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收回长剑,剑身上的幽蓝色光芒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下几缕极淡的法则余韵在他指尖缠绕。
他转身走回刑台。
鬿依旧闭目端坐在刑台正中央,暗金色的刑纹在它周身以极缓慢的速度流转,每一次流转都让它魂体上的法则气息更加沉凝。
祂吸纳本源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外界的一切扰动都被刑台残余的法阵隔绝在外。
有着法阵保护,倒是也不用林岩专门留在此处护法。
林岩转身,目光落在镇狱将军身上。
“带我继续向下。”
镇狱将军明显愣了一下,有畏惧,有犹豫,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数次才发出声音:
“大人,十四层往下的狱主都不简单。十四层狱主是六境巅峰,掌握寒冰法则,在地狱法则体系中排名远高于血狱法则。”
“血池地狱不过是中层,寒冰地狱已入深层。十五层的狱主更强,十六层、十七层……实不相瞒,便是末将也没亲自下去过。”
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最深处甚至有超越六境的存在。”
林岩看了它一眼,没有回应它的警告,只是淡淡道:
“你只管带路便是。”
镇狱将军沉默了一息,然后转身朝第十四层的入口走去。
它的步伐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在下阶梯时主动开口,述说道:
“第十四层是寒冰地狱。狱主自号玄冰老祖,本体是一只被关押在此的罪魂,轮回崩塌后炼化了寒冰法则碎片,反客为主占了这一整层。”
“它在此地蟠踞了至少八千年,整层地狱都已被它的寒冰法则浸透,踏入其中便如同踏入它的法则领域。”
它的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大人莫要小看寒冰法则。在地狱十八层法则中,寒冰法则排名第九……不是攻击最强,而是控制最难缠。”
“玄冰老祖将整层地狱炼化,寻常修士踏入其中,连体内的魂力都会被冻结。”
“它的寒冰领域一旦展开,方圆千丈尽成绝域,连空间都能封住。”
十三层地狱是一片血海,腥气很重。
不过狱主已经被林岩解决,剩下的一些小喽啰也不敢拦两人的去路,很快便来到了十四层的入口。
十四层入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冰隙。
冰隙两侧的岩壁上结满了幽蓝色的冰晶,冰晶的厚度不知有几丈。
冰隙中涌出的寒气肉眼可见,泛着极淡的幽蓝光晕,光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缓缓凝结。
林岩踏入第十四层地狱。
靴底踩在地面上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脚底直透上来。
寒冰法则将整层地狱的温度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空气中没有一丝水汽。
呼出的气息在离开口鼻的瞬间便化作细密的冰屑,簌簌落在衣襟上。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
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上方的岩壁。
冰面之下封冻着无数罪魂的残骸,它们在冰层深处保持着万年前被冻结时的姿态。
万年前的寒冰地狱将它们的魂体与意识一并冻结,即便轮回崩塌、法则松动,它们也没能挣脱出来。
冰原中央,一座巨大的冰宫巍然矗立。
冰宫通体以玄冰筑成,透过冰壁能看到宫殿内部的廊柱与阶梯。
冰宫顶部是一座高耸的冰塔,塔尖直刺这一层地狱的穹顶,塔身上刻满了符文。
一道身影从冰宫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披白袍的老者,袍服以某种极细的冰丝织成,在幽蓝色的冰光映照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的面容苍老而阴鸷,深深的皱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皮肤呈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如同被冻了太久的尸体。
他手中握着一柄冰晶权杖,杖身通体透明,杖头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寒冰法则核心。
那是整座寒冰地狱的法则中枢,也是他八千年修为的根基所在。
玄冰老祖。
六境巅峰,寒冰法则掌控者。
“镇狱。”
玄冰老祖开口,声音如同冰层碎裂时的脆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不在上面守着,跑到老夫的地盘来做什么?还带了个活人?”
