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皮肤黝黑,脸上沟壑纵横,长满皱纹,老农模样的灰袍老者,正拎着锄头,挥汗如雨。
“秦小友,来了?”
看见秦宣的身影,江啸风锤了锤发酸的后背,挺直腰杆。
他将手里的灵锄交给旁边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筑基修士,笑呵呵的朝秦宣招手。
秦宣讪讪一笑,小心翼翼的踱步上前。
“莫要害怕,离近些,老夫又不吃人,倒是秦小友,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啊!”
江啸风从怀里掏出一根玉嘴烟杆,拍了拍一旁的田埂,示意秦宣过来和他一起坐。
秦宣哪里敢坐,眉眼低垂。
“小的惶恐,不知坛主大人突然唤小的前来,所为何事,还请大人明示……”
“不急,秦小友,人还未曾来齐。”
江啸风笑呵呵说道。
他坐在田埂上,堂堂紫府真魔,没有一点儿架子,抬起脚上黑布鞋,将烟锅朝脚底板磕了磕,而后又猛吸一口,一脸惬意的吞云吐雾起来。
秦宣识相的侍立一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再多说一句话。
片刻后。
除了帮江啸风拿着锄头的刀疤中年外。
又来了一男一女。
“败血坛香主甘棠,拜见坛主!”
唤做甘棠的青年女修轻声说道。
甘棠身段修长,容貌清丽,脸色有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就像是失血过多。
穿着一身与江啸风一样的粗布麻衣,十分干练,然而缩在麻衣里的修长娇躯,却因为害怕还微微颤栗。
“阴蛭坛香主许文昌,见过坛主。”
与甘棠相比,许文昌则年老许多,身形干瘦矮小,驼背严重,满脸深壑皱纹,布满老年斑,山羊胡稀疏发黄。
身上还披着一袭宽大不合身的黑色寿衣,暮气沉沉,看上去比江啸风还要年老,就像是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腐心,瘟骨、枯髓,都死了,还好有秦小友补上,我瘟毒坛如今还有四大香主。”
见人已来齐,江啸风坐在田埂上,不紧不慢的开口。
“唤你们来,没什么大事,就是相互认识认识。”
“蚀魂,过来。”
江啸风又朝刀疤脸中年修士招了招手,笑呵呵道:“介绍一下,这是秦小友。”
“你们都是老夫手下的精兵强将,别出去后见到还大打出手,让旁人见了笑话。”
这些人,秦宣之前根本没见过。
与他先前认识的阴蛭郎君、败血道人根本不同!
莫非……他们也死了?
秦宣眉眼低垂,拱手道:“小的秦宣,见过诸位师兄。”
刀疤脸中年修士笑道:“秦师兄客气,理应我叫你师兄才是,对了,在下马敬川,乃是蚀魂坛香主。”
甘棠隐藏起内心恐惧,低声道:“秦师弟好。”
许文昌笑眯眯的开口,脸上的老年斑挤到一块:“久闻秦师弟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众人寒暄一番。
秦宣也终于了解了这些人的底细。
除了马敬川是筑基七重外,甘棠与许文昌的修为竟然都比他高。
一个是筑基十重,一个是筑基十一重,距离接引命星只有一步之遥!
“好了,不兜弯子了,本座想要铸就大道金丹,现在还缺几处灵田做福地,需要你们帮我协调一番,不知可否愿意?”
江啸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放心,不占用分润尔等灵田份额,只需在灵田中修行我瘟毒坛功法即可。”
闻言,秦宣瞳孔微缩。
这老小子,竟然将注意打到了自己的灵田上!
