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阁老人毕竟是内息巅峰，若非年老体衰，胜负犹未可知。
他蹲下身，在守阁老人怀中摸索。
除了那个装着青木诀的玉盒，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林岩取出册子，借着远处火光看去。
封面上，四个古朴大字——不动如山。
林岩心中一动，来不及细看，将册子和玉盒一并揣入怀中，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
崔家已然化作了一片火海。
林岩环顾四周，火光照亮了崔府昔日的雕梁画栋、
如今已化作断壁残垣。
厮杀声仍未停歇，但明显稀疏了许多。
崔家的抵抗正在瓦解。
“崔家药堂……”林岩心念一动。
崔家以药材生意起家，药堂之中必然储藏着大量珍贵丹药。
如今崔家大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他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药堂所在的中院奔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回廊下，一些崔家老仆倒在血泊中，手中还攥着半截扫帚。
花园里，几具三家武者的尸体与崔家护卫叠在一起，鲜血染红了精心修剪的花草。
一座百年世家崩塌时，没有一寸土地能幸免。
药堂所在的院落，火光最为炽烈。
林岩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
高大的药柜被推倒在地，数以百计的抽屉散落开来，各种药材撒了一地，混杂着血迹与泥污。
几个空了的丹瓶滚在墙角，显然早已被人搜刮一空。
几名王家的武者正在翻找残存的财物，见到林岩闯入，警惕地握紧兵器。
林岩扫了一眼，确认这里已无油水可捞，便转身离去。
王家武者见他识趣，也不阻拦。
这乱世，少一个竞争对手总是好的。
漫步在燃烧的崔府中，林岩心中并无多少感慨。
乱世如洪炉，弱者本就命如草芥。
崔家昔日高高在上时，又何曾怜悯过那些被他们压榨的底层百姓？
今日之劫，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他忽然听到一阵女子的哭喊声，夹杂着男子的淫笑。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尚未完全烧毁的偏院中，一名王家的护卫正拖拽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
那少女拼命挣扎，衣衫已被撕开一角，露出白皙的肩头。
林岩眉头微皱。
那少女，他认得。
是崔玉瑶院里的小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平日里怯生生的，曾在他重伤期间，伺候过他。
乱世之中，弱女子的命运往往最为凄惨。
王家护卫已将小环按在墙上，正要施暴。
“滚。”
林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王家护卫吓了一跳，扭头看来，见只是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人，顿时怒道：“哪来的小子，敢管大爷的闲事？找死！”
他松开小环，拔刀冲向林岩。
刀光凌厉，已有伐脉小成的火候。
林岩不退反进。
灵猿身法施展，身形如鬼魅般从刀光缝隙中穿过，右手并指如剑，在护卫持刀的手腕上轻轻一弹。
“叮！”
护卫只觉手腕剧痛，钢刀脱手飞出。
他还未反应过来，林岩已一掌拍在他胸口。
三万斤肉身巨力凝于一掌！
“噗——”
护卫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边院墙，再无声息。
小环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还能走吗？”林岩问道。
小环愣了愣，认出是曾经的三小姐护卫丁力，颤声道：“能……能走……”
“那就走吧。”林岩转身，“趁现在没人注意，从后门离开。回乡下老家也好，去别处投亲也罢，不要再留在大陵县了。”
小环挣扎着站起，拢了拢破碎的衣衫，朝着林岩深深一躬：“多谢……多谢丁护卫救命之恩。”
林岩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小环咬了咬唇，转身朝着后门方向踉跄跑去，又扭头看了林岩一眼，最后一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岩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乱世如潮，能救一人是一人罢。
他正准备离开崔府，忽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百草轩方向传开！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响彻夜空。
百草轩的屋顶轰然炸开！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须发皆张的老者，身穿破烂的灰色长袍，面容枯槁如鬼，双目一片赤红，看不到半点理智。
最诡异的是，他头顶悬浮着一枚金光熠熠的舍利子，散发着佛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佛光之下，他周身黑气缭绕，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佛魔一体！
崔家老爷子，崔镇海！
他还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周身缠绕着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一种是慈悲庄严的佛光，圣洁而宏大，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另一种是阴森暴戾的魔气，疯狂而扭曲，充斥着毁灭的欲望。
佛光与魔气，在火光映照下分外显眼。
方圆百丈的天空都被映照得一半金黄、一半漆黑！
“这难道就是……通玄境？！”
林岩脸色骤变。
不，不对。
这气息虽然强大得令人窒息，却混乱不堪。
更像是……走火入魔，力量失控，暴走后的产物！
“祖父！”
远处传来崔文远惊恐的呼喊。
但崔镇海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神智。
他赤红的眼睛扫过下方混乱的崔府，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随即便动了！
如同鬼魅！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一名王家的内息武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崔镇海一爪捏碎了头颅，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三名李家的护卫联手围攻，刀剑砍在崔镇海身上，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连皮都没破。
崔镇海反手一掌，三人如同被巨石砸中，瞬间爆成三团血雾！
不分敌我，见人就杀！
崔镇海如同一个失控的杀戮机器，在崔府中横冲直撞。
他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力量大得不可思议，所到之处，留下一地残肢断臂。
“逃！快逃！”
“是崔家老祖！他疯了！”
“救命啊！”
原本还在抢夺财物的三家武者、白莲教教众，此刻都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朝着府外逃窜。
但崔镇海的速度太快了。
他如同鬼影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至少带走三五条性命。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尸体堆成了小山。
短短十几个呼吸，还留在崔府中的人，已经死了大半！
尸山血海，宛如人间地狱。
林岩藏在一处假山后，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看得分明。
崔镇海虽然神智全失，但实力恐怖到了极点。
那一身气息，已然超越了田老，恐怕触摸到了通玄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