他的目光落在林岩身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自然看到了林岩眉心的轮回印记,也发现了他身后飘浮的魌。
玄冰老祖在魌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
远古恶鬼魌,毁灭法则的掌控者。
这个级别的存在即便如今实力大不如前,也不容小觑。
“你身负轮回法则,还有酆都印,想来十三层那只老鬼已经栽在了你的手上,难怪敢闯我的寒冰狱。”
他将权杖往冰面上重重一顿,以权杖为中心,冰面骤然加厚了数尺:
“那只老鬼不过是六境后期,仗着血池地狱的污秽法则苟活了几千年,败在你手里不足为奇。”
“可老夫与他不同。你若以为凭酆都印便能在地狱中横着走,未免太小看这座地狱了。”
“酆都印是地府至高信物不假,但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有独立的法则体系,越往下越自成一体,对酆都印的克制之力抗性便越强。”
林岩没有废话,右手虚握,轮回长剑再次浮现。
玄冰老祖冷哼一声,权杖再次顿地。
这一次的动静比方才大了十倍不止。
整座冰原在他权杖顿地的瞬间剧烈震颤了一下。
冰面龟裂出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从权杖底部向外蔓延,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铺满了方圆千丈的地面。
每一道裂纹中都有幽蓝色的冰光透出,冰光在空气中凝结成无数道极细的冰丝,冰丝彼此交织,在几个呼吸间便构筑成一座覆盖整层地狱的寒冰大阵。
这便是玄冰老祖的法则领域。
寒冰绝域。
在这片领域之中,一切温度都被寒冰法则剥夺殆尽。
空气凝固成极细的冰晶悬浮在四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岩发现体内的气血在这股寒意下流转得越来越慢。
更可怕的是那股寒意的渗透。
它不是从外部侵入,而是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每一道经脉裂缝中同时渗入,试图将体内的一切都冻结成冰。
林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
一层极薄的冰霜正从指尖向上蔓延,冰霜所过之处皮肤失去知觉了。
短短数息之间,冰霜已爬过手背,正朝手腕蔓延。
他催动轮回之力去驱散那片冰霜,却发现轮回之力的运转速度在寒冰领域中至少下降了三成。
有意思。
他心念一动,红莲业火从三焦深处涌出。
暗红色的火焰沿着经脉一路燃烧到指尖,将渗透体内的寒意一寸寸逼退。
手背上那片冰霜在业火的灼烧下无声融化,化作几缕极淡的水汽消散在空中。
他以红莲业火在体表凝成一层极薄的火焰纱衣。
纱衣贴在皮肤表面,将幽蓝色的寒光挡在外面。
红莲业火与寒冰法则,一热一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之力在他体表展开了最直接的对抗。
玄冰老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权杖向前一指。
冰宫四周的冰面上骤然升起数百根巨大的冰柱,每一根冰柱都有数人合抱粗。
冰柱以某种极精妙的阵法排列,将林岩围在中央。
冰柱上的符文同时亮起,数百道幽蓝色的寒冰法则光柱从冰柱顶端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冰网,朝林岩当头罩下。
冰网落下的瞬间,整座寒冰绝域的温度再次骤降。
地面上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冰层边缘锋利如刀,从四面八方朝林岩脚下合拢。
林岩抬手。
红莲业火在他掌心中无声绽放,火焰从掌心涌出时便急速膨胀,从一朵巴掌大小的莲花在眨眼间便化作一道冲天火柱。
暗红色的火柱与从天而降的冰网正面碰撞。
冰网上的寒冰符文在业火的灼烧下不断闪烁。
冰网很快便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冰网困敌的本质是法则的压制与束缚,而法则压制本身就是一种“业”的施加。
红莲业火以恶业为燃料,这道法则层面的压制自然也在可以被点燃的范围之内。
但玄冰老祖的反应同样极快,在冰网被烧穿的瞬间便已催动第二道术法。
权杖在冰面上连顿三下,三道冰墙从地面升起,每一道都厚达十丈。
冰墙呈品字形排列,将林岩困在其中。
林岩没有后退。
他将红莲业火与轮回法则同时催动,右手轮回长剑上燃烧着暗红色的业火,左手掌心托着一团幽蓝色的轮回之力。
长剑横斩,剑身上的业火与轮回之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红蓝交织的剑气。
剑气横扫而出
第一道冰墙被剑气从中斩断,断口处残留的业火仍在熊熊燃烧。
第二道冰墙也被轮回法则直接瓦解。
寒冰法则归根结底仍是地狱法则的一部分,在轮回法则面前天然便矮了半截。
第三道冰墙被业火与轮回之力的融合冲击波轰然震碎,无数冰块四散飞溅,在半空中便被业火烧成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