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法则在剑身上层层叠加,将审判、拘魂、镇压、水牢四道法则的力量全部融入这一剑之中。
他右脚向前踏出半步,以腰带肩,以肩催肘,以肘送剑,一剑横斩。
幽蓝色的剑光如同一道极细的线横贯殿中。
剑光过处,镇狱将军拳锋上那层暗紫色的吞噬法则被从中剖开。
剖口平滑如镜,连一丝法则碎屑都不曾溅起。
剑光斩开吞噬法则后余势不减,从镇狱将军的右拳切入,沿着手腕、小臂、肘部一路向上蔓延,将它的整条右臂从中劈为两半。
镇狱将军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暴退。
它那条右臂在退后的过程中寸寸碎裂,暗紫色的碎片从铠甲缝隙中簌簌落下。
它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右肩的断口,断口处残留的轮回法则仍在嗤嗤作响,阻止魂体的再生。
它瞳孔中满是震惊,直勾勾盯着林岩:
“轮回法则?果然克我!”
林岩收剑,幽蓝色的剑光在他掌中缓缓消散。
他没有继续,看着单膝跪地的镇狱将军,淡淡道:
“我要去十八层地狱。你守了地狱入口这么多年,应当知道刑台遗迹在何处。”
镇狱将军盯着林岩看了数息,然后缓缓站起身,右肩断口处的轮回法则余韵已被它自身的吞噬法则强行压制住。
“刑台遗迹在地狱第十二层。那是当年执掌刑罚的远古恶鬼鬿的本源所在,轮回崩塌后便废弃至今。”
它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
“但地狱深处有不弱于本将军的存在,它们可不像本将军这么好说话。”
“第十三层的狱主是六境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超越六境。更深处……第十四层以下,本将军也没下去过。去那里的,没有一个回来。”
“它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林岩没有回应它的警告。
“带路。”
镇狱将军沉默了数息,最终转身朝殿门外走去。
那些被五道法则压制的鬼将在它经过时终于挣脱了束缚,慌忙跟上。
数十道身影一前三后,穿过大帝殿正门,朝广场尽头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走去。
裂隙边缘,魔陀正缩在高台上,眼睛瞪得溜圆。
它看到镇狱将军断了一条手臂走在前头,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鬼将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又看到林岩周身那层幽蓝色的光晕。
然后它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镇狱将军,六境巅峰,地狱前十二层的主宰,被一个后生一剑斩断了手臂。
它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高台阴影中更深处。
它只是六境中期,在这两位面前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地狱入口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横亘在广场尽头。
裂隙中涌出的黑雾翻涌不定,雾气中裹挟着无数亡魂。
从裂隙边缘往下望,能看到幽绿色的鬼火在黑暗深处若隐若现,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不可及的最深处。
那里便是十八层地狱。
轮回崩塌后罪魂的放逐之地,地府最黑暗、最危险的禁地。
林岩走到裂隙边缘,目光扫过深渊中那些幽绿色的光点。
他感应到了这深渊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那目光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背脊生寒。
他没有收回目光,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对镇狱将军道:
“带路。”
镇狱将军直接跳了下去,那些鬼将也依次没入深渊。
林岩也是跟在后面一步踏入裂隙。
裂隙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地狱刑纹。
那些刑纹早已暗淡,但纹路的轮廓仍隐约能看出当年地狱全盛时的森严气象。
越往下,刑纹便越是密集,岩壁的颜色也从黑色渐渐转为暗红,又从暗红转为暗褐色。
空气变得越来越灼热,风中开始夹杂着硫磺与铁锈的气味。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地狱前六层是刀山火海铜柱铁床,关押的是生前罪行较轻的亡魂。
如今这几层已是空空荡荡,偶尔能看到几只低阶厉鬼缩在刑具残骸后瑟瑟发抖。
它们感应到林岩身上轮回法则的气息便如同老鼠见了猫,连滚带爬地躲进岩壁缝隙深处。
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
地狱中层是油锅石磨血池,关押的是生前罪行较重的罪魂。
这几层仍有少量五境鬼王盘踞,但它们远比魔陀手下的鬼将更有眼力,感应到镇狱将军和林岩的气息便远远退开,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第十层,第十一层,第十二层。
地狱深层是寒冰裂魂拔舌挖心,空气变得冰冷刺骨,岩壁上结满幽蓝色的冰晶。
这里的法则压制之力已极为浓重,低阶鬼物根本无法在此层生存。
到了这一层,连镇狱将军手下的鬼将们都开始面露畏惧之色,脚步明显放慢。
