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只能寄望于这位五仙教的鬼教主了。”
“林岩?”天宗老祖轻叹了一声。
“嗯。他修轮回法则,鬼道修为已不弱于当年的封灵脉祖师。若他以轮回法则配合你我的封印,那道裂缝或许能封得更久一些。”
赵氏老祖看向这位老友:
“只是他如今在地府之中,能不能及时赶回来,谁也说不准。”
“地府里的时间和阳间不同,有时候在下面待一天,阳间已过了大半年。这道理你我都懂。那片废墟有多凶险,你也清楚。”
天宗老祖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边缘:
“他会回来的。”
赵氏老祖挑了挑眉,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才见过他一面,就对他如此信任?那小子是有些本事,能在京都搅动风云,敢硬撼恶鬼盟,但你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天骄还少吗?当年白也横空出世时,你也没说过‘他会回来的’这种话。”
“白也是剑修。”天宗老祖的声音依旧平淡,“剑修的路走到尽头,不过是一剑破万法。”
“但林岩走的路不同。他修的是轮回,是幽冥地府的根本法则。这条路若能走通,他便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座行走的幽冥。”
“白也的剑再利,也只能斩人。林岩的轮回若能大成,便能重建秩序。”
天宗存在的初衷便是不让神魔再奴役人族。
赵氏老祖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棋盘上那片被白子渗透的黑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重建秩序?你这话说得很重。若是传出去,朝堂上那些老家伙们怕是要坐不住了。”
“运朝体系之下,天下只有一个秩序,那就是大乾的秩序。你让一个鬼教主重建秩序,皇帝会怎么想?”
天宗老祖摇了摇头:
“皇帝在想什么,老夫管不着。老夫只知道,若是裂缝彻底张开,神魔再临人间,你觉得光靠大乾能挡得住?”
赵氏老祖沉默了很久。
他将手中那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挡不住。所以老夫才会坐在这里,跟你这个老东西下棋。三十年前你我联手封住裂缝,已是侥幸。”
“那次裂缝只开了三尺,若是开到六尺、九尺,你我只怕也要拼上这条老命。”
……
第478章 重返阳间,惊叹
赵氏老祖顿了顿,目光从天宗老祖脸上移开,望向湖面:
“只盼那小子真能及时回来,将鬿的本源恢复。有了祂的帮助,探查裂缝便不用云卿那丫头去拼命。”
“老夫这把年纪,本不该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后生身上。但眼下这局面,除了他,也确实想不出第二个能入地府的人了。”
“茫茫天下,修炼鬼道的能有几个?修炼鬼道能踏入五境的又有几个?算来算去,也只有五仙教了。”
天宗老祖端起石桌上那只粗陶茶杯,吹了吹热气。
茶叶是用后山泉眼里打的泉水泡的,茶香清冽,在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气。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骤然停住。
茶杯中的水面剧烈震颤了一下,震得几滴茶水溅出杯口,落在石桌上时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声蒸发了。
天宗老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清彻,瞳孔深处那道极淡的金色太极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他手中那只粗陶茶杯无声碎裂,却被某种力量凝固在半空中。
天宗老祖从石凳上站起。
那双干瘦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竹簪从道髻上脱落,白发散开,在湖风中飘扬。
“法樽碎了。”
赵氏老祖也站了起来。
大乾玉玺在他左掌中自行浮起,印身上的国运纹路同时亮起,淡金色的气运之力从玉玺中涌出,化作一道金龙虚影在他周身盘旋。
他脸上的从容与玩味在同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凝重。
“那是佛祖弟子以舍利炼制的佛门至宝,可是能挡六境巅峰全力一击的。那小子在地府中遇到什么东西,连法樽都挡不住?”
“能逼他用出法樽,对手至少是超越六境的存在。”
天宗老祖声音低沉:
“地府中超越六境的存在,不是远古恶鬼,就是轮回崩塌后留下的老怪物。他若能挡得住还好,若是挡不住……”
他没有说下去,右手已在身前虚空中一划。
一道银灰色的空间裂隙被他徒手撕裂,裂隙内部翻涌着无数道空间乱流。
天宗老祖的手在伸入裂隙前停了一瞬,转过头看了赵氏老祖一眼,那目光中没有任何犹豫,说道:
“老赵,这一趟,老夫自己去便可。你是大乾的定海神针,若在地府中出了什么差池,那些人便没了压秤的石头。”
“若是我没能回来,这天宗便交给你了。”
赵氏老祖没有说话,只是将大乾玉玺往袖中一塞,大步走到天宗老祖身侧。
他身形高大,站在天宗老祖面前足足高出大半个头,此刻低头看着这个相识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友,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这老东西,平日里从不求人。今日倒是破例了。不过……”
他抬手,指了指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空间裂隙:
“那小子的死活,老夫也很在意。”
天宗老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同时抬手,正要跨入裂隙,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道极淡的气息从天宗西北方向的群山中传来。
那气息极为虚弱,如同风中残烛,却让两位老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是封灵山的方向,苏云卿所居的那座石室。
那气息中裹挟着极为浓郁的轮回法则余韵,以及幽冥地府特有的死气。
死气极其新鲜,显然是刚刚从地府中带出来的。
而更让两人震惊的是那道气息竟然有着六境中期的修为。
林岩竟然突破六境了,还是六境中期。
这怎么可能?
