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圣女的福,已无大碍。”林岩低头道。
又将应对齐香主的那番说辞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自己是被迫反杀,侥幸逃生。
田老静静听着,并未深究细节,似乎对这些过程并不太在意。
听完后,他只问了一句:“可曾见到崔玉瑶携带何特殊物件?比如……皮质卷轴之类的?”
林岩心头一跳,面上却茫然摇头:“当时生死搏杀,混乱不堪,属下只顾逃命,未曾留意。那崔玉瑶身上除了一些银票,似乎并无特别之物。”
他答得坦然,显形后期的神魂控制情绪,毫无破绽。
田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缓缓点头:“嗯。料想那等重要之物,也不会让一个骄纵女娃随身携带。”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就不认为崔家会把炼神法这么关键的东西交给崔玉瑶。
林岩心中悄然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有些荒谬。
原来……圣女和田老,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忠心耿耿”的卧底放在心上。
自己失踪近月,他们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可能已经忘了有他这么一号人在崔家执行任务。
若非自己主动现身武训营,他们恐怕都不会想起询问崔玉瑶之事。
自己之前的种种忐忑、担心暴露、忧心圣女追查……现在看来,简直像个笑话。
他们只关心那卷炼神法,至于执行任务的人是死是活,是忠是奸,只要不影响大局,似乎都无关紧要。
在他们眼中,自己恐怕连一枚重要的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甚至丢弃的卒子。
这种认知,让林岩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一阵寒凉气。
某种程度上来说,白莲教与崔家并无区别。
田老并未察觉林岩内心的细微波澜,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你既已归来,便先随我办事。崔文博那小子,顺道便收拾了。”
“崔文博?”林岩抬头。
“崔家倒是懂得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田老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崔镇海走火入魔,崔家风雨飘摇,崔文远坐镇大陵吸引目光,崔文博则被秘密送出,带着部分财物,想为崔家留条后路。”
“他就藏在石泉县骡马市,自以为天衣无缝。可惜,早就被我圣教发现,一举一动,都在眼中。”
石泉县,与大陵县中间隔着黑山、赤山山脉。
因马王帮被灭,如今颇为混乱,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崔文博伪装成行商,混迹于昔日马王帮控制的骡马市,自以为能鱼目混珠,其实已被监视起来。
“圣女对崔家动手在即,这条漏网之鱼,便顺手清理了。”田老无所谓道。
林岩心中明镜似的,田老带他去,一是多个跑腿使唤的,二是万一真找到炼神法,也需要有人见证。
至于危险?
在田老这等先天巅峰眼中,崔文博身边那点护卫,与土鸡瓦狗无异。
……
石泉县,骡马市。
马王帮覆灭后,此地便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草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嘈杂喧哗。
崔文博租住的是一处位置相对僻静、院墙高厚的独立院落。
表面上看,像是个囤积货物、财力不俗的外地行商。
院内有四名气息沉凝的护卫日夜轮值,皆是内息境好手,其中两人甚至达到了内息巅峰。
这份护卫力量,在寻常商队中堪称奢华,也足见崔文博的小心。
然而,在田老面前,这一切形同虚设。
傍晚时分,夕阳将骡马市的喧嚣染上一层昏黄。
田老带着林岩,如同融入暮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落外墙的阴影下。
田老甚至没有刻意隐匿气息,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连路过巷口的野狗都未曾向这边多看一眼。
“在此等候。”
田老对林岩低语一句,身形微晃,便如轻烟般飘过高墙。
林岩凝神感知,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痕迹。
墙内,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只有几声兵器脱手落地的轻响,迅速被市集的嘈杂淹没。
不过十息,院门从内无声打开。
田老站在门内,月白僧袍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无,仿佛只是进去散了趟步。
院内,四名护卫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皆是眉心一点红痕,瞬间毙命,脸上甚至还残留着警惕与茫然。
崔文博则瘫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双目圆睁,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咽喉处同样有一点细微血痕,已然气绝。
他面前桌上,还摊开着一本账簿和几张地契。
这就是先天,而且还是精擅刺杀之道的先天巅峰!
