没有刑具,但他们有的是手段招呼付云琛。
至于招供,付云琛就算想招,也压根不知道招什么。
最后的下场,不言自明。
“哥几个都辛苦了,此事过后,我林奉孝绝不会亏待你们!”
“是!”
听得林奉孝这般许诺,他手下这一队甲士,立刻精神了起来,招呼付云琛都更有力气了。
一时间,拳拳到肉的闷声,骨骼崩碎的脆声,血浆喷溅的噗呲声,杀猪般的嚎叫声……持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方才彻底归于死寂。
……
富昌行后门,正对着一大片错综复杂的阴暗巷道。
韩天启对这一片并不熟悉,而且,他非常反感外城这些脏、乱、臭的巷道。
奈何主街那边动静太大,他绝不敢走,只能硬着头皮往这些巷子里钻。
里面没有丝毫灯光。
加上大雪弥天,星月之光亦被遮尽。
他就这么一头钻了进去,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饶是他韩天启实力强横,一时间,也难免有些晕头转向。
好几次绕来绕去,又绕回同一个地方。
这让他烦躁不已。
关键是,主街那边的动静越闹越大,甚至迅速扩散到了整个富昌行。
这更是让他心神不宁,精神难以集中。
渐渐的,他越是想加快脚步,便越是磕磕碰碰。
双腿不断被杂物磕绊,额头撞上矮檐,胳膊剐过破木板……身上那件锦袍被剐开好几道口子,棉絮一簇一簇的冒了出来。
时间越久,他心绪便越发烦躁。
而更让他受不了的,是空气中不断散发出来的恶臭。
事实上,这一片的空气,比之贫民窟,已经算是很好了。
但对他韩天启这种内城公子哥来说,此间气味,仍是臭得难以忍受。
按他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的说法,这叫穷酸味。
他历来是避之唯恐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