天宗老祖与赵氏老祖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身形同时从原地消失。
天宗老祖在踏出第一步时已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赵氏老祖的速度丝毫不慢,金龙虚影托着玄色龙纹锦袍在湖面上空拖出一道金色轨迹。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天宗群山,脚下云雾翻涌,山间的灵鹤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惊得成片飞起。
从主峰后山到封灵山,以两位老人的修为不过数息。
但在数息之内,天宗老祖心头的念头已转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法樽碎了,说明林岩在地府中遇到了超越六境的存在。
但林岩活着回来了,而且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带着鬿一起回来,要么是靠着法樽争取的时间成功逃脱,要么是以自身的实力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前者说明他有足够冷静的判断力,后者说明他的战力已远超自己当初的预期。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这位阅尽沧桑的老人心头泛起一丝极淡的欣慰。
封灵山的山顶平台上,石室的门依旧敞开着。
苏云卿正盘膝坐在蒲团上,素色长裙的下摆铺了一地。
她的面纱已取下,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
林岩从地府出发前她的脸色尚有几分血色,此刻却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身前,一道虚幻的青铜门正在缓缓消散。
那扇门边缘的轮回法则光芒已暗淡到了极致,几乎只剩下最后一缕幽蓝色的余韵在门框上流转。
门中涌出的黄泉死气微弱如风中烛火,显然开启这道门的人已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林岩躺在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
他身上那件青衫已破烂得不成样子,衣袍上满是腐蚀痕迹,胸口的衣襟被大片的血渍染透,血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褐色。
他闭着眼,面色白得如同石室中的石壁,唯有一丝极弱的呼吸仍在微微起伏。
他左手紧握着一柄黑色的幡旗,正是仙宝招魂幡。
右手的指节还保持着催动黄泉引渡歌诀最后一道手印的姿势,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曲无法伸直。
摄魂印悬浮在林岩胸口上方,正缓缓吐出一缕极淡的暗金色光芒笼罩着林岩周身,试图稳住他体内即将崩溃的伤势。
魌趴在石室角落的一张矮几上,灰黑色的怨气已弱到只剩最后一层极淡的雾气包裹着它的魂体。
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面孔上裂痕清晰可见,鬼仙法则侵蚀留下的灰白色痕迹尚未消退。
祂闭着眼,连开口的力气都已没有,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感应到两股强大气息接近时猛地睁开,艰难地从矮几上撑起半截身子。
牛魔王躺在门槛上,一条腿还搭在门框外头,肩上的铁骨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它怀里死死抱着一截不知从哪掰下来的断桥石栏,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大人……咋给俺老牛带阳间来了?”
两道身影无声地落在石室门外。
天宗老祖与赵氏老祖同时踏入石室。
天宗老祖在看到林岩的第一眼,瞳孔中的金色太极图便骤然停止了旋转。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清澈无比,目光从林岩破碎的衣袍扫到他胸口的血迹,最后落在他体内以极缓慢速度自行运转的轮回法则核心上。
他没有多问一句,右手一翻,一只粗陶小瓶已出现在掌心。
那是在天宗存放了不知多少年的疗伤圣药,乃是天宗第一任宗主亲手炼制的“归元造化丹”。
以万年灵芝、万年石乳、灵脉精髓为材,以山岳为炉炼制而成。
整座天宗只有这一瓶,瓶中只有三枚。
一枚当年给了突破六境时走火入魔的马天武,一枚在三十年前苏云卿探查裂缝后喂她服下,这是最后一枚。
他蹲下身,将丹药塞入林岩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热的金色药力流入林岩体内。
药力所过之处,被法则反噬撕裂的经脉开始缓慢愈合,五脏六腑表面的裂纹被一层极薄的金色药膜覆盖,体内地府中那些因轮回之力耗尽而震颤不休的虚影也在药力的滋养下逐渐平稳。
林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呼吸比方才沉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