杀人于无形,来去如鬼魅。
“去,看看有什么。”田老淡淡道。
林岩压下心头震动,快步进入,开始熟练地摸尸。
四名护卫身上收获不错,加起来有近三万两银票,还有一些精良的护甲。
在崔文博身上,收获更是惊人。
贴身藏着的银票厚厚一叠,粗略估算竟有近十万两!
还有几个玉瓶,里面装的是比凝息丹品相更好的玉露丹,一颗价值至少千两白银。
林岩又进了屋子一顿翻箱倒柜,最后将所有东西集中,恭敬地呈给田老。
田老看也不看那些银票,只拿起玉瓶检查了一下,又随手丢给林岩一瓶:
“收着吧,当做你的奖励。”
第123章 玉露丹,恶鬼令
田老目光扫过崔文博的尸体和空荡荡的桌面,还有房间里的书架,眉头微蹙,喃喃自语:
“果然没在他身上……哼,也正常。那等关乎通玄大道的佛门炼神法,崔镇海那老东西就算疯了,也不会轻易交给一个孙辈带出。定是还在崔文远,或者崔元山手中。”
他根本未曾考虑过东西可能在崔玉瑶身上,也完全没想过询问林岩更多细节。
在他和圣女的判断里,如此重宝,必然由崔家核心掌权者亲自掌控。
林岩心中暗叹,崔家这“灯下黑”的策略,若是没有自己这个意外变量,真还能瞒过大多数人。
虽然众人如此默认,但依旧不保险。
万一圣女在崔家几人身上都没发现,还是会怀疑他的身上。
田老不再停留,袖袍一卷,将银票与玉露丹收起,轻声道:
“走吧。”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院落,融入骡马市渐浓的夜色与喧嚣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至于院中的尸体,自有白莲教在此地的暗线后续处理,伪造现场,不会留下任何相关痕迹。
这就是先天的行事,干净利落,不留首尾。
回程路上,林岩握着那瓶温润的玉露丹,心中却无太多喜悦。
今日所见,更让他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也看清了圣女与田老的行事风格。
高效,冷酷,视人命如草芥,对下属的生死与忠诚,近乎漠然。
“棋子……终究只是棋子。”
林岩望着身前田老飘然若仙的背影,眼神深处,最好还是脱离白莲教,寻找一条能够安稳修炼的路子。
夜色中,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骡马市的灯火,渐渐模糊。
……
晚上在武训营睡了一夜。
次日,天光未亮,林岩便随田老悄然离开。
两人一路无话,专拣僻静山路行进。
田老步履从容,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似缩地成寸。
林岩需全力运转灵猿身法,才能勉强跟上,心中对先天巅峰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抵达大陵县城外时,已是暮色四合。
为了就近监控崔家动向,圣女一行直接进驻了大陵县的白莲教香堂。
这处香堂位于县城西南约五里外的一个普通村庄边缘,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稍大些的农庄。
青砖院墙,里面几排整齐的屋舍,前院养着鸡鸭,后院开辟菜畦,甚至还搭了猪圈羊棚,一副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的农家景象。
往来庄户也都作农夫打扮,神情憨厚,手脚粗大,若非刻意探查,谁也想不到这竟是白莲教在大陵县的核心据点。
田老领着林岩径直穿过前院,对那些躬身行礼的“庄户”视若无睹,来到庄内最深处一座独立的两进小院。
这里显然是圣女临时的居所,院中花草修剪得宜,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气息。
侍女通报后,两人进入正厅。
圣女依旧是一袭素雅白裙,面覆轻纱,端坐于主位。
灯火映照下,她身姿窈窕,气质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田老上前低声禀报了清理崔文博的经过,以及毫无所获的结果。
圣女静静听完,目光转向垂手侍立的林岩,声音轻柔悦耳,听不出喜怒:
“你此番受惊了。能在崔家算计下反杀脱身,可见机变与实力都有所长进,不错。”
“全赖圣女洪福,属下侥幸。”林岩躬身,姿态恭敬无比。
“崔家覆灭在即,你既熟悉内情,便留在此地听用吧。”圣女语气平淡,“没有吩咐,不得离开大陵县范围。”
“属下遵命!”林岩毫不犹豫地应下。
圣女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