谁料其余四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啸风满意点头:“一年后,田税缴齐,本座会派人前往尔等封地,届时记得遵守约定。”
众人拱手作揖:“谨遵坛主之命。”
秦宣虽不明所以,却同样躬身领命。
……
“江啸风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回归腐心谷。
秦宣身上一件贴身内甲泛起淡淡乌光。
内甲由无数细密藤丝编织而成,偶尔有惨白眼瞳虚影一闪而逝。
这便是他利用【百眼阴藤】主干炼成的下品灵器百目藤甲。
物理防御惊人,更可削弱同阶神识攻击与惑心类法术。
“罢了,想不明白便不想,江啸风要晋升金丹,八成又要血祭,我得小心别让他得逞。”
秦宣摊开手,掌心三枚细如牛毛、长约寸许的金针缓缓盘旋。
针体隐现血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毒气息。
这是他以百眼阴藤次级眼瞳,混合污魂金炼制而成【丧魂金针】。
同样是下品灵器,专破护体灵光,伤人道基,蚀人神魂。
恰在此时,余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静室外,单膝跪地。
“谷主,韦龙那两个藏在矿洞的心腹,已‘问’清楚了,他们确实还与浩气楼下属分坛的魔修有联系,试图摸清您的行踪。”
余祁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非人的冰冷。
“好!”
秦宣眼皮都未抬一下,屈指一弹。
咻!
一枚丧魂金针无声无息消失。
几乎同时,远在数里之外矿洞深处,一名正在打坐的修士身体猛地一颤,眉心出现一个细微不可见的红点,一声未吭便软倒。
另一名同伴骇然失色,刚欲惊呼,又一枚金针凭空出现,没入其天灵盖……
“去给他们收尸,记得做得干净些。”秦宣淡淡道。
“而后秘密训练一批暗卫,由你统辖,专门分散在谷内四周,打探消息,人手可从那些身家清白、心性坚韧的魔修中挑选,选好后记得带来给我看看。”
“是!”
余祁眼中幽光一闪,毫不迟疑地应下。
他微微动了动右腿,裤管下,那截融合的铜骨阴兵腿骨散发出冰冷坚硬质感。
余祁对秦宣心中充满感激,说对方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不仅让他修为恢复到筑基一层,肉身力量与防御更胜往昔,甚至能隐隐调动一丝阴死之气。
“下去吧。”
秦宣挥手让其退下,目光幽幽。
……
深夜
灵田上,被秦宣埋下百眼阴藤妖丹的区域,土壤已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泽。
新插秧的血髓稻苗在此处长势竟格外茁壮。
显然土壤性质已被妖丹力量悄然改良。
偶尔有不开眼的血髓金虫试图靠近。
在距离妖丹三丈之外便如同遭遇天敌,猛地僵直,继而疯狂后退逃窜。
这一日,一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筑基修士,竟然悄悄逼近。
趁着夜色深重,他刚举起锄状法器,脚下黑紫色土壤突然无声裂开!
“咻!”
一道无形无质、却阴冷刺骨的精神尖刺,猛地从地底射出,瞬间没入那黑衣人眉心!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涣散,口鼻溢出鲜血,直挺挺向后倒去,手中法器“哐当”落地。
直至天明被人发现,他已然神魂受创,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痴傻之人。
……
腐心谷,执法堂。
阴森的石殿内,火光摇曳,映照得墙壁上斑驳的暗色痕迹愈发深邃。
秦宣高踞上首,面色平淡,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玄铁木椅的扶手。
下方,谭富垂手侍立,眼神复杂。
更下方,则是被废去修为、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韦龙,以及一群噤若寒蝉、面色惨白的谷内灵植夫与灵农。
“韦龙。”
秦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你背后的人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做他的狗,在灵田里种下那引虫的‘血煞墨’?”
韦龙浑身一颤,挣扎着抬起头,嘴唇哆嗦。
“谷……谷主明鉴,属下不知…不知什么血煞墨……”
“哦?”
秦宣眉梢微挑,不见他如何动作。
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岳的神识威压轰然降临,笼罩在韦龙身上。
“呃啊——!”
韦龙眼球瞬间暴突,布满血丝,全身青筋虬起,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从他的脑髓深处向外钻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