第468章 恢复本源,血狱
镇狱将军在第十二层停下脚步。
“刑台遗迹就在前方。”
林岩朝它指的方向望去。
在幽绿色的鬼火映照下,第十二层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石质刑台。
刑台呈正圆形,台面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虽然大半已暗淡,但残留的光芒仍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刑罚之力。
刑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道极淡的暗金色虚影在台面上缓缓流转。
那是鬿当年留在此处的本源印记。
鬿的虚影从摄魂印中升起。
它望着那座刑台,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无数复杂的神色。
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从摄魂印中飞出,朝刑台中央那道本源印记飞去。
流光落入刑台,整座刑台上的刑罚法则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心向外扩散,将整个第十二层地狱映照得亮如白昼。
鬿的恢复开始了。
刑台上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盛,整座刑台开始剧烈震颤。
起初是极轻微的嗡鸣,如同远山寺庙中风吹铜铃的尾音。
但嗡鸣声在数息之内便急速放大,从铜铃变成了钟鸣,从钟鸣变成了雷鸣。
圆形台面上的刑罚法则,从中心向外扩散,每一道符文亮起时都伴随着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
碎裂声连成一片,如同冰面在春潮中崩解。
鬿的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那道留在刑台上的本源印记是它在轮回崩塌时未能带走的一部分。
祂是地狱刑罚法则的执掌者,它的本源与十八层地狱的法则同为一体,而这刑台便是它与地府法则体系的联接点。
此刻连接重新建立,万年积累的刑罚法则残韵从第十二层地狱的每一个角落涌来,百川归海般汇入鬿的虚影之中。
刑纹在周身重新编织。
每一道刑纹都是一道地狱刑罚法则的具象……斩魂、裂魄、断业、碎轮,密密麻麻的刑纹在虚影表面层层嵌套,穷尽目力也看不到尽头。
五官也开始清晰,面孔终于显出了真正的轮廓。
棱角分明的下颌,挺直的鼻梁,深陷的眼窝,以及眉心中那枚越来越亮的刑罚法则本源印记。
镇狱将军站在刑台外,瞳孔死死盯着刑台中央那道正在恢复的虚影。
它青灰色的面孔上难得出现了表情波动,先是诧异,那诧异越来越浓,渐渐转化为一种赤裸裸的贪婪。
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嘴角。
这废弃的刑台中竟然还残留着如此浑厚的本源之力,若是能将这些本源吞噬,它的吞噬法则便能再进一步,甚至……
它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林岩的背影。
林岩正背对着它,负手站在刑台前方,轮回光晕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那光晕并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深邃。
镇狱将军的目光在那层光晕上停了一瞬,舌尖又舔了一下嘴角。
然后它想起了什么,咽喉处的肌肉猛地一缩,嘴唇立刻抿紧,脸上所有贪婪的表情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条断臂还在隐隐作痛。
不是伤口在痛,它的魂体早已将断臂重新凝聚出来,而是残留在魂体深处的轮回法则余韵在作祟。
六境巅峰,地狱的镇守者,被一个刚突破六境的后生一剑斩断了手臂。
它活了上万年,从未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镇狱将军垂下眼睑,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阴影中。
刑台上的光芒渐渐收敛。
鬿的虚影已从之前的淡薄如纸变得凝实如玉,刑纹在它周身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让它魂体上的法则气息更加沉凝。
眉心中那枚刑罚本源印记已然完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刑罚之力。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有一段距离,但比刚入地府时那个连维持人形都勉强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鬿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林岩微微点头,然后重新闭眼,继续吸纳刑台中残余的本源之力。
而这时,第十三层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快,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震得岩壁上的冰晶簌簌抖动。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从第十三层的入口处涌来,那血腥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极淡的血色雾气。